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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4 回宮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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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4 回宮日常

一家三口經歷了車船勞頓,幸而趕在年關前回到了京城。

當日太孫及太孫妃歸朝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當然還有他們已經育有一女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蕭玉鸞是早在青梧有孕時就曉得這件事的,對於這個小小的重孫女,她真是萬般疼愛,一抱到手上就不願撒手了。

聽著周圍的人都喚這位老奶奶,小蕭儀也嘴巴甜甜地叫著“陛下”,可把蕭玉鸞給萌壞了。

皇家宗正也是早就被知會過的,但入族譜這種事他總要走個過場,此番也來了。

青梧笑瞇瞇地教女兒喊人,“儀兒,這是你皇叔祖。”

現任宗正也已換了人,是蕭霽的親叔叔,也是蕭元成唯一活下來的幼弟端親王。

眾人支持蕭玉鸞上位時,也不是沒人鼓動他,但端親王可曉得這位皇姑有什麽手段,他躺平了半輩子,如今還是打算躺平,後來他也慶幸自己躺平,因為沒躺平的二侄子文王前兩年已經被降為平寧郡王,攆去漠北了。

不過端親王覺得二侄子還算好的,起碼留下了一家老小的命,總比另外三個侄子長眠陵墓的好。

蕭儀乖乖地叫了一聲,讓端親王臉上笑出了褶子,他才四十來歲,雖然也有了孫輩,但都是小子,稀罕兩三年便覺得皮得和猴一樣,像這麽軟軟的孫女是沒有的。

就在此時,英王和英王妃也走了進來,行了個禮,便也湊過來看小侄女,英王妃揶揄道:“這還用看麽?這樣貌和太孫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尤其是這雙眼睛,和太孫一樣同出先太後。”

她話音落下,室內霎時間靜了一刻,眾人都下意識看向蕭霽,蕭霽確實也落寞了一瞬,但看到英王妃那一副說錯話的樣子,他也不會苛責。

蕭霽反而笑了笑,“還有人能記得母後的長相,就很好了。”

他此次回來也是要帶著孩子去拜見母後的。

英王妃感覺更內疚了,青梧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詢問道:“你怎麽能這麽清楚地記得?”

英王妃是前兩年才嫁進來的,雖是嫂子,但年紀比青梧小。若是算算,就算是在先太後去世前她還見過,那會她估計也才十一二歲。

柳眉蹙在一起的英王妃這會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輕聲道:“幼時隨母親進宮,意外在禦花園迷路,碰見了先太後,先太後十分和藹,親切地望著我與我說話,故而印象深刻。”

後來先太後牽著她的手找到了母親,所以她才沒被母親責罵。

意外聽到母親生前不為人知的小事,蕭霽只覺得心中略微酸澀,眼瞧著氣氛逐漸尷尬,一直沈默不語的陛下終於開口。

“若是像靈慧,那也該像朕了。”

話音一出,所有人又看向蕭玉鸞,蕭玉鸞如今看起來是比以前蒼老了些,在外頭雖然風餐露宿,但心態很好,成了皇帝,便要整日的殫精竭慮了。

眾人落在蕭玉鸞的眼睛上,終於看出一老一少隱約相似的痕跡。

“朕年紀大了,皮膚松垮了,儀兒還小,你們當然看不出來,不過朕,靈慧,霽兒,儀兒這雙眼睛啊,都和朕的母皇一脈相承,要是細論,那就是傳自朕的外祖母張老夫人。”

張老夫人生了一女二兒,女兒楊皇這一支傳了蕭玉鸞,兒子那一支傳了楊公,楊靈慧,兩支血緣隔了一代匯聚後又傳到了蕭霽的身上,而後又傳到了蕭儀的身上。

多麽奇妙的血緣,將先祖的特征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

眾人再看那女帝懷中的女嬰眼神中倏然有了些不同,懵懵懂懂的小蕭儀也還不知道她身上流傳的是怎樣不凡的血脈。

英王下意識想到了來時聽到的閑言碎語,他們道太孫妃生的是個女郎,若是個小郎君,那地位就更穩了。那時他下意識也這麽認為,可現在看著那女帝懷中的女孩兒,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不對。

蕭家皇室已經出了兩個女帝了,為何不會有第三個呢?

然而當這個念頭產生時,他忽然對他剛出生半年的女兒也有了不一樣的期許,若是下一任還是女帝,那必然要有女郎做左膀右臂,他的女兒豈不是近水樓臺?

