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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可愛的人民,偉大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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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可愛的人民,偉大的人民

乾清宮裏,雍正坐在龍椅上,合眼休息,仍十分警惕。

忽然,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鉆入鼻尖,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震,他倏地睜開眼。

“歡宜香?”他心底一動,忍不住站起身來,朝進保吩咐道,“你聞到嗎?去看看怎麽回事。”

但成為了傀儡的人似乎不具備這種智能,他歪著腦袋空洞地望著雍正,仿佛在等待一個更具體的指令。

雍正嘖了一聲,再次合上眼睛休息。

鼻端的歡宜香愈發濃郁,黑暗中,他仿佛回到了盛年之時,正身處翊坤宮內。

穿著鮮紅睡衣的倩影在腦中晃過,雍正喃喃道:“世蘭……”

你別怪朕,朕也很難。

那香氣勾起無數塵封的舊事,雍正只覺心口發悶,終是忍不住睜開眼,循著那味道,一步步往內室走去。

內室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最終悄不可聞。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傀儡進保立在原地。

房梁上,一顆細小的石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咕嚕嚕地滾向遠處。

進保僵硬的頭顱微微一側,空洞的瞳孔轉向聲音的來處,卻再無任何動作,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雕像。

阿箬屏住呼吸,狐貍般悄無聲息從房梁上滑下來,足尖輕點,穩穩落地。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跑到那書寫著“正大光明”的巨大匾額之下。

仰頭望去,那匾額高懸,令人望而生畏。

阿箬毫不猶豫地踩上了那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龍椅扶手,借力向上一探。

指尖觸及匾額邊緣,她像上一世的令皇貴妃一樣往裏面摸索,很快摸到了一樣東西。

從匾額後緩緩抽出後,阿箬掂量著手中的重量,緊緊攥在手中。

原來如此,這東西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與此同時,紫禁城外。

嬿婉計算過了,送信的人集中在第四天晚上,只要有一個人成功送到科爾沁,璟瑟最快會在第八天到達,所以攻破宮門勢在必行。

她與眾人商議後改變了策略,不再將目光放在王公貴族身上,開始聯絡那些平日裏看似不起眼,卻可能在此刻伸出援手的力量。

這個決策十分正確,派出去的進忠、王蟾和瀾翠都帶來了好消息。

第六日下午,莊園迎來了好幾撥盟友,人數已不止五百。

最先抵達的是大櫃子(對嬿婉自稱小櫃子)和古姑姑。

大櫃子告訴嬿婉,紫禁城西華門的門栓由於老公公們貪了錢,已經過了使用年限,開合嘎吱嘎吱的響。

有一次奉命去擦門,他還發現門裏面有蟲蛀的跡象,報告上去後卻被老公公們責罵,說他眼神不好看錯了。

嬿婉溫言道:“這個情報極為重要,我們就從西華門攻進去吧,小櫃子謝謝你。”

大櫃子激動得要跪下,嬿婉眼疾手快把人扶起來。

他連忙退後幾步:“多虧了令妃娘娘下水相救,不然奴才早就死在荷花池裏了!若無慎貴妃娘娘相助,奴才也會被皇上賜死!奴才舍去這條賤命也要……”

嬿婉阻止道:“別這麽說,本宮曾為宮女,沒人誰的命是低賤的。”

大櫃子再也忍不住,擡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嗚嗚……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待您,奴才恨不得沖上去咬他們幾口!”

“行了行了,又不是小孩,還擱這對娘娘哭鼻子!”古姑姑拍了拍他的背,將他勸到一旁。

古姑姑和赤鯉坊的宮人一樣,多虧了阿箬才學到了蘇繡技藝,如今又為阿箬所用,自然想回報一二。

她和大櫃子各自推了一臺厚木車過來,說道:“我們原想第一時間投奔您的,但尋這玩意花了點時間。”

古姑姑敲了敲木車:“您沒有破城錘,最好的辦法就是木車裝滿灌滿砂石的沙包,再一下下撞過去,可尋常運貨的車子不禁用,撞幾下就散架了。”

大櫃子說道:“咱們特意弄來了給王公貴族做豪華馬車用的車板。那幫老爺們坐的車,可比拉糧食的要結實太多了!”

古姑姑摸著輪子說道:“連這個也是用頂好的,如果不是斑鳩們在車板上拉了一層屎,被老爺看到了不喜,這東西還不會拿出來賣呢!”

