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玉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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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玉夜
路明宵看了說完就躲進被窩內的趙玉，他要真的暖了，趙玉不會生氣？
哪成想，趙玉不露腦袋一手冒出一把攥緊他的胸口，摸到了某個地方，他的手指還抖了三抖。
路明宵見趙玉這樣，嘴角揚起了極高的弧度，就對著他說：“你都沒有給我留暖身的位置。”
“……”趙玉露出一雙眼睛，指了之前他旁邊，好似在說自己過去。
路明宵滑動喉結，看著那堆清澈中帶著一絲猶豫的雙目，就跨過趙玉的身體。
旁邊多了一個坑，左邊的被褥緊了緊，一只手鉆在被褥內部。
趙玉整個人僵硬了一會，雪白的後脖頸處呼出了一道炙熱而深重的喘息聲，“還冷嗎？”
腰肢被環抱住，路明宵的下巴枕在他的脖窩處，癢極了，但趙玉卻不敢動彈，只能囁嚅道：“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是不夠嗎？”路明宵不打算放過他，畢竟，這個時候的趙玉好香，害羞得好可愛。
耳廓都是被刺激的紅色，他伸出舌頭，舌尖碰到了耳珠的地方。
“夠了！”趙玉驚悸了一下了，小腿往前面縮了縮，明顯的蝸牛蜷縮的姿勢。
“嗯嗯。”悶悶的笑聲，從路明宵的喉嚨間湧出，“好，我懂了。”
“那防止你突然又冷了，我就勉為其難的這樣抱你睡覺。”
“……”不用。趙玉很想怎麽說，但是一想到他的計劃。
他要逃跑。
哪怕再恐懼，也就咽了下去了。
就一會兒，他今天只要拿到手機聯絡到他的對家就可以了。
然後剩下的就等待支援。
趙玉就憑借著一股氣，楞是耗到了路明宵睡著。
哪怕睡著了，路明宵的呼吸聲依舊落在他的後背上面，手也一直放著不松。
趙玉用巧勁慢慢地推開路明宵，看著路明宵合上的眼皮，撇過了眼。
我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先關我的。
卻沒有註意到路明宵在他視線離開後，就動了動，眼睛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道光。
拿走手機的過程順利無比，趙玉悄悄蹲坐在洗漱間內，試探的劃開屏幕，本以為要費心費力的輸入密碼。
然而卻什麽都不用，一開即解鎖。
順得趙玉有點懵懵的，這樣的話，對嗎？
後面還有他更加蚌埠的，就是路明宵為什麽會把對家的電話記錄在通訊錄裏面？
趙玉不能理解路明宵的操作，後來努力找了一個理由可能就是作為一個對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有電話才能時刻監視他，騷擾他。
就跟騷擾他一樣。
趙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便打通了那頭的電話，在等待接通時，心都快要停止了。
也就在這時，他背靠的門口突然拉開了一個角。
趙玉臉色瞬間刷得白了，僵硬地扭頭，皺眉苦澀，卻發現不是路明宵，是一位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人。
她穿著睡衣，好似很熟悉這棟別墅，也很熟悉趙玉。
她是誰？
趙玉剛想說話，就被女人幫他解開了一直困擾他的鎖鏈。
女人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她是來救他的？！
*
趙玉被帶領去了一間屋子裏。
戰戰兢兢地坐在屋內的沙發上，看向女人，不明白她為什麽不先帶他離開，而是讓他在這裏待著。
“你是…趙玉？”女人說道。
趙玉點了點頭，“我是。”
“你是？”趙玉見女人問他的名字，應該是了解過他，不然也不會以確認他的名字作為談話的開頭。
“我是明宵的媽媽。”女人看到趙玉緊張的模樣解釋道。
趙玉原本有點恢覆正常臉色的臉蛋瞬間又白了白。
路明宵他媽媽？
趙玉呆了一瞬，所以不是來幫他，不對，他媽媽知道他被關著，也覺得他兒子做的不好。應該是安撫他後，再帶他離開。
趙玉暗暗松了口氣，那他就不用通過跟路明宵的對家做交易以換取自己逃出去了。
他放在沙發兩側的手緩和了下來。
但事情並非趙玉想的那樣，當路明宵媽媽說出下一句話時，趙玉的整個人如同雷劈般震驚。
“我不是來說和幫你遠離明宵的。”她說道。
什麽？趙玉心說道。
“我只是想你留下來，陪陪他。”路明宵他媽媽繼續說道：“明宵他真的很喜歡你，他第一次有那麽喜歡的人。”
“他喜歡我就要留下嗎？路夫人恕我不能接受。”趙玉反駁，他不明白為什麽路明宵的媽媽會讚同他兒子這種行為。
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譴責他的兒子，並且阻攔他，甚至把他送走這種套路嗎？
這一切完全跳出了趙玉的思考空間內。
路夫人似乎看出了趙玉面上不理解他的神情，微微低下頭，徐徐道來：“我也不想讓你接受，我只是在求你。也想你聽聽關系明宵的事情。”
“明宵不是一帆風順的，大家族很亂，關系雜，彼此都是利益為先，一旦有人弱勢，剩下的親人就會像是餓狼一樣向你撲來。”說到這裏，路夫人明顯哽咽了一會。
“明宵的父親就遇到過。”
“當時，明宵的父親被他的爺爺看不起，因為打失敗了好多不該失敗的案子，準備要被驅逐於家族，一無所有。”
趙玉聽著，不理解路明宵他媽媽的意思，路明宵的事情和他的父親有什麽關系？！
直到下一句，趙玉才知道路夫人想要談及的重點內容。
“是明宵他跟他爺爺談判，頂著壓力，去談判了一場根本就不可能會贏的國際案子。”
“他在國外的那些天，天天被威脅，好幾次冒著生命危險，差點就回不來了。”
“最後他硬是贏了，跟我們換了一個條件。”路夫人說著，自己都有點哭腔。
趙玉垂下眼簾，睫毛覆著，路明宵好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順利。