也就是這一刻,英王的思想開始領先全京城的權貴,當其餘人家還在按照老思想著重培養自己家的男孩,巴望著太孫妃趕緊再生個男丁時,英王府已暗搓搓地拿出了培養王府世子爺的方法培養小郡主。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宗正確認好了蕭儀的身份便告退出去處理族譜之事,蕭霽和青梧的玉碟早在蕭玉鸞登基那年就改過了。

後來蕭玉鸞也看出蕭霽的心情其實有些不好,便借口還有政務要處理,讓蕭霽帶著娘倆前往楊靈慧曾經居住的宮殿告慰先靈。

又過了兩日,蕭霽正式忙著和蕭玉鸞匯報西方洋人之事時,青梧也帶著蕭儀走親訪友,當然,主要是別人訪她。

這日早朝剛結束,善善官服未脫便來東宮拜訪,是的,自蕭玉鸞上位便啟用女官,四年來朝中已有數位女官,善善便是其中之一。

當然善善是農官,在戶部任職,主管稻種培養更疊,並教導農務一事,雖官不大,但與她已經萬分不同。

誰能想一個愛種花的女郎最後會成為大虞的農官呢?

她家,她外祖家傾盡幾輩之力都未達成的目標,她做到了。

那個曾經被冒領成果,總被言功勞與女子無用的林善善做到了,她自商賈之女一躍成為官身,即便只是從六品,但那是中央戶部的從六品,是她娘家外祖家仰視的存在。

起初也有人對林善善不服,但隨著林善善一代一代地改良稻種,琢磨種植之道,那曾經在河東村種下的第一茬種子已經完全適應了京城腹地,並且產量穩步增長,如今已進入了千家萬戶。

四年未見的兩個女郎再見時都有熱淚盈眶。

“你黑了。”

“你也黑了。”

而後兩個女郎相視而笑,怎麽會不黑呢?一個要時常在農田研究,一個在外辦女醫塾,教導學生,也不曾養尊處優。

笑過之後,善善仔細打量著青梧,眼中閃著光:“黑了,也瘦了,可這眼神,比從前更亮,更有力量了,瞧著比以前更美麗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由衷的敬佩,“你在海安府做的事,我都聽說了。女醫塾,剖腹產子,引入紡織機……青梧,你真是做了我們女子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青梧拉著她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熱湯,笑道:“你不也是?我離京時,你還在試驗田裏跟老農爭執如何施肥之事,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戶部農官,你培育的新稻種,連我們在海安都種上了,百姓都叫‘善稻’呢”

聽到“善稻”這個民間自發叫開的名字,善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但這功勞並非她獨享。

“這最大的功勞還是你們,若不是你們給我種子,支持鼓勵我做這些,怎麽會有今天這些東西?”

“我們之間,何須言謝。”青梧擺擺手,關切地問,“你如今在戶部可還順利?應當有人為難你吧?”

“起初自然少不了風言風語,”善善坦然道,“不過陛下聖明,奚大人也秉公持正,再加上……我夫婿他也算爭氣,如今在尚書令手下頗受重用,那些人明面上也不敢如何。至於暗地裏的,我只管種好我的稻子,產量擺在那裏,便是最好的回擊。”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青梧能想象到這四年她獨自在京城官場立足的不易。看著她如今自信從容的模樣,青梧心中滿是欣慰。

“哦,對了,小郡主在哪裏?”

雖早就知道好友生了女兒,但還沒見過呢。

青梧忙叫侍女將女兒抱過來,善善接過小蕭儀,眼神溫柔,“郡主生得真好,眉眼像太孫,聽說也跟陛下年輕時一樣,陛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聽這話,青梧笑著搖搖頭:“怎麽外頭就傳成這樣了?這才幾天啊。”

“外頭的人不都這樣……”

說到孩子,青梧自然也要問善善,“你那小子什麽時候帶入宮叫我瞧一瞧。”

善善因忙於農事,今年年初才誕下了一個男孩,比蕭儀要小了快一歲。

“嗐,最近天氣涼了,他有些不舒服,等好轉了再來,免得妨礙了小殿下。”

善善又驚奇了一會兒蕭儀的柔軟,並言自己兒子抱起來硬的跟什麽一樣,略聊了幾句孩子,兩人又聊起了各自這幾年的經歷。

善善告訴青梧,如今京中女官雖不多,但已有數位在六部及內廷擔任要職,風氣比四年前開放了許多。青梧也分享了她在海安府行醫、辦學、與西洋商人打交道的種種見聞。

“看來,我們當初的選擇都沒有錯。”善善感慨道,“女子立世,未必只有相夫教子一條路。你看,我們走得雖然辛苦,但終究是走出來了。”

“是啊,”青梧握住她的手,“路還長著呢,但我們一起,總能越走越寬。”

冬日的暖陽透過琉璃窗灑進來,照在兩個歷經風雨卻愈發堅韌璀璨的女子身上,也照在那個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的小女孩臉上。

屬於她們的時代,正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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