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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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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清君側

武王和文王走出酒樓,兩人的馬車街道上並行,忽而文王撩開馬車窗簾,向著隔壁的馬車高聲道:“大哥覺得老五和老六是什麽意思,誰是主,又誰是從?”

文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透過車窗,鉆入武王的馬車裏,武王沈默了片刻,撩開窗簾,不耐煩地冷哼:

“還能是什麽意思?老六長進了,會裝模作樣收買人心了!老五也是個沒腦子的,被人捧幾句就找不到北了!也不看看老六什麽樣,一個瘸了腿的,值得嗎?”

文王輕笑了幾聲:“且不說這腿是不是以後能好,難道老五就一定是從嗎?老五戍邊歸來,手握一支兵權,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這二人之間,可不好說呢。”

說不定英王就是假意順從,實則打算暗中伺機竊取果實。

武王顯然也順著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不管誰主誰從,二人現在都勾結在了一起,與其想他們之間的關系,還不如想想你該如何!”

武王撂下窗簾,吩咐車夫加快速度,被撩在後面的文王臉上沒有一絲怒意,反倒是唇角揚起了微笑,而後滿意地放下了車簾。

這個表現就是煩躁了,生氣了,這樣才好,他們先對上,自己才好渾水摸魚。

兩輛馬車在漸沈的暮色中分道揚鑣,各自駛向不同的方向,也載著各自不同的盤算與野心。

京城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平靜。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敏銳之人已然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本該在萬壽節後便返回荊州任上的奚建安,竟至今仍滯留京城。

這日早朝,便有那嗅覺靈敏、慣於聞風奏事的禦史稟奏攻訐,“殿下!臣有本奏!荊州刺史奚建安入京賀壽,然壽宴已過一月,卻遲遲不歸荊州任所,長期滯留京城,恐有玩忽職守、結黨營私之嫌!懇請殿下明察,下旨催其速返荊州,以正朝綱!”

這話如同投石入水,瞬間吸引了所有大臣的註意力。奚建安站在人群中卻四平八穩,絲毫不見慌張。

就見禦座之側,蕭玉鸞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但她並沒有回答禦史的話,而是將目光投向戶部尚書,語氣平淡地開啟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話題:

“刑部方才送來的奏報,本宮看過了。寧王一案,牽扯出的虧空、貪墨,觸目驚心!一個戶部侍郎,竟能蛀空如此多的軍餉糧秣,戶部上下,難道就毫無察覺?還是說……早已同流合汙?”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戶部幾位官員,那幾人頓時紛紛出列,口稱“臣等失察”。

殿內氣氛瞬間從對奚建安的彈劾,轉向了對戶部腐敗的滔天怒火上。那原本彈劾奚建安的禦史一時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繼續。

蕭玉鸞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冷聲道:“戶部掌管國庫錢糧,乃國之命脈!如今蛀蟲橫行,綱紀敗壞,豈能再姑息?必須即刻選派一位清廉幹練之臣,重整戶部,肅清積弊!”

說到此處,她似乎才終於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題,目光仿佛不經意地落回到依舊站在一邊的禦史身上:

“你倒是提醒了本宮……”

“奚大人曾任禦史中丞多年,以剛正不阿、善於稽查著稱,考評亦屬優異。如今戶部正需這樣的臣子……”

然後,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奚建安聽旨!”

奚建安這會兒才不緊不慢地出列:“臣在!”

“荊州事務,本宮會另派幹員接手。著你即刻任戶部左侍郎,總理戶部清查事宜!”

那彈劾的禦史目瞪口呆,奚建安怎麽反倒是升官了?

“臣!奚建安,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信重!”

這一連串的指令,如行雲流水,從無視彈劾、轉向戶部問題、再到最終任命,一氣呵成!不僅完美化解了奚建安滯留京城的危機,更是順勢將他直接安置到了要緊的位置上!

也不是沒有官員想要出言反對,吏部右侍郎剛動了動腿便被身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臣給拉住了手,老臣向這位後生搖了搖頭。

後來的不知道鎮國公主是什麽性格,他還不知道麽?公主想做的事情,從來只有成功的。

武王文王等人暗暗咬牙,誰不曉得奚建安是蕭霽的岳父,鎮國公主果然暗中青睞蕭霽。

尤其是武王蕭景琰,站在武官隊列的前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粗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額角青筋隱現,一雙虎目之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哪裏是處置朝政?這分明是明目張膽地給蕭霽那小子鋪路搭橋!

先是蕭霽蠱惑了剛回來的老五,現在這老婆子又借著整頓戶部的名頭,直接把蕭霽的岳父擡進了戶部這等要害之地!這跟直接把戶部劃給蕭霽有什麽分別?!

