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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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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首發

過了一夜, 烏靜尋精神好多了,早早起身,用過早膳就拿著刻刀和木頭進了碧紗櫥。

翠屏笑嘻嘻地和紫屏咬耳朵:“你說, 娘子把她最喜歡的那塊兒紫光檀都拿出來了,是要給誰做東西啊?”

那塊兒紫光檀還是舅老爺知道娘子愛刻小木頭人兒, 特意去雍州尋來,和其他珍奇東西一起送過來當作娘子十五歲生辰的賀禮。

放在箱籠裏快一年了,娘子平日也舍不得用,今天卻拿出來了。

紫屏氣定神閑地繡花:“還能給誰?未來姑爺心裏牽掛著娘子,娘子是多麽心善一個人,自然要回禮了。”

烏靜尋的確是在給裴晉光準備回禮的東西。

她身無長處,抄經描畫、熬湯刺繡那些事兒都不適合當作回禮, 她想了半夜,才覺得用木頭給裴晉光雕刻一枚平安佩。

她想起另外一個小匣子裏, 那個模樣陳舊,卻被人好好保存的小盒子。

……沒有署名, 她巴巴兒地送謝禮回去,說不定會讓人誤會。

烏靜尋這麽勸著自己, 手下木屑紛飛,她覺得自己的煩惱思緒好像也隨著這些木屑紛紛掉落。

還好昨日受傷的是左手, 她習慣用右手刻東西, 逐漸上手之後倒也不覺得辛苦。

沒有外人打擾, 烏靜尋靜下心來做東西的速度快了不少,到翠屏喚她用午膳的時候,一塊兒平安佩已經初具雛形了。

烏靜尋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軀體,才拾起碗筷,就聽得外邊兒響起匆匆的腳步聲。

是佟夫人身邊的王媽媽。

王媽媽見了烏靜尋, 忙擠出個笑臉來:“大娘子,您的舅爺上金陵來了!估摸著明兒未時的時候就能到東郭碼頭了。”

舅舅來了?

烏靜尋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龐上頓時露出一個笑,對著王媽媽點了點頭:“多謝媽媽告知。我明兒個會去碼頭接舅舅的。”

她話說得淡然,王媽媽心裏訝然,現在大娘子出門都這般隨心所欲,不先和夫人商量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舅老爺一直疼愛大娘子,她會這樣決定,應該也是太激動了。

待她回去替大娘子說幾句好話,再提一提這事兒就是了。

知道舅老爺要來了,翠屏與紫屏也很高興,起碼有舅老爺在的那幾天,佟夫人能少做些偏心眼子的事兒,娘子臉上的笑也能多些。

用過午膳之後,烏靜尋沒有停歇,又鉆進碧紗櫥雕刻那枚平安佩。

紫屏知道她的執拗性子,沒有勸,只去小廚房拿了一罐子今歲臘月時封存的梅花,給烏靜尋準備了一壺暗香湯。

杯盞中梅花被熱水沖泡得來花瓣舒展,氣味香甚,模糊的霧氣模糊了女郎溫軟的眉眼:“紫屏的手真巧。”

紫屏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暗香湯泡好了,來喝的卻不止烏靜尋一人。

佟夫人這兩日頗覺春風得意,先是得了機緣戳破了孫露秋的腌臜事兒,之後又得知了自家兄長明兒個就到金陵的消息,她心中頗覺熨帖,想來是兄長來替她撐腰,逼迫烏沛豐將她重新扶為正妻。

她心情好,看見女兒在不務正業地刻木頭,也罕見地沒生氣,吩咐紫屏給自己倒杯茶,施施然坐下:“昨兒是裴世子救你出來的?沒受什麽傷吧?”

她從脫險到歸家,現在已經過去快十個時辰裏,她的親生母親卻將是誰救的她排在她是否安然無恙的問題之前。

烏靜尋眉目淡淡:“是。”

她語氣與神態都顯出一種隱隱的抗拒姿態來,佟夫人挑了挑眉:“你也別怪阿娘昨兒沒趕過來看你,實在是我好不容易抓到逢平院那賤人的錯漏,若是不捅開些,只怕你那偏心眼到自個兒做了許多年的綠頭王八都一聲不吭的阿耶還要繼續包庇孫露秋和那個野種!”