嬿婉笑道:“那本宮真是承了小鳥們的恩了!”

接著是赤鯉坊的繡娘們,她們許多人曾是宮女,一身蘇繡技藝皆傳自阿箬。

此刻聽聞慎貴妃有難,她們自發前來,口稱是慎貴妃的弟子,要為師傅分憂,報答傳道授業之恩。

隨後,嬿婉親自來到莊園前,將甘露寺的尼姑們迎下馬車。

為首的中年尼姑身著灰色僧袍,神情肅穆,見到嬿婉後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莫言住持聽聞京中變故,特派貧尼率寺中弟子前來,願助娘娘一臂之力。”

當她擡起頭來,嬿婉不由得一怔。

“師太你是……艾兒?”嬿婉訝然道,“本宮聽聞欣太嬪離世後,你便帶著賞賜出宮了。”

艾兒微微一笑:“貧尼無親無故,離宮後便到甘露寺落發出家,法號莫孤。”

嬿婉見莫孤師太為眾尼之首,頗有威望,心中感慨萬千:“師太在冷宮照料宮人時,本宮還是長春宮一名小宮女,不知不覺,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

莫孤師太微笑道:“我佛慈悲,亦有金剛怒目。來的都是寺裏最有氣力的,娘娘只管把我們當做菩薩身邊的護法羅漢,盡管使喚。”

嬿婉頷首感謝:“多謝莫言住持,多謝莫孤師太。”

莫孤師太又道:“還有,莫言主住有句話想帶給令妃娘娘——‘給我狠狠踹飛那些臭男人的屁股’!”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忍俊不禁。

最令人意外的是葉心的到來。

她帶著幾名太監嬤嬤,每個人手裏緊緊握著長槍和盾牌,都是守陵人。

葉心本人臉容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風霜之色難掩,人也曬黑了不少。

因當年參與謀害端慧皇太子之事,她被富察瑯嬅罰去皇陵守墓,嬿婉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令妃娘娘,”葉心聲音沙啞,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曾犯下彌天大錯,蒙皇後娘娘恩典才得以茍活。如今若能救出娘娘,葉心萬死不辭,也算能稍稍彌補當年的罪過。”

嬿婉點了點頭:“你能來,本宮很高興。”

翌日,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天色將明未明,晨曦微露。

莊子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他們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家夥——鋤頭、木棍、鐮刀、草叉、長槍,甚至還有扁擔。

嬿婉站在高處,瀾翠、進忠、王蟾和寒香見在她身後並肩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嬿婉身上。

嬿婉伸出手,指向紫禁城的方向:“今天聚集在這裏的諸位,身份不同,來處各異,但今日,我們只有一個目標打開宮門,驅除邪祟,救出無辜!”

“此行兇險,若有人現在退出,本宮絕不勉強,”嬿婉朗聲道:“若有顧及他人而不敢退出的,等會前往宮門時可悄悄離隊,其餘人不得阻攔。”

在場無人退縮,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燒著一團火,目光灼灼。

到了這個時候,作為首領,嬿婉應該承諾一些好處,以振士氣。

於是她高聲承諾,事成之後,定會拿出積蓄重賞眾人,亦會向太後與新帝進言,回報大家的襄助之恩。

但在場的人聽了後反應平平,甚至有人一臉茫然地移開視線。

嬿婉明白了,千金雖重,但也勝不過百姓們一片赤誠之心。

她要承諾的東西,不該只有這個。

他們想要什麽,自己能給什麽?

嬿婉快速思考。她年幼時,希望念書,希望父母能給予她期待;進宮後,她想當個掌事姑姑,嫁給青梅竹馬;侍奉大阿哥時,想著等他出府,自己也成為王爺一名心腹。

被貶去花房時,希望不要再被欺負了;被慎貴妃帶走教導,希望能多學點東西,走得更遠。

當皇後宮女時、侍寢後、封妃後、協理六宮後……

每一個嬿婉都有著不同的渴望,她們聚集在令皇貴妃身旁忙碌著,宛若蕓蕓眾生中的片影,映照出五光十色的美妙光芒。

嬿婉沈思了很久,緩緩開口:“本宮……我承諾,會帶給你們自由。”

“知天理、明事實的自由,從尊卑關系中解脫出來的自由,不損害他人的情況下盡情改造自己人生的自由。這是你們應得的!”

