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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裴世子,是為了旁人才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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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裴世子,是為了旁人才來的嗎……

裴淮光手癢了,他習慣性地去摸腰間的箭囊,卻只摸到冰冷的玄鐵腰帶。

“幹什麽呢!”領隊的右威衛副使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他不知這個年輕人是什麽來頭,上頭來人只說恩典入職,卻對他的家世來歷含含糊糊不願明說,副使見裴淮光沈默寡言,偶爾開口說幾句話也不像是金陵口音,便知他是個土包子,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機遇入了右威衛。

被他一打岔,裴淮光再去望時,山上樓閣之間已經沒有她的身影了。

副使見裴淮光不回話,反而擡頭看向山上,哼聲道:“你可別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那上邊兒是什麽人啊,那可都是郡主的客人們,個個兒非富即貴,哪裏是你這樣的窮小子能肖想的!今兒太後娘娘有令,叫咱們守好這碧游莊,若是因為誰叫這差事被砸了,我定要叫他好看!可知道了?”

眾人齊聲應是。

裴淮光沒吭聲,只收回目光,冷颼颼地瞥過副使一眼。

副使:……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小子才是副使呢!瞧那氣度足的!

待他們走了,翠屏才從柱子那兒繞了過來:“娘子,他們走了。”

不過她有些不明白:“咱們為什麽要跑?”

她還好意思說。

烏靜尋輕輕嗔她一眼,低聲道:“往後不可再那般唐突了,冒犯了別人,不好。”

看幾眼就是冒犯了?他生得人高馬大,那兒就被她那幾眼給嚇著了?

翠屏嘟囔道:“人家不也看回來了嗎?哎呀呀,娘子您還別說,奴婢這心現在還在被嚇得怦怦跳呢。”

那人的眼神,的確有些犀利。

烏靜尋不好說自個兒的心現在也有些緊繃繃地懸著,只垂下眼:“好了,咱們進去吧,待會兒舜華找不著咱們,該著急了。”

翠屏應了一聲,扶著烏靜尋的手往花廳裏走。

建設在小山之上的花廳也與金陵城中慣有的屋舍風格不同,自外邊兒四面環水繞山的抄手游廊過了三重垂花門,不知從哪兒引來清泉一派,裏邊潺潺飄著水晶燈盞,錦鯉嬉戲其中,跨過上邊兒小木橋,又見裏邊兒月影紗織就的簾幔隨風搖曳,洩出貴女嬌客們如月琴一般的柔柔笑話聲。

烏靜尋不欲引人註意,進去之後找了個稍稍清靜些的位置坐下。

薛停晚就等著她呢!

她沖一旁的女使微微點了點頭,身著白青衣衫的女使會意地垂首過去,卻聽得薛停晚恨恨道:“你,去將那托盤上的茶茶水水都倒在那個穿著櫻草色衣裳的女郎身上!事成之後,我給你三兩金!”

三兩金,對於只能做些侍奉活計的女使來說已是很多了。

是以薛停晚在見那女使搖頭拒絕之後還有些驚訝:“一個‘失手’的事兒,她那虛偽性子,定不會當面為難你。”

女使只是微笑,提醒她:“貴客,這兒是碧游莊。”

她們是昌邑郡主的人,又怎會眼界小到為了些許金銀,摻和到旁人的恩怨裏邊兒。

見薛停晚臉色紅紅白白轉個不停,女使微笑著將托盤奉過頭頂:“若貴客沒有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薛停晚忍住自己想伸出腿絆她一腳的沖動。

若真這麽做了,恐怕又要叫烏二逮著機會說她腿上有疾了!

薛停晚恨恨地看向在角落裏的烏靜尋,且等著瞧吧,她就不信了,今兒還真沒機會給她一點兒顏色瞧瞧!

許是薛停晚的念力奏效了,很快女使們就將眾位嬌客們請到了今兒開宴的華陽臺。

而這場宴會的主人,昌邑郡主在與眾人照例說笑幾句之後,將目光懶懶散散地望向一個方向:“聽說今兒來了位客人,是我那皇祖母都曾誇讚過貞靜柔嘉,其世難得的人兒?”