錢糧!那可是錢糧啊!有了戶部的支持,蕭霽那小子豈不是如虎添翼?再加上老五那個蠢貨手裏的一支軍隊……這才幾天工夫?他們的勢力竟然膨脹得如此之快!

武王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憤怒。他仿佛已經看到蕭霽在蕭玉鸞的扶持下,勢力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而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甚至因為之前的冒失而被父皇所不喜。

不能再等了!絕對不能再等了!

蕭玉鸞這老婆子偏心偏到胳肢窩了!根本就沒把他這個大侄孫的放在眼裏!父皇病重昏聵,任由這女人胡作非為!

再等下去,等蕭霽羽翼徹底豐滿,等那老婆子把朝堂上下都換成她的人,哪裏還有他的活路?到時候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必須動手!必須盡早動手!

趁現在老六的勢力還沒完全穩固,趁那老婆子還沒把京城防務全都抓在手裏,趁自己暗中調動的那支“奇兵”還在京畿附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武王腦中迅速成型——清君側!

對,就是清君側!打著清除蠱惑聖聽、把持朝政的妖婦蕭玉鸞及其黨羽的旗號,發動兵變!控制皇宮,逼迫父皇傳位於自己!

雖然風險極大,但收益同樣巨大!一旦成功,便可一舉鏟除所有競爭對手,登上那夢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退朝鐘聲響起,武王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立刻回府!召集所有心腹將領和幕僚!計劃必須提前!就在這幾日,便要見分曉!

然而,他並未察覺,高踞於禦座之側監國位上的蕭玉鸞幾次掃過了他,將他那充滿不服的猙獰目光納入眼底。

蕭玉鸞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呵……”極輕的一聲,幾乎微不可聞,消散在空曠起來的大殿中。

魚兒,終於要忍不住咬鉤了。

今日朝堂上對奚建安的任命,便是往那即將沸騰的油鍋裏,又添了一把猛火。

自己如此明顯地扶持蕭霽,有心爭奪皇位的人是按捺不住的,若是真按捺住,那他也確實不太可能有機會了。

武王此刻的反應,正在她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她樂於見到的。他越是憤怒,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出錯,破綻也就越多。

蕭玉鸞帶著女官步下臺階,在一眾內侍宮女的簇擁下走出大殿,聽著身後傳來的、回蕩在巍峨殿宇間的“千歲”之聲,感受著兩側重臣恭敬彎腰形成的無形通道,蕭玉鸞的步伐依舊沈穩,但內心深處,一種久違的、近乎戰栗的激蕩悄然蔓延開來。

這便是站在權力之巔的感覺,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迷醉的感覺,任誰沾染了都不會忘記。

然而,這股悸動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殿下,”心腹女官低聲詢問,“可要起駕回明華殿?”

蕭玉鸞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點波瀾徹底撫平,“傳話給薛侯,沈尚書還有王爺就說……‘山雨欲來,各司其職,依計行事’。”

“是。”女官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蕭玉鸞穩步向前,不再留戀身後的山呼聲,目光投向宮殿之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收到消息的蕭霽也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府中便飛快地安排起來。城門,宮門都要有人把守通風報信,還有英王手上掌的一萬邊軍,蕭玉鸞刻意沒有收回兵權……

青梧靜立於蕭霽身側,眸光追隨著他沈著調度、將一應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的身影。他雖略顯清瘦,此刻卻如定海神針般,予人無比的心安。

看著看著,青梧心中微動。蕭霽於外籌謀全局,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她悄然喚來心腹,低聲囑咐:

“立刻派人,秘密分頭去京畿各縣藥鋪,采買止血療傷之藥。購回後即刻研磨成粉,分裝密封。再備足潔凈棉帛紗布,一同妥善收儲。”

權力之爭,從來都伴隨著兵刃交鋒與鮮血淋漓。

她無法阻止沖突的發生,卻可以提前為可能出現的傷痛做好準備。這些無聲無息的藥粉與紗布,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多救回一條性命,多減輕一分苦楚。

這便是她作為醫者,唯一能做的了。

德佑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夜。

京城沈重的宵禁鐘聲被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和兵刃甲胄的碰撞聲粗暴撕裂。武王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悍然發動了兵變!

他麾下暗中調集的兵馬,連同部分被收買的京城守軍和低級軍官,如同暗夜中湧出的潮水,直撲皇城各門。

火光在夜色中驟然亮起,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慘叫聲瞬間打破了京城的寧靜。

“清君側!救父皇!誅妖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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