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隔閡,字跡

關燈
第165章 隔閡,字跡

奚清桐一大早就被鄭夫人派人喚回了奚家,不過即便鄭夫人不叫,她今日也是要回去的。

蕭霽覆位昭親王,青梧隨之回京,少不了一個側王妃之位,想到再見時,那個女郎已經越過她們一頭,她本就又慌又難受,可昨日發生的還不止這一件事。

宋雲鶴背著她寵幸冬凝,冬凝有孕又小產,這一連串的事情讓奚清桐更加傷心且焦頭爛額。

奚清桐心狠不假,但這也是她第一次叫人小產,當時因著情緒上頭不覺得有什麽,等夜晚入睡就難免害怕了,總覺得隱隱聽到嬰孩的哭聲。

以至於一夜難眠,第二日回奚家眼下一片青黑。

見女兒憔悴模樣,鄭夫人慌忙迎上來心疼道:“這是怎麽……”

一句話還未說完,奚清桐已經撲入了她的懷中,淚水頃刻湧出。

“娘,我以後可怎麽辦?”

鄭夫人的心原本也是慌的,可見到女兒,她便冷靜了下來,拍著奚清桐的背安撫道:“慌什麽,清梧是成了側王妃不假,但她總歸是奚家的女兒難道還能對她的母親和孿生姐妹做些什麽嗎?”

然而奚清桐現在難過的不只是這一件事情,她擡起淚眼,聲音哽咽:“娘,不僅僅是這些,是……宋雲鶴,他,他竟然和家中的粗使丫鬟搞在了一起……”

奚清桐捂住臉,哭著將昨晚宋家的事說了一遍。

鄭夫人聽完,臉色瞬間陰沈如水,咬牙切齒道:“好個宋雲鶴!以前還裝作對你一片癡心,這才過幾日就露出本性了?我早就知道他並非良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沒事,娘給你做主,你別難過!”鄭夫人給奚清桐擦幹眼淚,又帶著她坐下。

然而奚清桐還是有些害怕,不敢松開鄭夫人的手,“娘……我怕,那個孩子真的沒了,我會不會有報應啊?”

聽到這種問題,鄭夫人倒是有些驚訝了,她瞥了一眼女兒,不屑道:“若是真的會有報應,那你娘我怎麽還活得好好的?”

聽懂這句話裏的言下之意,奚清桐瞬間擡頭看向她的母親,鄭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你以為青楓是怎麽養在我膝下的……”

奚青楓的母親當年生下他不久便血崩而亡,而他的親生母親也是鄭夫人當年的貼身婢女,也是被她一手擡為姨娘的。

奚清桐一直以為庶弟的親娘是正常的生產死亡,誰曉得……

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先是心中一涼,但很快便有一股力氣充盈了她的內心,既然母親害了一個成人現在還過的好好的,還成了刺史夫人,那她那一點事又算什麽?

“那就好……宋雲鶴,娘,他那樣對我,娘要為我做主呀。”

松了一口氣的奚清桐立馬想起了宋雲鶴,宋雲鶴那樣對她,她定然不會放過他。

“當然,”鄭夫人嗤笑一聲,“你就在家中住下,他什麽時候來給你磕頭認錯,什麽時候這事了結。”

“不然……他就在那個位置呆上三年五載吧!”

聽到這句話,奚清桐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母親如此回護她,看宋雲鶴能堅持幾日,她覺得不過三日宋雲鶴便會自己上門負荊請罪。

然而宋雲鶴已經在家中發起了高燒,纏綿病榻,折桂本想去奚家請回夫人卻被宋雲鶴阻攔。

“她若還記得自己是宋家婦,便會自己回來,若是不回來,那也沒必要回來了。”

即便發著燒,宋雲鶴在大事上腦子依舊清晰,他以前或許怕奚家,可現在他和奚家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奚家便是不幫他,也不能害他,若是害他,他自可以把換夫之事說出,與奚家同歸於盡。

他不怕了,大不了就同歸於盡。

“哈哈哈哈,不要請她,我倒是要看看,她何時會回來。”

按照她那驕縱的脾氣,估計還在奚家等他過去求呢,可現在他不會求了,不會。

折桂嘴巴翕動了幾下,最後低頭轉移了話題,“郎君……冬凝該如何處置?”