而且，他感覺胸口有點奇怪的酸澀感，好像能夠感受到路明宵獨自一人在國外的日子。
他看向路夫人，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絲的譴責，似乎再說明明是大人的事情，卻要當時年紀不大的路明宵去幹。
哪怕最後路明宵提出了所謂的條件，他們也是很不稱職的父母。
趙玉因為童年被拋棄的經歷，他對於這種父母很不能理解，一直到後面他稍微有點理解，也會覺得對不起那個時候的自己。
自然就對跟他有著相等經歷的路明宵，有種痛惜的感同身受。
路夫人沒有註意到趙玉的變化，她繼續自顧自地說：“就是如果他遇到了一個他最想要的東西或者人，我們都不能阻攔他，只能支持他一切。”
“那種情況下他跟我們提要求，我當然答應，不是單純因為他的成功，更多的是心疼他。”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心疼有什麽用！趙玉心說道。
他看著路夫人，已然沒有想要她幫他離開的欲望，甚至連話都不想說一句。
路夫人看到趙玉的表情，以為他是不願意，持續地解釋道：“……是希望他能夠得到他想要的。”
“小玉，我知道很為難你。”
“但我求你，你就稍微給他一點點的愛，一點點的心，給他一個指甲縫的空隙，接納他一下，哪怕就一秒。”懇求而悲憫的語氣，路夫人說。
趙玉看著路明宵的媽媽，沈默了很久。
*
回到房間。趙玉盯著路明宵很久很久，久到有點恍惚了。
路明宵不敢開著眼睛，他有點欣喜於趙玉凝視他，看著他。
但又害怕趙玉看到他張開眼睛，就跑走了。
甜蜜又苦澀。
心底的色彩十分斑斕。
趙玉，他是因為什麽來看他？
而被關註的趙玉，心裏不斷地糾結了起來。
路明宵變成現在這樣，強硬而愛裝，只不過是他必須要學會的保護殼。
如果他不強，旁邊的人就會欺負他。
如果他不愛裝，不吸取其他的知識豐富自己，讓自己的理論基礎等等能夠契合。
哪怕不正確，但哄騙的人手段有。
畢竟，談判是虛擬的，結果是真實的。
通過無數個虛擬的過程，達成一個真實的結果，本身就是合理存在的。
他其實也對我沒有很糟糕。
之前的強吻什麽的，都是事出有因不是嗎？
趙玉撓了撓發絲，好幾根發絲落在路明宵的鼻尖上，路明宵努力憋著。
但又掉了幾個，他忍不住了，動了動鼻尖，翻了一個身，背著趙玉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
在糾結不已的趙玉聽到路明宵的噴嚏聲，臉瞬間紅了，路明宵他醒了，他什麽時候醒的，他不會一直醒著的。
知道他……
不可能只是剛醒，感冒醒的。
“趙玉。”趙玉在床上繼續想著，路明宵幹脆張開眼睛，“你還不睡嗎？是因為冷，又睡不著？”
趙玉：“……”
他看向路明宵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樣，想了想，最後心軟了，算了，他其實也跟他一樣。
都是可憐的人。
那就試試。
就是試試，還可以結束的不是嗎？
“路明宵，你之前說的事情，我同意了。”
“什麽？”路明宵有點沒有反應過來，趙玉同意什麽事，他好像沒說什麽。
“就是在一起那件事。”
“我說，我同意，試一試。”
“不告你了。”
“便宜你了，懂嗎？”趙玉見路明宵不懂，直接像是機關槍一樣全部說完，留下一個瘦弱而顫抖的後背。
路明宵像是突然被金子砸到頭一樣，楞了楞，又笑了笑，甚至眼眶有些酸酸的眼淚。
他一把抱住趙玉纖細的腰，臉頰蹭在腰間處，隔著睡衣親了親。
“我懂了。”
“謝謝你，趙玉。”
“我好高興，真的很高興。”
趙玉側眼看了一下抱著他的路明宵，戳了戳那張英俊的臉龐，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
他就答應試試，他就那麽高興，就那麽幸福嗎？
*
自從答應跟路明宵在一起後，趙玉感覺自己身上好像放下了一個重重的包袱。
同時，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難堪，反倒很平靜和溫馨。
可能是路明宵關他的緣故，他對他幾乎百依百順，也沒有什麽過多親密的行為。
最多就是想抱想親的時候，申請一下，他不同意，路明宵也只是看著他，然後就由著他。
沒有任何的逼迫。
一眨眼就過了幾個月，趙玉覺得這種相處模式，很符合他對戀愛的期待，就是那種淡淡的，但又有點甜甜的。
沒有轟轟烈烈，就是細水長流。
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麽很大的問題，趙玉覺得這樣可以了。
但卻有點不滿足。
具體為什麽？趙玉不知道，可能是他被路明宵溫水煮青蛙心動了吧。
又或者，這本來就是他期待的理想式的模板戀愛。
中秋假期將近，他的爺爺奶奶第一次給他發了消息，說讓他會村子裏面過節，好像是宗族那邊有什麽大事。
趙玉其實不想去，但想了想，他很久沒有回去了，再加上，他對於親情還是有所奢望。
路明宵知道了，說要跟他一起回去。
趙玉想著他們的關系，都戀人了，還交往幾個月了，去他老家，好像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也就答應了。
因為回家比較遠，趙玉需要提前去學校請假。
找輔導員批假的時候，遇到了謝寂。
謝寂是由許如深帶過來的，兩人的手一直牽著，在教學樓底下磨蹭了好幾分鐘才分開。
樓梯口的角落趙玉站著打算等謝寂，想著之前打官司欠了謝寂的人情，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想要和謝寂表達口頭的感謝。
不管怎麽說，他都願意幫他。
也在這時，他註意到，謝寂走了，許如深依舊站在原地，那雙小狗眼睛盯著謝寂的背影，哪怕視線範圍內已經幾乎沒有謝寂的痕跡。
他就一直在那裏看著。好似一棟雕像。
旁邊有同樣等待其他人的人，已經開始玩起了手機。
有種固執的呆感。趙玉想道。
謝寂正好走了過來，順著趙玉的目光看到了許如深。
“你看他幹嘛！”謝寂說道。
