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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的心好像落進了醋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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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的心好像落進了醋缸子

這處花園設計得有些巧妙,前邊兒用各色珍奇花朵圍了一道拱門,烏靜尋先前站在出口的地方往回望,正好擋住了裴晉光的一部分視線。

見她臉帶迷茫,裴晉光按捺住心裏的猜測:“今兒是右威衛來碧游莊上值勤,回頭我問一問是哪位弟兄出手相助,我會向他道謝。放心,交給我。”

她們是未婚夫妻,有人幫了她,自然也就是幫了他裴晉光大忙。

烏靜尋不愛麻煩別人,自然了,也鮮少有麻煩別人的時候,但眼下情況不同,容不得她客氣,只能點點頭:“好,勞煩你了。”

這算什麽勞煩。

裴晉光很想讓她別這樣客氣,她們將來是至親夫妻,他為她做什麽,都理所應當。

可他知道烏靜尋的脾性,都說她貞靜柔淑,最重禮節,大抵……不習慣這樣直白。

烏靜尋小心地微微後退一步,低聲道:“華陽臺那邊兒……”

裴晉光回過神來:“烏二娘子與旁人都被妥帖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走吧,我送你過去。”

烏靜尋點了點頭,走路時故意落了裴晉光半步。

他生得太高,並肩走在一塊兒,她緊張。

裴晉光也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英朗偉岸的青年將軍原本步伐穩健而快,不知為何,他的速度也變慢了一些。

女郎裙擺之下繡花鞋尖兒綴著的流蘇,總算不必顫得那麽厲害了。

兩人離去的背影落在旁人眼裏,都能客觀地稱上一句‘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裴淮光自假山後走出,層巒嶙峋的假山遮住大好天光,陰影落在他那張妖冶而昳麗的臉龐上,無端顯出幾分陰沈。

他就是不想看見她們倆在一起的樣子,才下意識躲進假山。

此刻望著她們兩人的背影,裴淮光心裏不知為何覺得酸溜溜的,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此刻的感受,只覺得好像十一歲那年偷偷跟著商隊出了草原,躲在那些空醋缸子裏嗅聞到的味道。

那時他饑腸轆轆,聞著那酸味兒,只覺得饑腸轆轆的肚腹裏被這酸氣刺激得都泛出痛感來。

那種感覺,和現在有些像。

帶著無數陳年傷痕的手有些茫然地按了按心口,但怎麽是這兒疼?

天光仍然好,投落在嶙峋假山下的光影卻顯得吝嗇而涼薄,他擡起眼,薄薄的眼皮上幾乎能看見血管,那雙琥珀珠般的眼瞳微微瞇著,那兩人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

兩人趕過去時,華陽臺的火勢已經得到了控制,但周遭的空氣中還是彌漫著不詳的熱浪氣息。

“木——姐姐!”烏舜華見著她,忙從人群裏蹦了出來,急急拉過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過一道,見她沒事,這才松了口氣,“還好未來我姐夫能幹,將你帶過來了,不然都不知道你還要迷路到什麽時候呢。”

迷路?

那個繡娘,是這樣對她們說的嗎?

烏靜尋心知自己沒有證據,且那人的真實圖謀也不知道是什麽,眼下追究起來,也不會有結論。

索性認下。

烏靜尋柔聲道:“我鮮少出門,一時貪看園中景致迷了路,叫你擔心了,是我不好。”

其他女郎與她並不相熟,可見著裴晉光就站在那兒,靜靜看著她的樣子,心裏都忍不住泛起粉色泡泡。

……好像,還挺登對的呢。

昌邑郡主冷不丁道:“既然人找回來了,裴世子就放心忙別的去吧。皇家宴會,卻出了這樣的事兒,裴世子把持著金陵軍衛,恐怕也是難逃其責。”

裴晉光挪開視線,對著昌邑郡主微微頷首:“是,微臣自會向皇上交代。”

說完,他又轉頭看了一眼烏靜尋,低聲道:“你說的事我會記著,你安心就是。”

是在說那群黑衣人,還有救她的恩人。

烏靜尋應了聲‘多謝’,裴晉光想笑,可眾人視線灼灼,他不好久留,只能轉身大步走了。

烏舜華還在搖她胳膊:“什麽事什麽事什麽事?短短一會兒你們之間就有事兒了?!”

隨著烏舜華的話,其他人的目光都隱隱落在她身上。

“裴世子好心救我回來,莫要胡說。”烏靜尋低聲解釋了,烏舜華卻不買賬:“那怎麽是好心?那是他該做的!未婚妻身陷囹圄,他這個未來夫婿當然該去英雄救美了。”

見烏靜尋薄薄的臉皮被她說得發紅,烏舜華心落下了,更有心思逗她,卻被昌邑郡主冷冰冰的聲音給打斷了。

“今兒是我招待不周,待碧游莊修繕好了,再請諸位過來賞玩。”

華陽臺失火一事定是有人蓄意所為。

這是皇祖母將花神節交給她之後,她舉辦的第一個宴會,就有人這樣等不及了?

