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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墻頭怨侶不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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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墻頭怨侶不相顧

過年時,如懿終於忍不住扇了弘歷一個耳光。

——盡管下一個瞬間,她也被嬤嬤打了一個巴掌。

嬤嬤施施然坐回飯桌,慢條斯理地夾著菜:“李庶人,這好端端的,非得逼著奴婢大過節的扇你。”

如懿咬緊牙關,嘴巴抿成波浪線,低聲啜泣。

新春家宴過後,紹寰帝賜菜沒有忘記冷宮,住在裏面的六人得以享用一頓豐盛的菜肴。

弘歷已然是個廢人,嚼不動牛羊肉,如懿只能拿著剪子,一點一點地剪碎了餵他。動作稍慢,便會招來嬤嬤和太監的冷聲催促。

她覺得自己像極了鄉野間的小媳婦,守著一個癱瘓在床的無用丈夫,還要日日忍受著惡公婆的磋磨。

“快點兒,你那碗菜若是涼了,我們可就替你吃了。”太監尖著嗓子催促。

嬤嬤見她一臉不忿,亦道:“我說你啊,又不用打掃又不用洗衣做飯,只是給先帝擦擦身子,餵餵飯而已,咋這麽難呢?”

如懿很想罵回去“那你來做啊”,但臉上火辣辣的刺痛讓她收起沖動,把舀滿燕窩粥的瓷勺塞進弘歷的嘴裏。

堅硬的陶瓷碰到了牙齒,弘歷眉頭輕輕一皺。

這種程度的反應已經司空見慣,如懿快速餵完粥水,趁著那四個奴仆顧著吃飯,一把捂住弘歷的嘴,強迫他仰起頭。

“嗚……嗚嗚唔!”弘歷微弱的呻吟隱沒在如懿手掌下,喉頭滾動,將食物咽了下去。

如懿這才將他背後墊著的枕頭抽出,把他放平在榻上,隨即快步走到桌邊,端起自己的碗狼吞虎咽。

也不是真的怕這些嬤嬤公公們搶食,這些人嘴上刻薄,倒也未曾克扣過她的用度。

只是如懿侍候弘歷已經兩年了,如果弘歷飯後很快就睡了,說明晚上才拉屎。如果弘歷飯後合上眼睛,呼吸急促眼球抖動,說明半個時辰後就要拉屎。

而剛才,弘歷用嘴巴呼吸,還縮著肩膀,說明一炷香時間後就要拉屎了。

她飛快用完膳,扯過白布蒙住口鼻,架起弘歷瘦削的身子就往馬桶上拖。

果不其然,剛脫了褲子讓他坐穩,便傳來穢物落下的聲音。

如懿心中竟生出一絲詭異的自得,想著尋常女子預測自己的月信也沒有這麽精準。

她捂著鼻子,掌心放著一小塊沈水香嗅聞著,突然有點佩服自己。

一開始,如懿力氣不夠擡不起弘歷,那些嬤嬤和太監們袖手旁觀,完全不來幫忙,以至於弘歷經常拉一褲子。

負責洗衣的太監可不幫如懿清洗,她只能自己打水,兩根手指挑著臟汙的床單和衣褲,“啪嘰”一聲扔到洗衣桶裏,用木棍洩憤一樣拍打。

後來,她摸索出了竅門,或許是練出了力氣,又或許是弘歷瘦得脫了形,她總算能將他利落地挪到馬桶上,也不枉練習途中弘歷多次摔在地上。

又過了幾年,嬤嬤給如懿帶來了一個消息,永璂要去科爾沁成婚,結滿蒙之好。

如懿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永璂和親科爾沁?他一個皇子怎麽和親,公主才會和親噠。”

“我騙你作什麽!”嬤嬤嗤笑道,吉日都定在下月了,屆時闔宮上下都會燃放煙花慶賀,您在冷宮裏,聽個響兒就是福分了。”

老太監一邊洗衣一邊插話道:“不過這不算和親吧?都是自己人。”

如懿頹然癱坐在地上:“成婚後留在科爾沁那邊,不就是和親!有什麽區別,果然璟……”

幾個仆從霎時望向如懿,如懿想起上一次說出現任皇帝名諱時被掌嘴的疼痛,馬上改口道:“我意思是,皇上討厭我,還是遷怒了孩子。”