原本言笑晏晏的眾人霎時一靜。

昌邑郡主容貌生得不似癡肥臃腫的榮王,更似早逝的榮王妃,因著這一層,榮王對她十分寵愛,也養就了她驕縱跋扈的性子。

她擡了擡下巴:“上前來,讓我瞧瞧。”

怎麽好端端的要見那木頭菩薩?

烏舜華心中有些慌,拉著烏靜尋的袖子就想陪著她站起來,這時候卻聽得一旁座席的人低聲道:“早聽說昌邑郡主著意平寧侯世子作郎婿的。可惜吶,那平寧侯世子一早就訂下了烏家那位,嗐,我今兒一瞧,也能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吧。只可惜了……”

烏舜華聽得幾乎要跳起來。

可惜什麽?她還嫌棄那平寧侯世子三天兩頭出去打仗,之後說不定要木頭菩薩巴巴兒地守活寡呢。

她按在那片藕荷色衣袖上的手被輕輕撥開了。

烏舜華有些怔楞地望過去,她原本以為會驚慌失措、眼中帶淚的木頭菩薩此時神情卻很寧靜,還有心思對著她輕輕一笑。

“臣女參見郡主,郡主萬安。”

春光好,她一出現,卻像是將所有靈秀之氣都聚在了自個兒身上。

昌邑郡主微微瞇著眼睛,打量著那道藕荷色的窈窕身影。

的確能稱上一句‘姿容不俗’。

“見多了俗物,乍見烏家大娘子,倒是叫我覺得有幾分眼前一亮之感。”昌邑郡主話語平和,這本沒什麽,可偏就是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的誇讚之詞,怎麽聽怎麽叫人覺得奇怪。

“皇祖母上了年紀,眼界也廣闊,不似我,只能瞧見烏家大娘子這美姿容,卻難窺見其中靈秀內蘊。”昌邑郡主似笑非笑,“不知烏家大娘子可能展示展示,你的長處?”

烏舜華已經難耐地握緊了拳。

眾人意味覆雜的目光都落在仍舊半福欠身的烏靜尋身上。

昌邑郡主遲遲未曾叫起,她自然不敢擅自起身。

郡主天潢貴胄,為難她一個小小臣女——只是誰又會直說這事兒掉價呢?

眾人自在心裏嘀嘀咕咕,薛停晚陡然笑得開懷。

好好好,為難得再響些!

“郡主先前所提太後誇讚,臣女慚愧,不過略習得幾本詩書而已,偶然入得太後眼,這才博了幾分虛名。”烏靜尋溫順垂首,脊背挺得卻比山色軒下的翠竹更直,“郡主由太後親自教養,才學德行皆得太後真傳,臣女在郡主面前展示什麽,都不過是關公面前舞大刀罷了。”

這話說得得體,昌邑郡主卻不願輕輕放過:“哦?烏家大娘子鮮少出門,我也不知是你嘴上功夫了得,還是很有些真才實學。大家夥兒都看著呢,烏家大娘子莫要矜持了,只管獻藝吧。”

獻藝,此詞一出,原本還有些稀裏糊塗的眾人頓時一嘆。

好麽,果真是為了平寧侯世子那藍顏禍水!

若說先前叫烏靜尋展示一番才藝,還能說是昌邑郡主好奇她這被太後誇讚過的名號。可獻藝這詞,卻明晃晃地帶了些輕視意味。

這是拿木頭菩薩當她們家豢養的樂伶舞姬了不成?

烏舜華拳頭捏得緊緊的,卻被身後的翠屏默默扯了一把。

可不能叫二娘子像個猴兒似地竄出去給娘子添亂!