“我對他絕對沒有意思，只是單純好奇他。”趙玉磕磕絆絆地解釋道，覺得自己有點掩耳盜鈴還撓了撓後腦勺。
“沒事，我懂，只是逗你玩而已。”
“你是好奇他為什麽一直看著這邊？”謝寂接上話，有點甜蜜地說：“是不是很傻。”
“……”
“我就很喜歡他這種傻冒勁。”謝寂說，“但是也是這種傻冒勁，很給我安全感。”
“我曾經試過這邊走，故意在那邊回來。”
“就發現他竟然能夠瞬間發現我。好像就是知道我想做什麽。”謝寂說，“然後他跟我說，他早就發現我轉頭。”
“因為他在心裏一直默念時間，算著我平時走路辦事一般用多少秒數。”
“上下浮動。他也記在心裏。”謝寂說，“其實他就是怕，我出了什麽難事。”
“他不能及時出現。”
“或者，我不高興。”謝寂笑了笑，“我不懂他為什麽會覺得他跟其他人一樣玩手機等我，我會不高興。”
“為什麽？”趙玉不理解。
“他說我很需要被人重視，被人在乎。”
“只要他做到了，我過來眼睛會是亮的，嘴角不會掉到地上。”謝寂說著說著都覺得離譜，“這不對吧，我不會這樣。”
趙玉看著謝寂，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謝寂，以及其他在戀綜的相處，“你會。”
“但是你需要的重視，是你認為重要的人的重視，需要的在乎也是。”趙玉說著。
“這樣嗎？”謝寂回想了一下，“可能吧。”
說完，兩人走了幾個臺階，謝寂提了一嘴巴，“你和路明宵，在一起了？”
“嗯。”
“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們會在一起。”
“？”趙玉不懂謝寂為什麽這麽說。
“你沒有發現，雖然當時你很討厭路明宵對你做的過激行為，說要告他。而且也都知道，這是一個明明告不出什麽東西的官司，還是幹了。”
“我是……”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謝寂說，“愛這種東西發現前都會被一團霧氣蒙蔽。”
“你不是討厭憤怒於路明宵的接觸。”
“你是不喜歡他的無禮，還有那個有點喜歡他，但是又自卑的自己。”
趙玉低下了頭，謝寂拍了拍他的肩頭，“他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有數。”
“一旦有了偏差，好感變為壞印象不過一秒的時間。”
“不過……”
“感情偏了是能夠矯正的。”
“鏡子碎了，用膠水把剩下的碎片做成一個大大的圓形，也是圓。”
“趙玉，聽從你的心聲吧。”
“哪怕很小，藏得很深很深，那都是你自己最想面對的事實。”
*
回村沒有選擇做大巴。在路明宵的強烈請求下，開了一輛越野suv回去。
趙玉坐在車後座上，看著在駕駛位打轉著方向盤的路明宵，想起了謝寂對他說的那些話。
捏了捏旁邊準備拿回去的小橘子，差點就要把一顆完好無損的橘子變成果汁了。
他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他在想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路明宵，還是自己當初真的是因為謝寂所說的那些。
趙玉的性格，因為內向內耗自我思考占據他人生的多方面。
畢竟他在被拋棄給姥爺姥姥之前，就想過，他要是那天被車創死了，誰會替他難過，誰會替他收屍。
會有他父母中的一個嗎？還是只有他姥爺和姥姥兩個當時算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他不敢深想，他知道他這樣做了，他就看不到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了。
他舍不得這個世界，其實本質是舍不得自己死。
不甘心。
山村的道路一扭三扭，他所在的大山更是一山覆一山，好像把城市間和鎮上的喧鬧全部屏蔽掉。
趙玉到村裏的時候，車這是路過，就聽到村口的老太奶、老太爺在嘀嘀咕咕的說：“誰家的孫子那麽有出息了？”
一看到他的臉露出在車窗的一角，就有人喊道：“是趙家那小二唄。”
“高材生，高學歷，有豪車不是妥妥的。”
“他多少歲了？有女朋友了沒有？”
“什麽女朋友，我跟你們說，我們村裏面的男人都只會娶村裏面女人。”
“外村外地的可要不得。”多嘴的老婆婆說道，“老黃他們家不就是要了一個外地的，回來生了一個兒子，人家出去打工就跑掉了。”
“還有前不久，老藍家也是，不過他家那個是撿回來的顛婆，神神叨叨的。”
“不過，最後發現是我們村的六龍家的女兒，因為跟外地的男人跑，別人不要她瘋掉了，你看看最後還是跟我們村裏的男丁在一起了。”
“一起都是有因有果的。”
趙玉順耳聽到那些封建的言語，以及討論村裏其他家的事情。
他捂住了耳廓。
他不喜歡回村，那些長舌的村民，絕對是第一個原因。
因為之前小時候就是被那些人，天天追著問你媽媽呢？你爸爸呢？是不是跟他們的小情人跑了。
之後再對他嘆息，說他以後好難好難。
他知道他以後只能靠自己，但從別人的口中反覆咀嚼出來。
說不難過是假的，說難過也沒什麽用。
路明宵很快就註意到趙玉的情緒波動，默默地替他關上了車窗，隔離了外頭對於他的議論。
談話中除了趙玉，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重點，畢竟村裏就那麽小，多一個人，誰都想打聽。
“對不起。”趙玉說。
路明宵知道趙玉為什麽道歉，他透過駕駛鏡看向趙玉，“我計劃跟你來的時候就想過這些了。”
“你不用道歉，如果你硬要道歉或者補償我的話，那你就答應我前幾天說的那件事。”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玉一想到路明宵說道那件事，臉上就紅的可怕，“都說隨便你了。”
“隨便不行。”
“我要你肯定的回覆。”
“嗯。”趙玉說。
“嗯是什麽？是嗯我同意喊你寶寶了嗎？”路明宵故意逗趙玉。
趙玉對著駕駛鏡的方向白了一眼，“差不多。”
“差不多？”路明宵繼續開著，看向導航，就剎了車，“那我就喊了。”
“趙玉寶寶，下車了。”
趙玉似乎沒有想到路明宵會這樣喊他，如果只是喊寶寶，他甚至可以耍賴皮，現在這種連名帶姓的喊他寶寶。