眾人都聽出來,這是委婉送客的意思了。

本是高高興興來赴宴的,沒成想鬧了這麽一出大戲,有些身子孱弱些的女郎到現在身子都是軟的,也沒有客氣的心思,沖著昌邑郡主福了福身就帶著自家女使離開了。

烏舜華覺得這地方很有幾分邪氣,聽了這話忙拉著烏靜尋走了。

碧游莊前數十輛馬車依次咕嚕嚕駛走了,原本賓客盈門的碧游莊頓時變得門可羅雀,連灑掃地下的小內侍幹活兒的勁兒都變得懶洋洋起來。

翡翠原本想扶著昌邑郡主登上回金陵的馬車,卻見昌邑郡主直直走向華陽臺。

那兒的火剛被撲滅,來來回回都是面帶黑灰的侍衛仆從,翡翠有些擔心:“郡主千金貴體,實在不適合來這種地方,奴婢扶您先回去吧。”

昌邑郡主未發一言,只叫人尋了蠟燭過來,看著那幽幽燭光,面無表情地將衣裳蓋上去,很快那條幾十個繡娘辛勞了許久才織成的孔雀翎衫就被燭光燎出幾個洞。

翡翠大驚:“郡主,您——”

昌邑郡主冷冷看她一眼,翡翠登時明白過來了。

“郡主,要不要再抹點……?”

昌邑郡主低眼看著她手上那些灰:“過猶不及,你當皇祖母她們是傻子不成?”

外衫被灼了個洞,足以證明當時火勢危急,連她這個郡主都難保萬全,那其他女郎呢?

皇祖母她們不得不考慮安撫臣子的問題。

“走,隨我入宮給皇祖母請安。”

出去時遇見裴晉光,昌邑郡主冷哼一聲:“裴世子還是快些查找賊人吧,皇家園林,他們都能有如無人之地那般來去自如,那宮中呢?”

說完,她就帶著女使們走了。

副使自個兒也是灰頭土臉的,看見裴晉光面色淡淡,上前問道:“裴世子,這……”

“這麽長的時間,賊人早已跑了。”

副使苦了臉:“那這……”

“我已傳訊給驍騎營的兄弟們,他們會在金陵城門和附近的關口守著。”從未婚妻口中得知那夥黑衣人的打扮,又知道了大概的數量,裴晉光心中有數,抓人這事兒宜早不宜遲,“帶上你的人,今兒將整座莊子都翻一遍。”

除了那座假山,這碧游莊上定然還有其他暗道,若不一一排查找出,只怕這莊子上今後還有許多詭異事兒。

裴淮光默默出現在了隊伍的尾巴。

裴晉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將整個莊子都搜尋一邊,除了那邊兒花園假山下的暗道,他們還在幾個房間的壁畫後發現了幾條蜿蜒曲折的暗道。

處理好事,回到裴家,已是月上中天。

“二郎。”

裴晉光叫住徑直往曲風院走的少年,他還穿著一身侍衛鐵甲,帽子早已摘了,灰色發帶橫過額間,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昳麗臉龐。

“你也餓了?”

裴晉光看著他從金髓甲裏掏出一個大饅頭,泰山崩前面不改色的英俊臉龐隱隱有崩裂的趨勢。

廚房已經熄了竈,廚娘們也已經歇下了,兄弟倆沒有驚動旁人,只在院子裏架了個小火堆,蘸一蘸從廚房順出來的白糖,兄弟倆你一口我一口地將那個大饅頭給分著烤來吃了。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無非就是他明明答應了去右威衛,今兒卻又故意掉鏈子的事兒。

在有些灼熱的跳躍火光之中,裴晉光看著自己的弟弟,他的神色冷得像是他跨越草原時看見的那座巍峨雪山。

“皇帝不會樂意看見我有出息的。”

或者說,不想看見裴家有兩個出息的子孫。

裴晉光沒有料到剛歸家不久的二郎居然這樣敏銳,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

最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二郎長大了,有主見,我不該胡亂指責你。”

裴淮光有些嫌棄地抖了抖肩,陰騭道:“吃完饅頭,洗手了嗎你?”

這身金髓甲還要拿去還的,弄臟的話,麻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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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與裴二今晚不約而同地決定寫日記。

裴大下筆如有神:她記得我的名字,我們今後一定是對恩愛夫妻。

裴二拽著毛筆,皺眉思索半晌,在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圓圈。

嗯,她給我的大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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