原本宋雲鶴是打算將冬凝悄悄送走的,可冬凝懷了他的孩子又剛剛流產,還被奚清桐折磨,便是宋雲鶴也難一點良心也無。

“她啊……去後院收拾一間廂房給她先住進去吧,再買個小丫鬟伺候她。”

折桂聞言,頓時一驚,“主子,您這是要給冬凝擡為姨娘?”

宋雲鶴當即想要搖頭,可剛歪了一點便又停下,想了想,他擺擺手,“你先去做吧,姨娘不姨娘的,再看……”

若是奚清桐真不回來,那他把冬凝擡為姨娘又如何?她不讓他舒心,他也不讓她好過。

不過這些事先放一放,他的頭又痛又暈,他真的需要休息了……宋雲鶴這病來的急,也來的重,很快便深深陷入了沈睡。

這對小夫妻分隔兩方,已有破鏡之兆,皇宮中的另一對卻是甜甜蜜蜜。

蕭元成本想帶著蕭霽去參加早朝卻被蕭霽拒絕,他對皇帝身邊的小太監語氣落寞道:“諸位大臣又不是沒見過本王,不必再見,本王這腿腳,也……不方便。”

小太監理解點頭,眼含憐憫,然而後腳蕭霽就帶著青梧去逛了禦花園,好在他沒忘記裝模作樣安排了個輦車,也算掩人耳目了。

蕭霽先是帶青梧去了繼後曾經居住的宮殿,青梧以為他會帶著自己進去給繼後跪拜,卻不想他只是帶著她在宮殿外面磕個頭就出來了。

對上青梧暗含疑惑的目光,蕭霽的眼眸轉向了紫宸宮的方向,直直看了幾息才低聲道:“還不到時候,我還無顏見母後……”

青梧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禁有些擔憂,她怕蕭霽沈浸在仇恨中,移了心性,然而在她的目光中少年很快恢覆了笑顏,那雙桃花眼又恢覆了澄澈,仿佛一汪清澈的潭水。

這變化太大,又讓青梧覺得有些不安,看出她眼底的憂色,蕭霽捏了捏青梧的手心,“我沒事,我也想進去,可我進去…會忍不住的……”

不用問,青梧也知道那未說完的話後邊是什麽了,面前少年郎那澄澈的眸子裏已然浮現了些許波光,他這般反應終於讓青梧放下心來。

他心思敏感,在她面前哭了那麽多次,來到母親曾經居住的宮殿又怎會沒有反應呢?

蕭霽本不想在剛回京應該開心的時候和青梧說起傷心事,可已經談及此事,他不免多說兩句,他擡頭望天,逼回眼中淚花,“我不希望母後看到我傷心,母後也不想看到我傷心……”

“所以,等以後再來吧,下一次再來……”

他垂首看向身側女郎,沒有說後半句,可眼中的情緒已經給了答案。

希望下一次再來,天已經變了。

“咱們走吧,今日應當高興,我帶你去瞧瞧這皇宮有意思的地方。”

這是蕭霽從小長大的地方,即便後來對這地方生了怨,但皇宮就是皇宮,匯聚了萬千精工造就的建築值得觀賞。

蕭霽與青梧乘著輦車在皇宮裏慢悠悠的閑逛,有意避開了後妃聚集之處,這裏靠近東宮,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指向遠處宮墻外一片綠油油的林地,“那是一片梅林,冬日裏紅梅映雪,十分美麗。”

蕭霽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懷念,“母後在時,每年冬日都會與我去賞花……”

青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層層疊疊的綠葉在風中輕顫,隱約可見點點青紅梅子,好似個頭還不小。

“這梅子長得好像不錯,做青梅醬應當不錯。”

這話結結實實地讓蕭霽一楞,大多人只在乎梅開花,有幾個在意梅樹結果?可看著身邊正目光灼灼盯著那青梅的夫人,一股暖意緩緩湧上心頭。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呀,不在意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而且這也不代表她不懂風月,只專註眼前罷了。

輦車緩慢經過那片梅林,看著青紅誘人的果子,青梧嘴裏自然而然湧出一股津液,仿佛舌尖已經嘗到了酸澀的味道,一直到走過那片梅林,青梧還念念不舍地回頭。

蕭霽方才有些悲傷的情緒已經因她這一系列動作一掃而空,親自把青梧的臉頰掰正,溫柔道:“別看了,咱們回去時叫人采一些做。”如此才讓青梧的眼睛看向前方。

蕭霽輕輕握住青梧的手,指向遠處巍峨的宮殿群。

“瞧見那座飛檐翹角的殿宇了嗎?那是藏書閣,我小時候最喜歡躲在那裏了,在那裏,老師就不會來念叨我了……”

可是現在,他還不知道老師在哪裏,少年的眼中劃過一絲落寞,青梧瞥見,便隨意一指問道:“那座宮殿呢?是做什麽的?”