好羞恥是怎麽回事！
*
趙玉的家裏，他的各個姐妹和兄弟都回來了。
家裏的房子本來就不多，所以趙玉帶了路明宵回來，那麽他們就只能和其他幾個人湊一張床。
不想湊那就睡地板。
路明宵看了看，就趙玉提議：“今晚我們睡車。”
趙玉的爺爺不同意：“你是客人，不能睡外頭。”
“爺爺，我可以的。而且有趙玉在，不要緊。”
“外面蚊蟲很多。”趙玉的姐姐說道。
“沒事。車裏面有電子蚊香。”路明宵早就想好了一切。
話都說到這裏，讓人跟自己擠床怎麽看都不對。
解決完睡覺的問題，就到吃飯了。
因為村裏面基本都是同姓人，過節都有一個共同的習俗，就是在祠堂裏面擺酒席吃大鍋飯。
趙玉和路明宵不能避免。
路明宵雖然是外姓的，但是是趙玉帶了回來的，算是客人。
客人自然也在被邀請的隊伍中，不過他的那份不用交錢。
趙玉想了想，怕留下不好的事情。
畢竟，人家說不交只是客氣話，要是真不交，到後面村裏面腥風血雨地談論路明宵，那就挺麻煩和惡心的。
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趙玉多給了一百的禮錢。
農村的酒席，就是普普通通的肉，還有幾碟小菜。
趙玉本想去人多的那幾桌，反正他會那些肉都不敢興趣，去人多的，至少在他們搶雞腿和大豬肘的歸宿權時，他還能多吃一點青菜。
但村長卻不樂意了，說他是從城裏回來的大學生，不能跟他們在一起坐。
於是，很尷尬。路明宵和他，以及村裏面上過高中以上學歷的女生們坐在一起。
女生們看到桌上就他們兩個男人就幾乎吃菜，留下那些大魚大肉。
趙玉又不好意思跟她們搶青菜吃，只有路明宵臉皮極其的厚，面不改色地給趙玉夾了兩大筷子的青菜。
他一夾，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因為誰會給好朋友吃青菜的，頓時都覺得他們關系不好。
只是表面上和睦，內地裏面的繞繞彎彎，很難評。
就此，飯桌開始怪異了起來。
也在這時，村長走了過來說要喝酒，趙玉不想喝，路明宵想替他擋。
村長：“小玉，你別不給我面子。”
從手裏拿出了他之前倒好的酒，遞給趙玉，趙玉只好接過。
“你現在馬上喝。”
路明宵想拿過一口氣喝了，村長卻臉色大變，推搡著，最後還是趙玉不想讓路明宵為難一口悶了進去。
幹烈的酒灌入他的喉嚨中，宛如火燒般辣辣的。
一杯酒下肚，趙玉就吃不下什麽東西了。
村長敬完酒也就走了。
趙玉又待了會，想找個地方緩一下，跟路明宵說了一聲。
路明宵見狀對他說：“我把車停在了祠堂旁邊的荔枝林裏面。”
“等下受不了，就去那裏睡一下。”
“哦。”趙玉應著點頭。
就踉踉蹌蹌地走著，路過了幾個熱鬧的桌子，在祠堂的小水井旁邊坐著，突然耳朵聽到了祠堂的小房間內傳來的熟悉聲音。
“那個藥下了？”
“放心絕對下好了。”
“等他跟小如生米煮成熟飯，就一起都成了。”
“他那麽聰明，有點小錢，陪我們小如還是差了點。”
“什麽叫差了點，小如現在能夠得到他，都算好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學歷高嘛。不過，你確定沒問題。”
“放心。”
臉色蒼白，手指扣在手心內，趙玉感覺很冷，但是身體卻有種熱氣縈繞於胸口。
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努力地遠離祠堂，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下，倉促的跑。
他聽到了有村長詢問他下落的聲音，有人指明方向的言語。
但他只能一直跑，直到撞入一個人的懷抱。
“寶寶，你怎麽了？”路明宵見趙玉不對勁，不管那麽多，就直接抗著他離開。
見到趙玉身影的村長在對著他們都背影喊著。
路明宵充耳不聞，他只知道帶著趙玉離開祠堂。
在越野車內，趙玉躺在後排座位上，眼睛流著生理性隱忍的淚水，身上燙得嚇人。
他抓著路明宵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往他的嘴裏懟，卻進不去。
路明宵不知道趙玉為什麽這樣，突然意識到可能是藥物的作用之後，就只是看著趙玉。
他始終沒有張開口，趙玉只能像是小貓舔凍幹一樣，留下了一圈的水漬，有點懵懵的委屈：“你張開嘴。”
“寶寶，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是誰。”趙玉拉扯著路明宵的皮帶，咻的一聲，扯了下來，他雙腿跪坐在路明宵的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路明宵，你不用試了。”
“……”路明宵看著趙玉，比他還要懵逼。
“趙玉，你清醒點。”
“我一直都清醒，很想對你說。”趙玉靠在路明宵的耳廓旁邊，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粉紅色的唇瓣像是感染力強的病毒般席卷到路明宵的耳廓上。
“我喜歡你。”
路明宵感覺他的腦海中激發出一道火光。
“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
路明宵聞言像是瘋了一樣，反手抓住趙玉的後腦勺，雙唇貼在一起。
趙玉來不及閉合的唇齒被熱烈地闖，熱烈的侵蝕開來，宛如波浪般翻滾不斷。
路明宵吃得又狠又重，像是還不容易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專門往最深處鉆，漬漬漬的水聲不絕從口腔中響起。
吮吸著趙玉唇瓣分泌的蜜汁，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從他們中間流出一道惹眼而透明的涎水。
車門關上，車窗上冒出了一道道像是冬季中呼出氣體般的手掌印，一個個重疊不斷。
…………
其實赤道上是有雪的，單戀也會有結果。
就像是——
乞力馬紮羅的山，赤道唯一有雪的地方。
