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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許她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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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許她為妻

蕭霽望著舅舅發紅的眼眶,喉間發緊,擡手握住他的手,搖頭阻止他繼續說。

“舅舅,我都懂,什麽都不必說了。”

他的聲音低沈了許多,帶著些許疲憊,皇帝的剛說要廢他的時候,蕭霽也曾想尋求楊家的幫助,可這個念頭也就在心中起了一息便罷了。

母後與他說過當年的事,她道:“你的外祖父本是家中幼子,疼寵長大,原本只需瀟灑一生即可,誰想某一天要擔下這樣大的擔子呢?他性格本就要怯弱些,那一遭事情過後實在是被嚇破了膽子。”

當年的外祖父驚懼交加,還因此纏綿病榻三月有餘。如今他怎麽能再因這種事叫他老人家憂慮呢?

於是蕭霽便道:“楊家的處境我明白,舅舅您不必為難。”

可蕭霽越懂事,楊敘川心裏就愈加的愧疚,他急得眼眶更紅,聲音哽咽又急切:“不,雪奴,有些話必須要說,我們不是不顧念你……”

楊敘川緊緊握著蕭霽的手,像是要把滿心的愧疚和無奈都通過這一握傳遞出去,“你外祖父已經夜夜失眠半旬了,他每日都念叨著你,可他更怕重蹈覆轍,怕楊家再遭劫難。這次我來,也是瞞著他的……”

看著舅舅眼眶泛紅,蕭霽心中也是一陣酸楚,安慰道:“舅舅,我真的不怨。我知道,您和外祖父心裏是有我的。”

說到這,他低頭看著膝上的油紙包,“就像這肉餅,這麽多年您還記得……”

“可我們本該做得更多!” 楊敘川突然激動起來,他蹲在車架上太久,因著這句話直接癱坐在地,可他毫不在意,只顧著道:

“你是靈慧的孩子,是我們楊家的血脈啊!我們這當外家的,應該應該去替你斡旋的,你才……你十八歲呀。”

蕭霽這張面孔在楊敘川的眼裏還太過年幼,簡直和當年還在閨閣的靈慧一模一樣,看見蕭霽,就如同看到了他過世的妹妹。

十八歲的孩子,怎麽能獨自應對這些風雨呢?

想到這些,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塞到了蕭霽的手中,“這裏面有十萬兩銀票,你拿著,你拿著,若是不夠,再找舅舅,舅舅給你。

此去行宮好好修繕一番,千萬不要節省,你自小錦衣玉食的,哪裏能過那樣的日子……舅舅再定期給你送來良藥,你這腿一定要好好養著!以後定能恢覆如初!”

青梧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回蕩起鄭夫人的言論,瞬間眼睛發澀。

可現在舅甥兩人無暇顧及於她,自然也沒發現她的異樣。

縱然明白楊家的不得已,蕭霽的心中到底還是有著一絲期盼,期盼楊家能施以援手,可最終也沒等來只言片語,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滿,如今有了楊大舅這一番話,那點點怨氣也盡消了。

他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退回那個錦囊,“這個我不能要,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舅舅你別掛心,代我替外祖父問好,且……快些回去吧。”

今日不是休沐,舅舅作為蘭臺官員是該去當值的。若是此時缺位被皇帝知曉,指不定就起了什麽疑心。

楊敘川也知他的意思,可懷裏的東西他決計送出去就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他望向蕭霽身邊的青梧,用袖口匆匆擦去眼角淚痕,硬擠出一抹笑意,揚手將錦囊擲到她懷中:“你不要,那舅舅便給你夫人!”

青梧慌忙伸手接住繡著金絲雲紋的錦囊,觸手沈甸甸的分量讓她心頭一顫,要知曉這裏面可是銀票。

正要推辭,楊敘川已搶先開口:“別還給我,這裏頭本就是雪奴母親的東西,就該留給雪奴的,他不要你便收著,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你是女郎,應明白這個道理,你又是奚大人的掌上明珠……”

他頓了頓,眼神裏浮起幾分感慨,“你跟著他吃這些苦頭……” 想到這,楊敘川的聲調忽然提高了些,“這銀子你務必收下!你從前在奚家是何等光景,往後也該照著那個氣派過活!”

委屈了人家女郎,他這做娘舅的自然得替外甥補償於她。

蕭霽正要阻攔,卻被楊敘川一道淩厲的目光截住。這回他終於擺出長輩的威嚴教訓起外甥來。

“你不要,這便歸你夫人了,而且雪奴,你要記住,無論以後如何……都不可辜負現在陪在你身邊的夫人。”

楊敘川是楊家的人,楊家人或許骨子裏就有著一股不服輸的血性,即便在他的爹身上沒有顯現出來,但他心裏還是不甘心如此的,這日子還長,等外甥養好了身體,未必沒有轉機。

這世上常有男子一步登青雲便嫌棄糟糠妻,他不希望他的外甥成為這樣的人。

蕭霽因他這話面色一紅,連忙頷首受教,他下意識看向青梧,頓了一息後,他應聲承諾:“會的。”

他攥緊輪椅扶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已是庶民,往後餘生,夫人便是我唯一的妻。”

說出這句話時,蕭霽心中湧出苦澀悵然,可他也知曉,無論如何,那些齷齪心思只能藏在心底,他不能辜負身側這位女郎。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驚起車內漣漪。聽到這句話的人先是齊齊一頓,反應過來後卻也覺得分外合理。

青梧還陷在情緒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到蕭霽說了什麽話,她微怔,這意思便是她以後是正妻了?

不待她說話,楊敘川已讚許點頭,聲音裏帶著欣慰與期許,“是這個理兒,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再生幾個兒女,舅舅以後泉下也能和你母親有個交代了。”

聽到這番話,蕭霽眉宇間瞬間浮現尷尬,猶如尋常被長輩催生的少年,一邊的青梧只覺得掌中錦囊熱得發燙,燙得她有些疼。

車外春風漸弱,混著楊敘川沙啞的勸誡聲,叫青梧想起了她那匣金子,口中不禁泛起絲絲苦澀。

旁人的舅舅能如此疼愛血親,不惜豪擲萬金,而她那千金卻是在母親姐妹逼迫下交換而來……

縱然在心中告訴自己千百次,還有旁人愛她,可血親的份量總是不同,每每想起依舊如同針紮,不致命,但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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