烏靜尋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往內收攏:“阿娘如何得知此事?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來,好叫我們家宅不寧。”

女郎話音裏似乎藏著些不以為意,佟夫人霎時就被點燃了。

“你懂什麽?貴人給我的消息,還能有假不成?你難道不想我成為正妻,連帶你的身份也能變得更加尊貴些?”佟夫人沒好氣地睨她一眼,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昨日逢平院那邊的事兒。

她說了一會兒,見自個兒的聽眾興致不高,挑了挑眉,站起來去碧紗櫥裏逛了一圈兒,拿起那枚輪廓已成,花紋只雕刻了些許的平安佩,滿意地點了點頭:“算你有心,知道你阿兄快要秋闈了,雕刻一枚平安佩……雖技藝一般,但好歹是個心意。”

烏靜尋有些想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但她還是沒說話,只道:“既然技藝一般,那就不必送給阿兄了。”

佟夫人瞪她一眼,又開始說起等孫夫人母女離開之後,烏須琮作為唯一的嫡子,身份肯定更加尊貴,以後娶新婦時也更有底氣。

烏靜尋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中全然被佟夫人話中所說的‘貴人’給吸引過去了,後邊兒有意再引得佟夫人多提一些,可佟夫人後邊兒警覺起來,不肯再說,烏靜尋試著追問,她便匆匆起身離開了。

烏靜尋不覺得哪家的貴人會那樣‘好心’,背後之人會告訴佟夫人那些陳年秘事,不是與孫夫人有舊怨,就是想禍水東引,將整個烏府都拖下水。

是阿耶的政敵,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烏靜尋搖了搖有些昏脹的腦子,將杯盞中已經涼透的暗香湯一飲而盡:“翠屏,你去一趟棠瑜院,問問舜華可方便嗎?我晚上過去尋她說說話。”

翠屏應聲,臨到要出門時,她抓住門口擋風的簾子,細聲道:“娘子,您有沒有想過,若是夫人說的是真的,那二娘子她……”

若是烏舜華果真並非主君親生骨肉,那今後是不是要被驅趕出府?

“此事尚未有定論,旁人怎麽說怎麽想我管不著,但這院子裏的人不要再說這種話,造口業的事情還是少做。”烏靜尋現在才逐漸明白,血緣才是最不牢靠的東西,血肉至親漠視她多年,可能並非親生手足的舜華卻對她始終帶著別扭的關懷。

這又算什麽?

見她堅持,翠屏低著頭出去了。

出乎意料的,烏舜華不願意見她。

見烏靜尋顰著眉頭,翠屏哼了哼:“二娘子說自己現在自顧不暇,沒空和未來的世子夫人說閑話。娘子您瞧瞧,說話這樣陰陽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做錯了呢。”

紫屏扯了扯她,可別說了,沒見著娘子有些難過嗎?

烏靜尋頓了頓,還是轉身進了碧紗櫥,她想盡快將那枚平安佩做好。

紫屏二人都以為她被二娘子的話給傷到了,沒想到到了烏靜尋平時要歇下的時辰,她卻尋了一件玄色大衣衫披在身上,輕聲道:“我去找舜華一趟,你們不必跟著。”

不跟著,那怎麽行?

翠屏急道:“夜都深了,一路上黑漆漆的,奴婢跟著去給娘子你提個燈籠也好。”

烏靜尋搖頭,從紫屏手裏接過燈籠:“你們休息吧,院門兒給我留個縫就是。”

翠屏她們只能目送著一道纖細身影漸漸淹沒在夜色之中。

棠瑜院

烏舜華直楞楞地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白日裏她阿娘孫夫人和她說的那些話,整個腦子亂哄哄的,好像一時間塞了五六十個小人兒一起在吵架。

她不是阿耶的親生女兒,不是木頭阿姐的妹妹,她鳩占鵲巢了好多年,她搶了木頭阿姐許多年的父愛……

烏舜華將頭埋在被褥裏,任由輕暖的被衾吸去潮濕的眼淚與模糊的哽咽。

忽然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

烏舜華嚇得打了個巨大無比的嗝。

“舜華。”烏靜尋也被她給嚇著了,猶豫了一會兒,又去摸摸她,“你還好嗎?”