那皚皚白雪溫潤如玉，留在了明明長宵的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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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宵看了說完就躲進被窩內的趙玉，他要真的暖了，趙玉不會生氣？
哪成想，趙玉不露腦袋一手冒出一把攥緊他的胸口，摸到了某個地方，他的手指還抖了三抖。
路明宵見趙玉這樣，嘴角揚起了極高的弧度，就對著他說：“你都沒有給我留暖身的位置。”
“……”趙玉露出一雙眼睛，指了之前他旁邊，好似在說自己過去。
路明宵滑動喉結，看著那堆清澈中帶著一絲猶豫的雙目，就跨過趙玉的身體。
旁邊多了一個坑，左邊的被褥緊了緊，一只手鉆在被褥內部。
趙玉整個人僵硬了一會，雪白的後脖頸處呼出了一道炙熱而深重的喘息聲，“還冷嗎？”
腰肢被環抱住，路明宵的下巴枕在他的脖窩處，癢極了，但趙玉卻不敢動彈，只能囁嚅道：“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是不夠嗎？”路明宵不打算放過他，畢竟，這個時候的趙玉好香，害羞得好可愛。
耳廓都是被刺激的紅色，他伸出舌頭，舌尖碰到了耳珠的地方。
“夠了！”趙玉驚悸了一下了，小腿往前面縮了縮，明顯的蝸牛蜷縮的姿勢。
“嗯嗯。”悶悶的笑聲，從路明宵的喉嚨間湧出，“好，我懂了。”
“那防止你突然又冷了，我就勉為其難的這樣抱你睡覺。”
“……”不用。趙玉很想怎麽說，但是一想到他的計劃。
他要逃跑。
哪怕再恐懼，也就咽了下去了。
就一會兒，他今天只要拿到手機聯絡到他的對家就可以了。
然後剩下的就等待支援。
趙玉就憑借著一股氣，楞是耗到了路明宵睡著。
哪怕睡著了，路明宵的呼吸聲依舊落在他的後背上面，手也一直放著不松。
趙玉用巧勁慢慢地推開路明宵，看著路明宵合上的眼皮，撇過了眼。
我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先關我的。
卻沒有註意到路明宵在他視線離開後，就動了動，眼睛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道光。
拿走手機的過程順利無比，趙玉悄悄蹲坐在洗漱間內，試探的劃開屏幕，本以為要費心費力的輸入密碼。
然而卻什麽都不用，一開即解鎖。
順得趙玉有點懵懵的，這樣的話，對嗎？
後面還有他更加蚌埠的，就是路明宵為什麽會把對家的電話記錄在通訊錄裏面？
趙玉不能理解路明宵的操作，後來努力找了一個理由可能就是作為一個對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有電話才能時刻監視他，騷擾他。
就跟騷擾他一樣。
趙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便打通了那頭的電話，在等待接通時，心都快要停止了。
也就在這時，他背靠的門口突然拉開了一個角。
趙玉臉色瞬間刷得白了，僵硬地扭頭，皺眉苦澀，卻發現不是路明宵，是一位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人。
她穿著睡衣，好似很熟悉這棟別墅，也很熟悉趙玉。
她是誰？
趙玉剛想說話，就被女人幫他解開了一直困擾他的鎖鏈。
女人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她是來救他的？！
*
趙玉被帶領去了一間屋子裏。
戰戰兢兢地坐在屋內的沙發上，看向女人，不明白她為什麽不先帶他離開，而是讓他在這裏待著。
“你是…趙玉？”女人說道。
趙玉點了點頭，“我是。”
“你是？”趙玉見女人問他的名字，應該是了解過他，不然也不會以確認他的名字作為談話的開頭。
“我是明宵的媽媽。”女人看到趙玉緊張的模樣解釋道。
趙玉原本有點恢覆正常臉色的臉蛋瞬間又白了白。
路明宵他媽媽？
趙玉呆了一瞬，所以不是來幫他，不對，他媽媽知道他被關著，也覺得他兒子做的不好。應該是安撫他後，再帶他離開。
趙玉暗暗松了口氣，那他就不用通過跟路明宵的對家做交易以換取自己逃出去了。
他放在沙發兩側的手緩和了下來。
但事情並非趙玉想的那樣，當路明宵媽媽說出下一句話時，趙玉的整個人如同雷劈般震驚。
“我不是來說和幫你遠離明宵的。”她說道。
什麽？趙玉心說道。
“我只是想你留下來，陪陪他。”路明宵他媽媽繼續說道：“明宵他真的很喜歡你，他第一次有那麽喜歡的人。”
“他喜歡我就要留下嗎？路夫人恕我不能接受。”趙玉反駁，他不明白為什麽路明宵的媽媽會讚同他兒子這種行為。
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譴責他的兒子，並且阻攔他，甚至把他送走這種套路嗎？
這一切完全跳出了趙玉的思考空間內。
路夫人似乎看出了趙玉面上不理解他的神情，微微低下頭，徐徐道來：“我也不想讓你接受，我只是在求你。也想你聽聽關系明宵的事情。”
“明宵不是一帆風順的，大家族很亂，關系雜，彼此都是利益為先，一旦有人弱勢，剩下的親人就會像是餓狼一樣向你撲來。”說到這裏，路夫人明顯哽咽了一會。
“明宵的父親就遇到過。”
“當時，明宵的父親被他的爺爺看不起，因為打失敗了好多不該失敗的案子，準備要被驅逐於家族，一無所有。”
趙玉聽著，不理解路明宵他媽媽的意思，路明宵的事情和他的父親有什麽關系？！
直到下一句，趙玉才知道路夫人想要談及的重點內容。
“是明宵他跟他爺爺談判，頂著壓力，去談判了一場根本就不可能會贏的國際案子。”
“他在國外的那些天，天天被威脅，好幾次冒著生命危險，差點就回不來了。”
“最後他硬是贏了，跟我們換了一個條件。”路夫人說著，自己都有點哭腔。
趙玉垂下眼簾，睫毛覆著，路明宵好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順利。
而且，他感覺胸口有點奇怪的酸澀感，好像能夠感受到路明宵獨自一人在國外的日子。