面對昌邑郡主近乎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烏靜尋臉上神情未曾波動,只道:“太後與郡主乃是一脈相承的天生貴儀,臣女能僥幸博得太後幾句誇讚已是萬幸。郡主乃是雛鳳,想來眼光品位多與太後相近,臣女又何必再在郡主眼前獻醜,也白白耽擱了大家賞宴的興致。”

她的嗓音洋洋盈耳,猶如珠落玉盤,可落在昌邑郡主耳中,卻頗覺刺耳。

當今的太後乃是先朝貴妃,膝下無子,聖上昔日不過是浣衣局宮女所生之子,也就是被貴妃養在膝下,才有了得登大寶的機會。

榮王亦非太後親生,烏家大娘子卻偏偏說她與太後血脈相承,眼光也當一致,她這麽說,不就暗戳戳地往昌邑郡主心上插刀子嗎?

有熟悉昌邑郡主的人已經在默默等著她發火了。

可過了半晌,只聽見昌邑郡主慵懶聲調緩緩響起:“是了,從前皇祖母考校過你一回,今兒個春光甚好,是不該再浪費一道時間。”

“瞧我,貪看這滿園春色失了神,忘了叫你起來。”昌邑郡主的聲音裏總算多了些笑意,“碧游莊中春山如笑,花光柳影,烏家大娘子,快歸座與大家一同欣賞吧。”

欠身行禮的時間長了,難免感覺身子僵硬酸痛,可烏靜尋自小被佟夫人罰慣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對上烏舜華擔憂不高興的眼神時,還有心思牽唇笑了笑:“這裏的春光的確很美,對吧?”

她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春光美!

烏舜華坐在一旁氣鼓鼓,烏靜尋垂下眼,眾人有意無意瞥過來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陣兒,見她又悶不吭聲的,全沒有方才口齒伶俐的模樣,不免又覺得無趣,挪開眼說旁的事兒了。

只是今兒這場宴會始終是來者不善。

“下月十五,是咱們晉朝一年一次的花神節。皇後娘娘將此事兒交給我打理,我是頭一回承辦這樣的大事兒,心中緊張,席上諸位可有能替我分憂者?”

昌邑郡主站起身來,身上用縷金彩線繡成的青鸞圖案隨著她的動作徐徐舒展開來,在熾烈天光下愈發有一種即將展翅翺翔的恢弘華美。

她掃視了一圈兒,笑道:“今兒來的無不是金陵城貴女中的佼佼者,為我組一十二花神,想來不難吧?”

往年花神節上都會有十二花神,分持十二月花,乘坐步輦花車接受金陵民眾的歡聲祝賀。

從前這扮演十二花神的人也都是從世家貴女裏邊兒找的,可是往屆都是由皇後操持主辦,今年怎麽將這差事給了昌邑郡主?

難不成真如傳聞中那般,聖上身體愈發不繼,有意正式立榮王世子為太子?

見昌邑郡主這樣,就知道她也是想將此事兒辦好的。

眾人心思詭譎多變,略想一想就定了主意,紛紛笑聲道:“若是郡主不嫌棄,只管指使咱們就是了。”

昌邑郡主很滿意,又望了眼坐在角落裏的烏靜尋:“旁的也就罷了,今兒我結識了烏家大娘子這樣的神仙人物,叫她來扮十二花神,再好不過。大家覺得如何?”

旁的也就罷了……她們怎麽就成旁的玩意兒了?

眾人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還是保持著微笑。

烏靜尋閉了閉眼,她就知道,今兒沒那麽容易消停。

扮花神祈福……

烏靜尋從未做過,甚至都未去過街上得觀花神節的熱鬧。

昌邑郡主發話了,她推拒不得,也只得應下。

這邊兒女郎們言笑晏晏,碧游莊外守著的內侍們遠遠窺見一匹華騮駿馬。

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了那個身著朱紫官服的頎長身影。

“那,那不是平寧侯世子嗎?他怎麽過來了?”

難不成是感念她們郡主的癡情,主動上門來探望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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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日記小劇場——

烏般般:這次出來,感覺話說得有點多呢,明天熬點白玉枇杷膏喝吧

裴大:二郎頭一回上值,我得作出長兄的樣子,買些吃的再接他一塊兒歸家

裴二:好像上值,也不是那麽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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