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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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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廢太子!

太子再次跪在紫宸宮前的消息不到一個時辰便傳出了宮去,京城官宦皆不解,太子黨成員連番來勸,也不曾動搖蕭霽半點。

一旦紫宸宮門扉開啟,蕭霽便會高聲請奏,可依舊不得到一星半點的回應,他看著太陽落下,雲染晚霞,月上梢頭,終於等到皇帝身邊的內侍白得安前來。

即便蕭霽已經累極,痛極,痛到麻木,但看到白得安出現,他的眸中依舊浮現了一絲希冀,“白公公……”

可白得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勸道:“殿下,您還是回去吧,陛下是絕不會改變心意的。”

便是不用問白得安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姚太傅此次必定要離開朝堂的,不僅僅是因為太子,還有姚太傅自己的緣故。

作為皇帝身側二十幾年的大總管,他見證著皇帝登基到如今,他幾乎陪著皇帝上每一次朝,自然也知道姚太傅這麽多年是如何為官的。

他一心為國,是不折不扣的社稷之臣不假,可他也太過直言不諱,每一次陛下若有什麽錯處,姚太傅都會當眾指出,實在不給君王臉面。

年輕時候的陛下還攝於他的威望和資歷,可陛下如今已經年過五旬,已經當了祖父,又穩坐了二十年的江山,如何願意有人再壓在他頭頂,再對他指手畫腳呢?

他的身子老邁了,可對權勢的追求卻正值鼎盛,他已經為天下之主,再無人比他有權勢,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要專橫獨斷,再無人能對他置喙。

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皇帝並非不能看在姚崇春三朝老臣的面子上再忍上一忍,壞就壞在他成了太子的老師,並且越來越以太子為重。

姚太傅一生飽讀詩書,是個再純粹不過的文臣,他自接下了帝師這個職責,便以教導太子為己任,又恰好太子為繼後嫡子,天分出眾,這便讓他理所當然地盼望著這大虞能順順利利地交到太子手中。

年邁的帝王,年少的太子,再加上年輕的諸王,皇帝看他們的眼神早已不再是父親看兒子了,而是看待圖謀他身下龍椅的逆臣,姚崇春自然也在其列,而且首當其沖。

白得安垂首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太子,輕嘆一聲:“殿下,請回吧,如今還是先以自己的身體為重吧。”

可蕭霽如何能輕言放棄?老師高齡,流放三千裏十有八九是保不住性命的,這又比毒酒賜死好到哪裏去呢?老師本生在京畿,都說老了要落葉歸根,哪有反離千裏的道理?

看著地上狼狽的少年太子,看出蕭霽眼中的執拗,白得安心中也劃過一絲不忍,他思忖了片刻走近了太子,俯身留下了一句耳語,而後後退的一步,低聲道:“咱家所言,殿下慎重。”

蕭霽的眸色微亮,卻也只亮了一瞬,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而後看向正前方的門扉低聲道:“但孤還是想再試試。”

這一試便試到了月漸西斜,春雨點點落下,趙通趕忙舉著油紙傘過來哭勸道:“殿下,您還是回去吧,太醫說您這腿不能再跪了,若是再不好好修養,以後恐不能恢覆如初。”

少年太子卻一眨不眨地繼續盯著眼前關閉的門扉,幾息之後才嗤笑著低聲道:“下雨了,這可太好了……”

這樣父皇會不會因為憐惜他而願意再見他一面呢?

可這句話浮現在心裏的那一刻,蕭霽自己都想笑。

他其實已經算不得跪在地上了,他是坐在地上,為了防止壓到斷腿,他的臀部便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如今已然血液不通,麻木不知,更別說斷腿又是如何的疼痛青紫。

他自然知曉這樣是對腿傷極其不利的,可是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老師,也是為了他自己。

他想知道他的父皇到底還愛不愛他,想知道他是不是自失去母親後,也要再失去父親?

太子墜馬這件事除了蕭霽這邊在查,皇帝自然也派人調查了,可幾日過去,卻無一星半點的消息。

蕭霽自知那時他情緒激動,有控制不好馬匹的嫌疑,可追風是他養了三年的寶馬,十分通人性又如何會突然擡高身軀以至於他控制不好身形呢?

事後也有獸醫驗馬,卻也未檢查出馬匹有任何問題,除了寧王對他說的那番話有故意的成分在,一切似乎都是意外。

若是想強行攀扯到寧王身上,指責寧王是故意刺激以至於自己墜馬也並非不行,可蕭霽卻不願意。

不管寧王有何目的,他告知老師被賜毒酒一事對於蕭霽來說都是恩情,若是寧王不曾告知……那後果是蕭霽想也不敢想的。

可只是沒有牽扯出寧王,這案子便幾日毫無頭緒了?

蕭霽只覺可笑,又覺可悲。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宮人關閉窗戶的聲音,也隱隱聽見了老人費盡力氣的咳聲,似是喉中嗆著痰液因而格外大聲。

一切都說明裏頭的天下之主沒睡,他的父親沒有進入沈眠,他也應知外頭下了雨。

蕭霽心中不禁又起了一絲期盼,他又提起心力看向那禁閉的門扉。

計算著若是父皇想要見他,此刻該穿好了衣裳,走過了內殿那道山水屏風,那屏風下半個是木質,上一半是琉璃。

他幼時經常在這與父皇玩捉迷藏,他躲在屏風後自以為無人能看見,父皇也常在屏風後尋他。

長大了,長高了才曉得,原來在上面能輕而易舉地看透屏風後的身影,一切都是父皇在故意逗他玩耍。

蕭霽眸中不禁有了些水色,他繼續想著。

穿過了那道屏風,還要經過兩座大瓶,那是官窯十年來最好的精品,大瓶原先是一模一樣的一對,後來卻被他頑皮打碎了一座。

當年母後打了他的板子,他哭得稀裏嘩啦,還是父皇攔住了母後,還替他受了剩下來的板子,他也以為父皇極痛,便發誓長大要孝敬父皇。

想到這些,蕭霽眸中淚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也逐漸模糊了他的心。

他就那麽想著想著,皇帝出現的路徑被他想了個遍,蕭霽甚至想過他會從後殿出來給他一個措手不及,可是沒有。

咳嗽之聲早已沈寂,夜深了。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明明沒落到他身上分毫,蕭霽卻覺得一點一點地下進了他的心裏,冰冷濕潤的水汽裹住了他的心,以至於渾身都僵硬難動。

少年太子執拗地透過雨幕看向那朱金門扉,只盼他的父親能從中出現,哪怕只看他一眼也好。

可一眼也沒有。

他好像沒有父親了……

在午夜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蕭霽終於不再堅持,他松了口讓趙通擡自己回去。

臨走之前蕭霽深深地看了那紫宸宮一眼,而後再沒有回頭。

第三日,罪人姚崇春剛流放出京城便被人劫走。

宮中皇帝大發雷霆,太子被召入宮中問罪,拒不承認。

第四日,早朝,皇帝宣布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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