他看向路夫人，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絲的譴責，似乎再說明明是大人的事情，卻要當時年紀不大的路明宵去幹。
哪怕最後路明宵提出了所謂的條件，他們也是很不稱職的父母。
趙玉因為童年被拋棄的經歷，他對於這種父母很不能理解，一直到後面他稍微有點理解，也會覺得對不起那個時候的自己。
自然就對跟他有著相等經歷的路明宵，有種痛惜的感同身受。
路夫人沒有註意到趙玉的變化，她繼續自顧自地說：“就是如果他遇到了一個他最想要的東西或者人，我們都不能阻攔他，只能支持他一切。”
“那種情況下他跟我們提要求，我當然答應，不是單純因為他的成功，更多的是心疼他。”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心疼有什麽用！趙玉心說道。
他看著路夫人，已然沒有想要她幫他離開的欲望，甚至連話都不想說一句。
路夫人看到趙玉的表情，以為他是不願意，持續地解釋道：“……是希望他能夠得到他想要的。”
“小玉，我知道很為難你。”
“但我求你，你就稍微給他一點點的愛，一點點的心，給他一個指甲縫的空隙，接納他一下，哪怕就一秒。”懇求而悲憫的語氣，路夫人說。
趙玉看著路明宵的媽媽，沈默了很久。
*
回到房間。趙玉盯著路明宵很久很久，久到有點恍惚了。
路明宵不敢開著眼睛，他有點欣喜於趙玉凝視他，看著他。
但又害怕趙玉看到他張開眼睛，就跑走了。
甜蜜又苦澀。
心底的色彩十分斑斕。
趙玉，他是因為什麽來看他？
而被關註的趙玉，心裏不斷地糾結了起來。
路明宵變成現在這樣，強硬而愛裝，只不過是他必須要學會的保護殼。
如果他不強，旁邊的人就會欺負他。
如果他不愛裝，不吸取其他的知識豐富自己，讓自己的理論基礎等等能夠契合。
哪怕不正確，但哄騙的人手段有。
畢竟，談判是虛擬的，結果是真實的。
通過無數個虛擬的過程，達成一個真實的結果，本身就是合理存在的。
他其實也對我沒有很糟糕。
之前的強吻什麽的，都是事出有因不是嗎？
趙玉撓了撓發絲，好幾根發絲落在路明宵的鼻尖上，路明宵努力憋著。
但又掉了幾個，他忍不住了，動了動鼻尖，翻了一個身，背著趙玉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
在糾結不已的趙玉聽到路明宵的噴嚏聲，臉瞬間紅了，路明宵他醒了，他什麽時候醒的，他不會一直醒著的。
知道他……
不可能只是剛醒，感冒醒的。
“趙玉。”趙玉在床上繼續想著，路明宵幹脆張開眼睛，“你還不睡嗎？是因為冷，又睡不著？”
趙玉：“……”
他看向路明宵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樣，想了想，最後心軟了，算了，他其實也跟他一樣。
都是可憐的人。
那就試試。
就是試試，還可以結束的不是嗎？
“路明宵，你之前說的事情，我同意了。”
“什麽？”路明宵有點沒有反應過來，趙玉同意什麽事，他好像沒說什麽。
“就是在一起那件事。”
“我說，我同意，試一試。”
“不告你了。”
“便宜你了，懂嗎？”趙玉見路明宵不懂，直接像是機關槍一樣全部說完，留下一個瘦弱而顫抖的後背。
路明宵像是突然被金子砸到頭一樣，楞了楞，又笑了笑，甚至眼眶有些酸酸的眼淚。
他一把抱住趙玉纖細的腰，臉頰蹭在腰間處，隔著睡衣親了親。
“我懂了。”
“謝謝你，趙玉。”
“我好高興，真的很高興。”
趙玉側眼看了一下抱著他的路明宵，戳了戳那張英俊的臉龐，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
他就答應試試，他就那麽高興，就那麽幸福嗎？
*
自從答應跟路明宵在一起後，趙玉感覺自己身上好像放下了一個重重的包袱。
同時，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難堪，反倒很平靜和溫馨。
可能是路明宵關他的緣故，他對他幾乎百依百順，也沒有什麽過多親密的行為。
最多就是想抱想親的時候，申請一下，他不同意，路明宵也只是看著他，然後就由著他。
沒有任何的逼迫。
一眨眼就過了幾個月，趙玉覺得這種相處模式，很符合他對戀愛的期待，就是那種淡淡的，但又有點甜甜的。
沒有轟轟烈烈，就是細水長流。
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麽很大的問題，趙玉覺得這樣可以了。
但卻有點不滿足。
具體為什麽？趙玉不知道，可能是他被路明宵溫水煮青蛙心動了吧。
又或者，這本來就是他期待的理想式的模板戀愛。
中秋假期將近，他的爺爺奶奶第一次給他發了消息，說讓他會村子裏面過節，好像是宗族那邊有什麽大事。
趙玉其實不想去，但想了想，他很久沒有回去了，再加上，他對於親情還是有所奢望。
路明宵知道了，說要跟他一起回去。
趙玉想著他們的關系，都戀人了，還交往幾個月了，去他老家，好像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也就答應了。
因為回家比較遠，趙玉需要提前去學校請假。
找輔導員批假的時候，遇到了謝寂。
謝寂是由許如深帶過來的，兩人的手一直牽著，在教學樓底下磨蹭了好幾分鐘才分開。
樓梯口的角落趙玉站著打算等謝寂，想著之前打官司欠了謝寂的人情，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想要和謝寂表達口頭的感謝。
不管怎麽說，他都願意幫他。
也在這時，他註意到，謝寂走了，許如深依舊站在原地，那雙小狗眼睛盯著謝寂的背影，哪怕視線範圍內已經幾乎沒有謝寂的痕跡。
他就一直在那裏看著。好似一棟雕像。
旁邊有同樣等待其他人的人，已經開始玩起了手機。
有種固執的呆感。趙玉想道。
謝寂正好走了過來，順著趙玉的目光看到了許如深。
“你看他幹嘛！”謝寂說道。
“我對他絕對沒有意思，只是單純好奇他。”趙玉磕磕絆絆地解釋道，覺得自己有點掩耳盜鈴還撓了撓後腦勺。
“沒事，我懂，只是逗你玩而已。”
“你是好奇他為什麽一直看著這邊？”謝寂接上話，有點甜蜜地說：“是不是很傻。”