太監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輕蔑:“您也太高看自己了。在皇上眼裏,您算得了什麽?不過是遵循滿蒙聯姻的舊例罷了。”

嬤嬤又添上一句:“聽說十二爺聽到對方名字後,馬上答應下來,生怕錯過機會。這幾天進宮時臉上春風得意,還有幾分羞澀,連侍君都在打趣他。”

如懿皺眉道:“聯姻對象是誰?科爾沁舊王爺只剩下一個敵子,已經是和耀公主的夫婿了。”

嬤嬤笑道:“厄音珠大人還沒成婚呢!能與她聯姻,十二爺是個有福的,連慧皇貴太妃都同意了。”

厄音珠?!如懿臉色變得蒼白,嘴唇顫抖:“怎麽是她!她和永璂都不是一輩人!”

嬤嬤心想,以前公主嫁去蒙古,不也是跟差了輩的男人成婚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而且厄音珠大人天縱英才,膝下又沒有孩子,沒人能越過十二爺去,十二爺也樂意。

倒不如說,十二爺嫩瓜秧子似的,能伺候得了厄音珠大人嗎?少不了讓她疼著哄著。

如懿攥緊衣袖,終於生出了一些母愛:“不……我是他的額娘,我不能看著他去和親!”

嬤嬤皺眉道:“什麽額娘,他額娘是慧皇貴太妃,你假死出宮時,他在你靈前磕了頭,已經了結這份血緣了。”

如懿無法反駁,心想自己必須做點什麽,要深思熟慮想出萬全之策……只要永璂再等等。

就這樣等著等著,等到永璂跟著隊伍出了紫禁城,滿宮派發了喜餑餑,如懿還沒想好辦法。

夜深了,如懿拿著分到的那塊喜餑餑,孤零零地坐在冷宮的門檻上,楞楞地看著月亮。

突然,她聽到一聲幽幽的呼喚:“如懿……如懿……”

那聲音……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渾身的血液剎那間都凝固了,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手裏的喜餑餑滾落在地,如懿猛地起身入屋,來到弘歷床邊。

“如懿,如懿……”弘歷望著她,低聲呼喚。

“皇上醒了,”如懿流下眼淚,“你知道嗎?我每天侍奉您,手都粗糙了很多。璟瑟她做了女皇帝,還把我們的永璂派科爾沁和親,對象還是厄音珠……”

她語無倫次地傾訴著,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最後甚至從選秀那天被富察瑯嬅奪走了嫡福晉之位說起。

弘歷靜靜聽著,臉上不見半分憐惜,嘶啞地罵道:“無能!”

“皇上?”如懿的哭聲戛然而止。

弘歷的臉上滿是她熟悉的鄙夷與不耐,責罵道:“你說你做得成什麽事?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會變得不幸!如今連永璂都被你害死了!”

如懿猛然搖頭:“皇上,我不是的……”

弘歷辱罵:“賤人!不要把淚珠子甩我身上。朕和永璂落到如今田地,全是你的錯!”

如懿被他劈頭劈腦罵懵了:“這怎麽能全然怪我!”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嬤嬤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來,皺眉問道:“李庶人你大半夜自言自語幹什麽。”

“皇上他醒了!”如懿指著弘歷說道。

嬤嬤心中一驚,連忙湊過去細看,卻見弘歷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分明睡得正香。

她伸手推了推,弘歷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睜了下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依舊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樣。

如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喃喃道:“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清醒了,他還罵了我一頓。”

“我完全沒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就聽到你在自言自語罵人。”嬤嬤沒好氣道。

但她不敢托大,叫醒了其他人,輪番測試後弘歷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次日,他們找了兩個太醫前來看診,也是一樣的結果。

過了幾天,嬤嬤又在晚上聽到如懿哭著罵人,這次她留了個心眼,悄悄從門縫裏往裏面瞧。

只見如懿孤身一人坐在床邊,對著沈睡的弘歷泣不成聲,訴說著自己為他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不易。

仿佛在聽某個人回答,如懿停頓一會兒後,又開始辯解自己都是被人所害,不是故意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而床上的弘歷正在睡覺,自然沒有回答過如懿任何問題。

嬤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告訴其他人李庶人終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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