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推將傾大廈

關燈
第203章 推將傾大廈

姐妹倆聚在一處又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時光,前幾日,奚清棉在蕭霽面前還有些拘謹,過了幾日便露出了真性子。

蕭霽起初還怕他整日上值,青梧在王府整日就做那麽幾件事無聊,過了幾日他只是晚點回府,妻子都跑妹妹床上去了,聽著寶珠前來的稟報,今個兒王妃和三娘子睡,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近來他確實也忙,沒空陪著青梧。朝中局勢愈加動蕩,從前諸王只在水下暗鬥,如今儲位空懸,蕭霽又重新覆位,直接給未燃的煙花點了火。

英王在邊疆建功立業本就削弱了武王威望,文王又和鎮北侯“相交”像借勢伸手到軍中,作為皇長子的武王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焦急,偏生這個時候又傳出寧王與尚書令暧昧的消息。

武王當即扔下了長刀,“咣當”一聲,嚇得親衛眼球震顫。

“好一個寧王!”武王又覺得還不夠,一腳踹翻了兵器架,精鐵打造的兵器嘩啦啦散落一地。

他赤紅著雙眼,像頭被激怒的猛獸般在演武場來回踱步:“先是文王勾搭鎮北侯,現在寧王又攀上尚書令——這是要逼迫本王幹什麽?!”

親衛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上前。只見武王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揪住親信將領的衣領:“去!給本王備馬車去老地方,本王要去見祁新!”

祁新從前在他率領的軍隊裏任千夫長,前幾年調任禁軍監門衛中郎將,負責把守宮門,城門,看似不起眼,實則在緊要之處有大用。

與此同時,文王府內。

文王也不得不有些緊迫,他雖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但眉宇間緊鎖,過了一會兒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這三弟也不知道有什麽本事,竟然能讓尚書令動搖,尚書令可是個老狐貍啊……”

到這個時候他終於體會到前些時日,旁人看他的感覺,就是想不明白那尚書令明哲保身了那麽多年,分明就是父皇身邊千依百順的狗,這狗怎麽忽然就不忠心了?

“不對勁……”

“王爺的意思是……”

“莫不是父皇故意授意的?打入內部……三弟這些年在戶部可算不上老實。”

若說武王有軍功做底氣,文王吸引了一批文臣,那麽寧王的優勢就在財庫,他入戶部多年,就算動的手腳再少,也應當撈了不少銀子。

文王想到了這麽一層,寧王自然也想到了,他雖然已經足夠小心謹慎與尚書令接觸,但盯著他的眼睛還是太多了,簡直防不勝防,不過見了兩次便被發現,以至於他現在都不敢有什麽動作。

這不,尚書令已經被父皇傳入了紫宸宮,誰知道出來以後還敢不敢站在他這一邊?

正在前往紫宸宮路上的尚書令沈玉山卻面色鎮靜,如果仔細看得話,甚至能看到他唇角淡淡的笑意,這一天他早就預料到了。

他與薛沈不同,薛沈因為戰功赫赫,從未對皇帝奴顏卑膝過,這些年也與皇帝置氣,連朝都鮮少上,一身傲骨。這樣的人做什麽,蕭元成都會覺得正常,更遑論支持他的兒子上位。

但沈玉山不一樣,他之前因公主不在,從前的同僚一個個逝去,做事的心思淡了下來,後來成了尚書令更是為了能平安卸任回鄉而對蕭元成幾乎百依百順,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他都做了,以至於他靠近寧王之舉,在蕭元成心中十分紮眼。

紫宸殿內,龍涎香在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蕭元成半倚在龍紋禦座上,渾濁的老眼微微瞇起,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他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故意讓跪在殿中的沈玉山伏地良久。

“沈愛卿……”老皇帝突然開口,聲音低沈,“朕聽聞,你近日與寧王來往甚密?”