“……”
“我就很喜歡他這種傻冒勁。”謝寂說，“但是也是這種傻冒勁，很給我安全感。”
“我曾經試過這邊走，故意在那邊回來。”
“就發現他竟然能夠瞬間發現我。好像就是知道我想做什麽。”謝寂說，“然後他跟我說，他早就發現我轉頭。”
“因為他在心裏一直默念時間，算著我平時走路辦事一般用多少秒數。”
“上下浮動。他也記在心裏。”謝寂說，“其實他就是怕，我出了什麽難事。”
“他不能及時出現。”
“或者，我不高興。”謝寂笑了笑，“我不懂他為什麽會覺得他跟其他人一樣玩手機等我，我會不高興。”
“為什麽？”趙玉不理解。
“他說我很需要被人重視，被人在乎。”
“只要他做到了，我過來眼睛會是亮的，嘴角不會掉到地上。”謝寂說著說著都覺得離譜，“這不對吧，我不會這樣。”
趙玉看著謝寂，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謝寂，以及其他在戀綜的相處，“你會。”
“但是你需要的重視，是你認為重要的人的重視，需要的在乎也是。”趙玉說著。
“這樣嗎？”謝寂回想了一下，“可能吧。”
說完，兩人走了幾個臺階，謝寂提了一嘴巴，“你和路明宵，在一起了？”
“嗯。”
“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們會在一起。”
“？”趙玉不懂謝寂為什麽這麽說。
“你沒有發現，雖然當時你很討厭路明宵對你做的過激行為，說要告他。而且也都知道，這是一個明明告不出什麽東西的官司，還是幹了。”
“我是……”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謝寂說，“愛這種東西發現前都會被一團霧氣蒙蔽。”
“你不是討厭憤怒於路明宵的接觸。”
“你是不喜歡他的無禮，還有那個有點喜歡他，但是又自卑的自己。”
趙玉低下了頭，謝寂拍了拍他的肩頭，“他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有數。”
“一旦有了偏差，好感變為壞印象不過一秒的時間。”
“不過……”
“感情偏了是能夠矯正的。”
“鏡子碎了，用膠水把剩下的碎片做成一個大大的圓形，也是圓。”
“趙玉，聽從你的心聲吧。”
“哪怕很小，藏得很深很深，那都是你自己最想面對的事實。”
*
回村沒有選擇做大巴。在路明宵的強烈請求下，開了一輛越野suv回去。
趙玉坐在車後座上，看著在駕駛位打轉著方向盤的路明宵，想起了謝寂對他說的那些話。
捏了捏旁邊準備拿回去的小橘子，差點就要把一顆完好無損的橘子變成果汁了。
他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他在想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路明宵，還是自己當初真的是因為謝寂所說的那些。
趙玉的性格，因為內向內耗自我思考占據他人生的多方面。
畢竟他在被拋棄給姥爺姥姥之前，就想過，他要是那天被車創死了，誰會替他難過，誰會替他收屍。
會有他父母中的一個嗎？還是只有他姥爺和姥姥兩個當時算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他不敢深想，他知道他這樣做了，他就看不到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了。
他舍不得這個世界，其實本質是舍不得自己死。
不甘心。
山村的道路一扭三扭，他所在的大山更是一山覆一山，好像把城市間和鎮上的喧鬧全部屏蔽掉。
趙玉到村裏的時候，車這是路過，就聽到村口的老太奶、老太爺在嘀嘀咕咕的說：“誰家的孫子那麽有出息了？”
一看到他的臉露出在車窗的一角，就有人喊道：“是趙家那小二唄。”
“高材生，高學歷，有豪車不是妥妥的。”
“他多少歲了？有女朋友了沒有？”
“什麽女朋友，我跟你們說，我們村裏面的男人都只會娶村裏面女人。”
“外村外地的可要不得。”多嘴的老婆婆說道，“老黃他們家不就是要了一個外地的，回來生了一個兒子，人家出去打工就跑掉了。”
“還有前不久，老藍家也是，不過他家那個是撿回來的顛婆，神神叨叨的。”
“不過，最後發現是我們村的六龍家的女兒，因為跟外地的男人跑，別人不要她瘋掉了，你看看最後還是跟我們村裏的男丁在一起了。”
“一起都是有因有果的。”
趙玉順耳聽到那些封建的言語，以及討論村裏其他家的事情。
他捂住了耳廓。
他不喜歡回村，那些長舌的村民，絕對是第一個原因。
因為之前小時候就是被那些人，天天追著問你媽媽呢？你爸爸呢？是不是跟他們的小情人跑了。
之後再對他嘆息，說他以後好難好難。
他知道他以後只能靠自己，但從別人的口中反覆咀嚼出來。
說不難過是假的，說難過也沒什麽用。
路明宵很快就註意到趙玉的情緒波動，默默地替他關上了車窗，隔離了外頭對於他的議論。
談話中除了趙玉，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重點，畢竟村裏就那麽小，多一個人，誰都想打聽。
“對不起。”趙玉說。
路明宵知道趙玉為什麽道歉，他透過駕駛鏡看向趙玉，“我計劃跟你來的時候就想過這些了。”
“你不用道歉，如果你硬要道歉或者補償我的話，那你就答應我前幾天說的那件事。”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玉一想到路明宵說道那件事，臉上就紅的可怕，“都說隨便你了。”
“隨便不行。”
“我要你肯定的回覆。”
“嗯。”趙玉說。
“嗯是什麽？是嗯我同意喊你寶寶了嗎？”路明宵故意逗趙玉。
趙玉對著駕駛鏡的方向白了一眼，“差不多。”
“差不多？”路明宵繼續開著，看向導航，就剎了車，“那我就喊了。”
“趙玉寶寶，下車了。”
趙玉似乎沒有想到路明宵會這樣喊他，如果只是喊寶寶，他甚至可以耍賴皮，現在這種連名帶姓的喊他寶寶。
好羞恥是怎麽回事！
*
趙玉的家裏，他的各個姐妹和兄弟都回來了。
家裏的房子本來就不多，所以趙玉帶了路明宵回來，那麽他們就只能和其他幾個人湊一張床。
