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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弘歷笑容逐漸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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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弘歷笑容逐漸出現

“毓瑚啊,進保啊,”殿內傳來弘歷略帶窘迫的聲音,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清咳,“朕身上出了些汗,得換身幹凈的衣褲。”

進保應聲,從衣櫃裏拿出替換的衣服走了進去。

如懿本以為這些事是毓瑚幹的,結果自己在進保身體裏,體驗著給皇上換衣服。

進保拿起臟了的褲子時,如懿想翹起小尾指,用兩根手指捏著,但她只是附身狀態,無法控制進保的動作。

像是一個截肢的人下意識想用已經失去的手做些什麽一樣,這種感覺很不好。

為了擺脫這份不適,如懿再次集中精神,盯著弘歷的表情。

弘歷也聞到自己出半虛恭的味道,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見毓瑚侍立在一旁,便沒話找話,說了句:“毓瑚啊,如懿送出去了對吧?”

毓瑚回道:“是的,那爾布的兒子把她接走了,慎貴妃還給了他兩百兩銀子治喪。”

弘歷輕輕頷首,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嗯,阿箬這回倒是想得周到。一個廢為庶人的,能有二百兩銀子發送,也算是不錯了。”

不,兩百兩銀子不夠,完全不夠。

再說,這還是阿箬出的錢。如懿心頭火起,阿箬這是良心發現了?還是又想借著她的死,給自己臉上貼金,博個賢良大度的名聲?

大概率是後者,才兩百兩銀子,連買一套鑲嵌寶石的護甲作陪葬品也不夠,她哪裏大方了?皇上又憑什麽說不錯?

如懿原還盤算著等她醒過來,棺材裏那些陪葬品正好能充作日後的用度。既然阿箬只打發了這麽點,那皇上呢?他難道就一點表示都沒有?

不如說……進保都伴駕半天了,也沒見著皇上處理自己離世的事情。

因為國事繁忙,還是因為不想面對?

如懿忽然有些病態地期盼起來,盼著哪個不開眼的嬪妃,譬如那個一向沒什麽腦子的慶嬪陸沐萍,趕緊湊上前來,在皇上面前數落她的不是。

然後惹得皇上心煩,高聲斥責這個愚蠢的女人,好把自己內心的不快驅散幹凈。

她正這麽想著,毓瑚真的提起來了:“皇上既然說到早更師太……她跟隨皇上也很久了。”

弘歷後靠著椅子說道:“如懿的離世是讓朕覺得……有朕自己的自責、內疚……太多覆雜的東西在裏面了,朕再也回不去……”

他說著這些,竟不自覺翹起嘴角,露出解脫般的笑容。

弘歷的語調毫無沈痛,反而無比松快,仿佛不是在談論一個認識很久的人的死亡,而是拋下一個堆在倉庫很久的包袱。

進保心臟處突然一陣無由來的疼痛,忍不住撓了撓胸口。

毓湖驚訝道:“是真的嗎?”

弘歷被這麽一問,頓時打開了話匣子:“朕氣到胃痛你知道嗎?這個朕真的沒有碰過這樣子,好多次遇到這種狀態,讓朕覺得好不可思議。”

想到鹿血酒,想到如懿讓他流鼻血的那碗湯,想到自己被寒提信教了一整晚時在旁邊呼呼大睡的如懿。

弘歷聲調不自覺地揚高了幾分,臉頰也泛起一層薄紅:“就是碰到如懿,就是這麽用心的膈應朕的一個人吧,真的是她挺用心的,她會這麽細地去摳你的錯處,每天都想扒你的皮,提點你一些東西……朕從來沒有這樣過。”

附身在進保身上的如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如懿預想過弘歷在得知她死訊後可能會有的種種反應:或許會有一絲錯愕,或許會有一絲不舍,或許會因為她選擇在中秋之夜死去而龍顏大怒,繼而遷怒她的母家。

甚至做好了弘歷怨她恨她,指責她一聲不吭悄然離去的心理準備。

卻沒想到自己聽到的卻是這種全然毫無心肝的話。

弘歷交換了交疊在一起的腿:“她和她的東西扔出宮去,朕也算是清凈了,感覺像腳底的芒刺被拔出來一樣。”

進保的尾指跳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心想昨天可能喝了酒,今天身子都不爽利了。

“哎,說真的,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如懿很煩啊?”弘歷露出跟下屬拉家常的慈祥神色,“哈哈哈真不容易,和珅的姨母一直都沒跟朕抱怨過,她早點說,朕一定調她到禦前伺候。”

進保笑道:“這滿宮,哪個人不這麽想呢?連十二阿哥都沒去磕頭,只是上了柱香呢。”

如懿的靈魂仿佛墜入冰窖,已經搖搖欲墜。

其實,弘歷曾對如懿說過比這更惡毒、更誅心的話,但這些都比不上弘歷臉上的笑容,如懿已經很久沒見到弘歷笑得這麽開心了。

“萬水千山,柳暗花明,”弘歷長舒一口氣,語氣輕松地對毓瑚說道:“不過,人死如燈滅,她這一走,朕也算是徹底釋懷了。過去的那些不痛快,就都讓它過去吧。”

釋懷?

如懿難以置信地望著弘歷,他憑什麽釋懷?他怎麽可以釋懷?

他可以在痛苦過痛哭過愧疚過後釋懷,但絕對不能在自己屍骨未寒時釋懷!

“哎,對了,”弘歷心情不錯,詩興大發:“說起來,朕得了一支不錯的狼毫,倒可以提筆給她寫首詩。以後刻在碑上,既能試筆,也讓後人知道朕是個念舊又寬容的男子。”

如懿眼前一亮,上一世,弘歷給富察瑯嬅寫的悼亡詩滿宮抄誦,讓她這個繼後被人指責不如元後。

如今,這悼亡詩也輪到她了嗎?

弘歷拿起新的禦筆沾了沾墨,卻遲遲沒有落筆,似乎是在搜腸刮肚地尋找靈感。

片刻之後,弘歷搖了搖頭,將筆擱置一旁,興致缺缺地說道:“罷了,沒什麽好寫的。還是批折子要緊。”

說完,他便真的拿起一本奏折,專心致志地批閱起來,剛才賦詩的念頭,不過是剎那間的心血來潮,轉瞬即逝。

如懿愕然,剛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

傾家蕩產買了股票的人,在跌勢初現時很難接受現實,只會安慰自己“不用怕,是技術性調整”。

如懿同理,她安慰自己,只是第一天而已,之後……之後一定會愧疚的。

剛才寫詩沒有動筆,可能是忽然痛了,不想寫了。

皇上現在……只是沒有她離去的實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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