就在烏靜尋擔心她會將自己埋在被子裏憋死的時候,烏舜華突地冒出一個亂糟糟的頭來,烏發淩亂,眼睛、鼻子都帶著紅紅的潮意。

“你看到了,滿意了,可以走了。”烏舜華硬起聲音,強行築起的高墻在烏靜尋仿佛知道一切的包容目光中轟然倒塌。

她撲進烏靜尋的懷裏,將這兩日驚變之下的驚慌難過統統說給她聽。

烏靜尋沒有說話,只沈默著扮演一個聽眾。

烏舜華情緒高高起伏不定,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只是手還緊緊拉著她,唇邊溢出喃喃道:“我還可以叫你木頭阿姐嗎?”

烏靜尋捋了捋她被淚水浸濕的頭發,聲音像是一掠而過的春風。

“當然可以。”

·

這夜烏靜尋很晚才回玉照院,偏偏心裏存著事兒又睡不著,翠屏打著呵欠起來時,發現碧紗櫥裏燃著微微的橙黃燭光。

一瞧,烏靜尋還在打磨那枚平安佩。

翠屏一邊感嘆娘子對裴世子的心真是太難得了,今後嫁過去一定夫妻和美,說不準明年她就要開始帶小小娘子了,一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提醒她:“娘子,早上想吃些什麽?大饅頭夾醬菜?”

烏靜尋現在想到大饅頭都想吐,搖了搖頭:“隨便準備些肉粥就是了。”

翠屏清脆地‘欸’了一聲,目光落在女郎細白雙手間那枚打磨得光華內蘊的平安佩,烏靜尋過了會兒才察覺到她還沒走,轉眼望去:“怎麽了?”

翠屏心裏為她和裴世子的感情感到一陣甜蜜,面上只擺擺手,笑道:“娘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烏靜尋莞爾。

待用過早膳,烏靜尋將編好的瓔珞系在平安佩上,又尋了個匣子認真將東西放置好,這才交給紫屏:“辛苦你走一趟了。”

紫屏笑著搖頭:“能給娘子和未來姑爺搭鵲橋,奴婢高興。”

什麽鵲橋……

烏靜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含笑,想到再過不久就能見到舅舅,心情很是不錯。

可當她出了門,正要上馬車,卻看見烏須琮等在一邊。

烏靜尋沒有主動打招呼。

烏須琮看著她冷淡的臉色,假意咳了咳:“東郭碼頭那兒人多,我與你一塊兒去接舅舅,省得你被人沖撞了。”

烏靜尋還是不說話,翠屏是個牙尖嘴利的:“真是有勞大公子費心了,不過照著您先前的話,咱們娘子將是平寧侯府的世子夫人了,哪兒來的人不長眼敢對咱們無禮?”

烏須琮被這女使話裏陰陽怪氣的意味給洗涮得臉頰漲紅。

“翠屏,上車吧。”烏靜尋不想將好心情浪費這樣的事兒上,喚了翠屏一句,扶著她的手上了馬車,爾後又微微側臉,對烏須琮道,“阿兄自便就是。”

烏須琮沈默地騎馬跟了上去。

·

裴晉光今日休沐在家,趁著陽光好,和裴淮光一前一後去到馬廄刷馬。

裴淮光一如既往地臉臭,他的白馬也神氣得很,對著玄光騁翻了好幾個白眼。

兄弟倆一時間都沒說話,安安靜靜地刷著各自的馬。

門房接了紫屏送過來的東西,去到裴晉光院子裏沒見著人,只好交給書清。

書清興致勃勃地來到馬廄,問裴晉光可要現在打開看看,他還有些不以為意:“先拿回去吧。”

書清可是知道內情的,故意拖長聲音:“哦?世子爺連烏家大娘子送過來的東西都不急著拆來看了?好吧,我這就——”

話還沒說完,那個小匣子就被裴晉光拿了過去。

素來愛潔的人顧不得許多,草草拿過巾子擦了擦手,這才拿過那個小匣子。

裏邊兒是一枚雕刻著竹節高升的平安佩。

木質堅硬而溫潤,觸手生溫,上邊兒墜著一條湖藍色的纓絡流蘇。

書清見世子捧著那枚平安佩,嘴角越揚越高,又笑嘻嘻道:“來送這禮物的人是烏家大娘子的貼身女使,她說,大娘子為了感激世子您昨兒的搭救之恩和送過去的東西,特地雕刻了這麽一枚竹報平安佩給您。烏家大娘子自個兒雕的東西,哎呀呀,世子爺可真是有福氣,還未成婚呢,世子夫人就這樣惦記著您,竹報平安,就想著您一輩子平平安安呢。”

裴晉光平時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可現在他實在忍不住,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

這笑容落在裴淮光眼裏十分刺眼。

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刷馬,白馬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刷得齜牙咧嘴,到最後忍不住憤怒地頂了頂這狗比主人。

把人家搓得好痛!