不想湊那就睡地板。
路明宵看了看，就趙玉提議：“今晚我們睡車。”
趙玉的爺爺不同意：“你是客人，不能睡外頭。”
“爺爺，我可以的。而且有趙玉在，不要緊。”
“外面蚊蟲很多。”趙玉的姐姐說道。
“沒事。車裏面有電子蚊香。”路明宵早就想好了一切。
話都說到這裏，讓人跟自己擠床怎麽看都不對。
解決完睡覺的問題，就到吃飯了。
因為村裏面基本都是同姓人，過節都有一個共同的習俗，就是在祠堂裏面擺酒席吃大鍋飯。
趙玉和路明宵不能避免。
路明宵雖然是外姓的，但是是趙玉帶了回來的，算是客人。
客人自然也在被邀請的隊伍中，不過他的那份不用交錢。
趙玉想了想，怕留下不好的事情。
畢竟，人家說不交只是客氣話，要是真不交，到後面村裏面腥風血雨地談論路明宵，那就挺麻煩和惡心的。
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趙玉多給了一百的禮錢。
農村的酒席，就是普普通通的肉，還有幾碟小菜。
趙玉本想去人多的那幾桌，反正他會那些肉都不敢興趣，去人多的，至少在他們搶雞腿和大豬肘的歸宿權時，他還能多吃一點青菜。
但村長卻不樂意了，說他是從城裏回來的大學生，不能跟他們在一起坐。
於是，很尷尬。路明宵和他，以及村裏面上過高中以上學歷的女生們坐在一起。
女生們看到桌上就他們兩個男人就幾乎吃菜，留下那些大魚大肉。
趙玉又不好意思跟她們搶青菜吃，只有路明宵臉皮極其的厚，面不改色地給趙玉夾了兩大筷子的青菜。
他一夾，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因為誰會給好朋友吃青菜的，頓時都覺得他們關系不好。
只是表面上和睦，內地裏面的繞繞彎彎，很難評。
就此，飯桌開始怪異了起來。
也在這時，村長走了過來說要喝酒，趙玉不想喝，路明宵想替他擋。
村長：“小玉，你別不給我面子。”
從手裏拿出了他之前倒好的酒，遞給趙玉，趙玉只好接過。
“你現在馬上喝。”
路明宵想拿過一口氣喝了，村長卻臉色大變，推搡著，最後還是趙玉不想讓路明宵為難一口悶了進去。
幹烈的酒灌入他的喉嚨中，宛如火燒般辣辣的。
一杯酒下肚，趙玉就吃不下什麽東西了。
村長敬完酒也就走了。
趙玉又待了會，想找個地方緩一下，跟路明宵說了一聲。
路明宵見狀對他說：“我把車停在了祠堂旁邊的荔枝林裏面。”
“等下受不了，就去那裏睡一下。”
“哦。”趙玉應著點頭。
就踉踉蹌蹌地走著，路過了幾個熱鬧的桌子，在祠堂的小水井旁邊坐著，突然耳朵聽到了祠堂的小房間內傳來的熟悉聲音。
“那個藥下了？”
“放心絕對下好了。”
“等他跟小如生米煮成熟飯，就一起都成了。”
“他那麽聰明，有點小錢，陪我們小如還是差了點。”
“什麽叫差了點，小如現在能夠得到他，都算好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學歷高嘛。不過，你確定沒問題。”
“放心。”
臉色蒼白，手指扣在手心內，趙玉感覺很冷，但是身體卻有種熱氣縈繞於胸口。
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努力地遠離祠堂，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下，倉促的跑。
他聽到了有村長詢問他下落的聲音，有人指明方向的言語。
但他只能一直跑，直到撞入一個人的懷抱。
“寶寶，你怎麽了？”路明宵見趙玉不對勁，不管那麽多，就直接抗著他離開。
見到趙玉身影的村長在對著他們都背影喊著。
路明宵充耳不聞，他只知道帶著趙玉離開祠堂。
在越野車內，趙玉躺在後排座位上，眼睛流著生理性隱忍的淚水，身上燙得嚇人。
他抓著路明宵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往他的嘴裏懟，卻進不去。
路明宵不知道趙玉為什麽這樣，突然意識到可能是藥物的作用之後，就只是看著趙玉。
他始終沒有張開口，趙玉只能像是小貓舔凍幹一樣，留下了一圈的水漬，有點懵懵的委屈：“你張開嘴。”
“寶寶，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是誰。”趙玉拉扯著路明宵的皮帶，咻的一聲，扯了下來，他雙腿跪坐在路明宵的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路明宵，你不用試了。”
“……”路明宵看著趙玉，比他還要懵逼。
“趙玉，你清醒點。”
“我一直都清醒，很想對你說。”趙玉靠在路明宵的耳廓旁邊，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粉紅色的唇瓣像是感染力強的病毒般席卷到路明宵的耳廓上。
“我喜歡你。”
路明宵感覺他的腦海中激發出一道火光。
“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
路明宵聞言像是瘋了一樣，反手抓住趙玉的後腦勺，雙唇貼在一起。
趙玉來不及閉合的唇齒被熱烈地闖，熱烈的侵蝕開來，宛如波浪般翻滾不斷。
路明宵吃得又狠又重，像是還不容易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專門往最深處鉆，漬漬漬的水聲不絕從口腔中響起。
吮吸著趙玉唇瓣分泌的蜜汁，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從他們中間流出一道惹眼而透明的涎水。
車門關上，車窗上冒出了一道道像是冬季中呼出氣體般的手掌印，一個個重疊不斷。
…………
其實赤道上是有雪的，單戀也會有結果。
就像是——
乞力馬紮羅的山，赤道唯一有雪的地方。
那皚皚白雪溫潤如玉，留在了明明長宵的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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