沈玉山額頭緊貼冰冷的金磚:“回陛下,老臣確與寧王殿下有過往來。”

“砰!”蕭元成猛地拍案,案上茶盞應聲叮當。他雙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好大的膽子!朕還沒閉眼呢,你們這些人就急著找新主子了?!”

沈玉山卻不慌不忙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並一本薄薄的賬冊,彎腰雙手高舉過頂:“陛下明鑒,老臣此舉,全是為了陛下!”

他這副沈穩模樣讓蕭元成怒氣稍斂,他狐疑地接過侍從遞送過來的書信賬冊,沈玉山則暗暗觀察,當覷見蕭元成面色微變後,他才高聲道:

“臣為陛下做事多年,一心想為陛下分憂,再有三月便是陛下壽辰,臣知曉陛下想大操大辦。

古有《萬壽延年錄》記載:聖主壽辰,萬民同慶,則天地交感,龍氣匯聚,可增壽元。

臣查閱典籍,趙韓仁宗皇帝每逢大壽,必以九鼎之禮、萬民之賀,故而享年八十有八。今陛下若能以煌煌聖典昭示天下,必能使龍體康泰,福壽綿長!”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沈玉山在心中默默向滿天神佛祈求恕罪,歷來操辦宴會都會勞民傷財,他都是聽蕭元成的吩咐,講究了事,但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的。在這本就腐朽的龍椅上又留下了一道刻痕,推動著這將傾的大廈搖晃。

這也確實正中蕭元成的下懷,他年紀愈大,便愈加惜命,確實像大辦壽宴,一來展現他的皇威,二來確實也是為了祈福一事。

見上首陛下有了意動之色,沈玉山又佯作痛心疾首道:“寧王掌戶部這些年,暗中貪墨的銀兩,這只是一部分而已……臣本念著他為陛下親子,隱而不發,可前幾日在朝堂上商議壽宴如何舉辦時,戶部尚書說國庫不豐,臣知如今邊疆確有戰事,可寧王爺竟也幫腔,並不為陛下分憂……臣實在不忍。”

“寧王爺貪墨的銀子,本該都上繳到國庫的呀!光這本賬冊裏貪墨的銀子,都足夠陛下舉辦兩次高規格的壽宴了!若是能請的千百高齡老者送壽數,陛下定然能延年益壽。”

“臣此番接近寧王,只為查出他到底貪墨了多少銀兩,勸他交還給陛下罷了。”

這一番常年做打讓蕭元成很是滿意,臉上的怒容如冰雪消融,不管沈玉山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心裏是熨帖了,當然也十分惱火。

光是手上賬冊裏貪墨的銀子就有五萬兩之多,要知道前些時日,英王出征也不過帶了三萬兩糧草罷了。

蕭元成是知道自己的兒子進了戶部是一定忍不住動手的,但他沒想到會這麽多,五萬兩只是一角而已。

“愛卿用心良苦啊!”

沈玉山深深垂首,謙虛感激道:“老臣蒙陛下隆恩,位列尚書令,為陛下分憂乃是分內之事。”

蕭元成就是喜歡沈玉山這極有分寸的模樣,說他奴顏卑膝,邀寵諂媚算不上,可他卻又特別會辦事,這樣一來,體面和裏子都有了。

不過這還不足以讓蕭元成徹底放心,他玩笑道:“愛卿不會是在唬朕吧?這是為保寧王之辭。”

沈玉山立刻苦笑,跪下做傷心狀態:“陛下,臣今年與您同齡,已然五十有三,又無子嗣,另擇他主做什麽?尚書令之上,還有什麽可求的?”

一番話讓蕭元成徹底打消了疑慮,親自起身攙扶沈玉山。

“快起來!是朕錯怪愛卿了。”他拍著沈玉山的手背嘆道,“滿朝文武,還是愛卿最知朕心啊……”

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映照著這對“君臣相得”的虛偽場面。沈玉山低眉順目地告退時,嘴角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查寧王是真的,另擇她主也是真的,只不過不是男兒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