蕭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金碧輝煌的殿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檐角的風鈴隨風輕響,清脆悅耳。

“這座啊……是明華殿,正是我那剛回京的姑祖母年輕時居住的宮殿。”

青梧聞言一楞,“就是那位為你說情的姑祖母?鎮國明懿公主?”

明懿大長公主開口幫助蕭霽覆位之事,宮內人盡皆知,他們昨晚也知曉了此事,已打算出宮後便去拜見大長公主。

“是啊,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蕭霽牽著青梧的手下了輦車,緩步走向明華殿,趙通等人自覺地留在了殿外。

殿前的石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未種珍奇花草而是兩棵蒼勁挺拔古柏,古柏粗如人腿,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故事,也顯示著這位公主的不凡。

“果真是不一般的女子……”

想著蕭霽曾經和她說過的關於這位姑祖母的事跡,青梧不禁讚嘆道。

蕭霽聞言輕笑,他親手推開明華殿的大門,“我小時候除了藏書閣,最常躲的就是這裏,這後面有一個不起眼的暖閣。”

隨著“吱呀”一聲,沈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陽光斜斜地照進殿內,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蕭霽牽著青梧的手,步履從容地穿過正殿。

青梧的目光追隨著他,只見他帶著自己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雕花木墻前停下。那墻面與其他宮墻毫無二致,朱漆木板上雕刻著繁覆的纏枝花紋,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難道就是這裏?”青梧剛開口,蕭霽的手便推了上去,“咯吱”一聲,一扇朱漆雕花木墻打開,露出了裏面的四方暖閣,臨窗擺著一張矮榻,旁邊還放著個半人高的紅木書架。

“是不是不容易被發現?”蕭霽回頭,唇角噙著得意的笑,這一瞬間,讓青梧仿佛看到了幼時的他,不由得笑著頷首,“確實如此,若不是提前告知,大部分人都不會發現這面墻後另有乾坤。”

“我有一次還在這裏睡著了。那天母後派人把整個皇宮都翻遍了,誰也沒想到我會躲在這座空置多年的宮殿裏。”

蕭霽把青梧摁坐在那軟榻上,“後來被發現時,母後氣得親自拿戒尺打了我手心,而後又親自來這宮殿查看,害怕我弄壞了姑祖母的東西。”

“但我從小穩重,哪會那樣頑皮?”

這話蕭霽說的一本正經,絲毫不害臊,可之前那些只言片語中已然暴露了他的本性。

可能沒做什麽壞事,但絕對算不上太老實。

幼時的他有著父母疼愛,正該如此天真無邪,肆意玩耍,只可惜現在……

蕭霽沒有察覺到青梧這一絲情緒變化,他邊走向書櫃邊道:“等皇帝給我們定下王府,咱們就出宮,然後便去拜訪姑祖母,你說,我們要不要把姑祖母這些書籍都給她帶出去?這麽多年她興許都忘記了……”

少年隨手抽開一本書,隨意一翻,一看,忽然楞住了。

這是一本兵書,兵書倒不要緊,要緊的是兵書旁細密的批註,這字跡看著實在眼熟,上一次看到類似是——青梧的姥姥。

蕭霽頓住了,他忽然想起當初看到那字跡時熟悉感從何而來了,便是因為姑祖母,青梧姥姥的字跡和姑祖母有幾分相像……真的只是像嗎?

見他楞怔許久,青梧也起身走了過去,“在看什麽呢?”

青梧的視線順著蕭霽也落在了那書籍上,呼吸忽然一滯,頓了幾息,她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字……”

青梧遠比蕭霽要熟悉蕭玉鸞,也比他更熟悉自己姥姥的字跡,只一瞬間,她就認出了這字跟她姥姥有八分相似。

“……和姥姥的好像。”

話音落下,兩人瞬間面面相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