這番話,哪怕是寒香見也明白是極為大逆不道的,換著是旁人說,她估計會嘀咕“借機想當皇帝是吧?”

可說出這話的人是嬿婉,她將一顆真心剖出來,放在日光之下,那金子般的心經得住紅爐火,歷經錘煉愈發耀眼,讓人如何能不追隨?

百姓們只覺得她的話仿佛有種魔力,在他們心頭撬開了一條縫,有什麽東西如閃電般竄過,瞬間讓他們耳聰目明,醍醐灌頂。

緊接著,莊園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嬿婉眼眶發熱,她用力壓下心中的激蕩,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更加決絕:“出發!”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在陽光下激蕩開來。

這列隊伍由嬿婉和寒香見在前面帶隊,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浩浩蕩蕩前往宮門前。

進入城內後,街上的百姓們早就聽到風聲,老爺們都說這幫家夥是不講理的暴民,所以他們緊閉著門窗,路上商販也早早回避,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卻不見這幫人借機生亂,而是一個跟著一個,跟隨著令妃娘娘的步伐緩緩前進。

有百姓打開窗戶縫隙偷看,也有人直接開門,站在門檻內張望。

還有更膽大的,直接拉住走過門前的人,細細詢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城內禁軍遠遠看著,有皇妃和公主打頭陣,他們不敢阻撓,也不敢上前,只是在必經之路上放置了木欄和沙包阻擋。

嬿婉他們見狀也不惱,反而笑著說“謝謝饋贈”,把沙包拿走放在車上,仿佛給槍增加子彈。

木欄也被三兩下拆開,變成了一根根趁手的木棍,武器反而變多了。

轉過一條街,空蕩蕩的街道上,柔淑長公主站在正中央。

駙馬攙扶著長公主,滿臉不認可卻無可奈何,只能滿身掛著一堆手爐暖包,警惕地盯著嬿婉和寒香見。

“本宮也要去,”柔淑長公主說道,“本宮身子弱,但柔淑長公主的頭銜還有些用處,如果有人以權阻您,便讓他踏過本宮的脊背去吧!”

嬿婉握著她的手點頭,柔淑長公主和駙馬走在寒香見身邊。

這時候,嬿婉回頭一看,發現隊伍的人不減反增。

正所謂得道者多助,有百姓受到熱情感染匯入隊伍,有受過宮中女眷恩德的,有好奇跟上來的。

還有婦女穿著一雙嶄新的繡鞋小跑著追上來,笑道“這是我出嫁時的鞋,布面是慎貴妃送的貢緞呢!”

這些人在上位者眼中輕若塵埃,他們的腳步卻撼動了土地,九門提督的坐騎不安地刨著蹄子,馬背上的男人額頭冒汗,不停地搓著手。

就在此時,人群中有人哼唱起了一首放牛小曲,有人跟著附和著唱。

一首唱罷,又有人起了另一首歌的頭。

王蟾平日裏愛聽昆曲,也扯著嗓子唱了一段《蘭陵王》。

喜歡聽昆曲的人意外的多,他們跟著王蟾歌唱,不知不覺的,唱的人越來越多,歌聲也越來越嘹亮。

嬿婉也跟著他們一起唱,她的心情從未如此澎湃,連歌聲都帶著微微的顫音。

只是,無論是鄉間小曲還是昆曲,要不是描述生活風景、要不就是講述王侯將相、貞婦千金的故事。

也有一些憫農的歌曲,大多哀怨婉轉,使人心情低落。

歌頌皇恩浩蕩、高呼皇上萬歲的曲子嬿婉唱過太多了。

此時,她想著有沒有一首曲子,專門為這些百姓而創作,歌頌他們的善良樸素、勤勞勇敢。

就像給將軍皇帝立傳一樣,把他們追求自由的靈魂記錄在旋律和歌詞裏面。

誰說他們命賤,誰說他們一無所有?

他們不需要耶穌佛祖,不需要青天老爺,他們就是萬千顆麥子水稻,是這個東方古國過去與未來的路。

嬿婉想要的歌曲在1888年6月被刊登出來,而現在,他們已經來到宮門前了。

歌聲漸漸停息。

嬿婉、進忠、瀾翠、王蟾四人緊緊握住木車推桿,怒喝一聲發力將載滿沙包的木車狠狠撞向朱門!

“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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