裴淮光被它撞了一胸膛都是泡沫,沈默了一會兒,丟下刷子,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他心裏燃著一團不甘又委屈的火。

阿兄救了她,送了東西過去,他沒有救,沒送東西過去嗎?

憑什麽只有阿兄有她親手做成的平安佩,他連一句敷衍的話都沒撈著?

這不公平!

書清探頭看了看二公子挾裹著怒氣的背影,又看了看還沈浸在歡喜之中的裴晉光,撇了撇嘴:“二公子怎麽突然走了?”

大概是要去找靜尋,討個公道吧。

裴晉光心裏帶著些詭異的平靜,光是他阻攔沒有用,二郎只有真切感受到靜尋的抗拒,他才會放棄。

那枚平安佩被放進小匣子裏妥善保存,裴晉光繼續給玄光騁洗洗刷刷。

玄光騁高貴而不失鄙夷地看著一身泡沫的白馬。

真可憐,洗個澡洗到一半兒,主人就把它給拋下了。

只是之後,玄光騁看著自家英勇無敵帥氣無比的主人順便將那匹楚楚可憐的白馬也給刷了,在白馬得意的眼神中氣得仰天長嘯數聲。

·

裴淮光尋到烏靜尋時,她正在碼頭旁的茶館裏喝茶。

茶館簡陋,來來往往的人卻都忍不住將驚艷的目光落在那個穿著清淺碧色衣衫的女郎身上。

烏須琮自告奮勇去碼頭看載著舅舅佟平弗的船到了沒有,今日風大,烏靜尋就尋了座茶館慢慢地等。

愛吹冷風就讓他吹去吧,她現在也不會傻乎乎地心疼了。

桌上投下一片陰影。

烏靜尋擡起頭,漂亮嫵媚的狐貍眼慢慢瞪大,映出少年冰冷又莫名帶著幾分委屈的昳麗臉龐。

“平安佩。為什麽我沒有?”

烏靜尋呆了呆,才道:“裴二公子也想要嗎?改日我逛街時替你尋一尋,有合適的就送給你,可好?”

她說的話有禮有節,任誰也挑不出刺來。

裴淮光卻更生氣了。

周圍人窺探興奮的目光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一把抓住烏靜尋沒有受傷那只手,沈著臉道:“你跟我來。”

烏靜尋掙紮:“有什麽事,你在這裏說就好了。”

“你弄疼我了。”

裴淮光回眸,嘲諷道:“你熬夜給我阿兄雕刻平安佩,手就不疼,我拉一拉就疼了?怎麽,我是什麽災星,專門克你不成?”

他只是氣急之下的一句諷刺,沒想到烏靜尋思索一會兒,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這事兒還真說不準。

裴淮光被她那個默默點頭的動作氣得眼尾都泛了紅,可抓住她手臂的手勁兒卻一直沒有加緊。

翠屏也反應過來了,急忙上前去扒拉他:“你快放開我家娘子!”

裴淮光放了手。

翠屏急忙拍了拍烏靜尋的衣袖,好像她沾染上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他可以用你親手雕刻的平安佩,我連主動求,都只能求得一個街邊隨處可見的二流貨色,是不是?”

或許在她眼中,自己也的的確確是個二流貨色。

烏靜尋蹙眉,在少年莫名倔強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如果這樣能讓他醒悟,斷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狠一點也就……狠一點吧。

見她真的點了頭,裴淮光反而覺得心裏沒有那麽堵了。

她和旁人也沒什麽不同。他早該知道。

少年轉身就走,圍觀群眾還有些遺憾,容貌多麽般配的一對小兒女,再多撕扯些呀,她們愛看。

翠屏有些擔心:“娘子……”

她擔心有心人看見了剛剛那一幕會說閑話。

烏靜尋搖了搖頭,對著窗外的人露出一個笑容,原本浮在心頭的淡淡不適瞬間拋之腦後:“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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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份日記環節——

烏般般:我的木雕手藝還有待進步,但是會有人不嫌棄它的

裴大:今天收到了未婚妻的禮物,高興得來連刷兩匹馬!

裴二: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呵呵呵我也不是很想要,笑死,不給就不給,我真的沒有很想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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