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蘋果醋

關燈
蘋果醋

洗衣房。

兩人陷入許久的沈默,許久未有的默契,用沈默掩蓋愛意繚繞。

“其實謝寂,我一直沒有怪你。”

“不知道你為什麽離開,為什麽分手,可能是當初的我沒有給夠你安全感,沒有給你過多的陪伴時間。”

“你真的很像一個小孩。”

謝寂聽到許如深對他的評價,心裏酸澀感湧上心頭,翻滾的浪潮幾乎讓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點點淚光。

“我早該知道的。”

“從某天,你從噩夢驚醒,那天我醒了,但是沒有張開眼睛。”

“聽到你偷偷的哭泣,滾熱的淚水用被褥擦拭,你說害怕自己太愛我。”

“一直在抽泣,我都聽到了,當時我很想張開眼睛,或者用手背抹掉你的眼淚,又不敢。”

“我知道你會生氣。”

暴露自己的心意,又會開始冷暴力、爭吵、躲藏。

“口頭的愛意,對於你可能就是小零食,填補不了你真正需要的。”

“而且愛從來不是一句話,是行動。”

“我很努力表現出我愛你。”

“知道你喜歡聽雨聲睡覺,喜歡在雨聲時纏綿悱惻。”

“那是安穩感。”

許如深一句句話,像是一道道的刀,謝寂心底不想承認,卻否認不了,那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不是吝嗇鬼,喜歡就是要表現出來。

但又是一個膽小鬼,害怕自己喜歡,愛太深。

到後面,只能獲得一張口頭支票。

極大的矛盾下,像是蝸牛般的躲避,像是海鷗般自由,是他躲藏的必備之地。

“許如深,你如果知道我為什麽吞洗衣粉,或許你就不想嘗試了。”

“那是—”

“絕望和無措。”

兩個人的聲音重合,如同協奏曲般大提琴與長笛。

認識過彼此身體和靈魂的對方,感同身受似乎已經是定數了。

“謝寂,我求你,你不要說,痛苦就應該像是一封永遠不會被打開的信封,拋棄在大海裏,消融。”許如深一直盯著洗衣機跳轉的數字。

他的聲音像是夢境般,清晰又模糊,夢核的真諦,就是真實與虛假。

愛與被愛。

“謝寂,你說過鏡子不會重圓,但是鏡子可以做成—”

“一個蝴蝶,任何你喜歡的東西。”

“那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重圓。”

“我也想你。”

“想到自己的腦子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收到你離開時,你留下我的禮物了。”

“可是,謝寂我的聰明和運氣,在遇到你後好像缺失了。”

*

“你怎麽老是看手機。”張揚作為許如深的師兄看不慣他這個師弟,還沒有進入大學就自己去找導師說要研究這個項目。

不過,一個獲得各類省級獎項和國獎的天才,沒有那個導師會拒絕,而且他說報酬只有三分之一。

平時工作又努力認真,除了快要下班,時不時掏出手機,像是饑荒的人,瘋狂的敲打信息。

張揚瞥了眼許如深微信消息裏的內容,永遠都是一個人,他硬生生把那個人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認真地一個個回覆,甚至還不忘記加個小表情。

跟他在他們工作群上只會說“好”“OK”的人完全相反,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附身在他的身上。

“你女朋友啊?”

“不是,是男朋友,是愛人。”許如深停下打著的手,極其真摯地說。

“謔,還愛人。”

“今晚聚餐去嗎?”張揚說,“你已經拖延了……”

這是那邊的消息再度響起,許如深看了眼,手指收緊,對張揚說:

“我想請假。”

“有事情。”

“什麽事情啊?”張揚好奇,準備去看,許如深收好,離開崗位,飛奔般離開。

張揚抱拳,看著許如深座位上那段盲盒,幾乎沒有隱藏款。

他記得許如深好像每次上班都會買,好幾次拆到隱藏,是都帶回家了嗎?

不過走得太急了,電腦也不關。

許如深按照謝寂給他發的消息,著急忙慌地前往機場,消息內:

【一直不喜歡C++但喜歡C++的狐貍精:puppy,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旅行嗎?】

【一直不喜歡C++但喜歡C++的狐貍精:我訂好票了,今天的。護照也是,雙人份,我在機場等你,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威脅jpg]】

許如深踩著油門,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開車,他打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那是他們早就定好的計劃。

先去英國,再去新西蘭,等一系列國家,最後去美國拉斯維加斯。

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是昨晚剛完成了英國那邊想要去的地方,剩下的沒有準備好,是不是太過於著急。

但到了機場,看著機票,他們好像不是去英國,是去馬爾代夫。

謝寂在安檢的時候,一直沈默。

許如深不知道謝寂怎麽訂的頭等艙的票,想要問他,謝寂的腦袋已經轉入他的衣服裏面。

他有點失控,扒拉出他的腦袋,“怎麽了?”

“困。”謝寂悶聲說。

“會窒息的。”許如深讓謝寂露出鼻尖,“不開心嗎?”

“為什麽呢?”

謝寂沒有回答,許如深摸了摸他的張揚的粉發,“有點淡了,回來就重染。”

“我幫你。”

謝寂眼神躲閃,“你染得深深的。”

“你不喜歡深的嗎?”

謝寂伸出手指按壓許如深的眉毛,露出他上面的小痣,“我喜歡你吻我。”

“現在嗎?”

“那你親不親。”

“想去洗手嗎?”許如深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另一句沒有任何關系的話。

“悶騷。”謝寂咬住他的衣服。

飛機一落地,謝寂就讓許如深去拿行李箱,他高興地坐在行李箱上,讓許如深推著他走。

機場內各種語言交織其中,謝寂和許如深在他們中間,完全融入了進去。

“你好慢。”

“我們明天去潛水,要趕快去民宿才行。”謝寂說。

“你租車了嗎?”許如深低頭看著謝寂嘀咕,他拿著兩部手機的手一頓。

“我……”

“等下我來打車吧。”許如深捏住謝寂的鼻子,“民宿可以慢點去。”

“我想租車。”謝寂提出反對,並報覆性地揪許如深手臂上堅硬的肌肉,“你答不答應。”

“好。”許如深故意吃了幾口謝寂的粉發,“刺刺的。”

縱容的下場就是,到了很晚還是沒有找到民宿,謝寂在車內昏昏欲睡,許如深看著導航,明明是在這附近,為什麽找不到。

謝寂見許如深嘆氣的樣子,掐住他的臉蛋,捧在手心裏,瞟了眼外頭已經黑的天氣。

暗沈沈的仿佛要下雨,他打了一個哈欠,“不去民宿了。”

“嗯?”許如深猛地剎車,謝寂纏繞他的脖頸,一口堵住他的嘴巴。

軟乎乎地試探性伸出舌尖。

他呆住也不忘記配合,口齒間亂了節拍,心率動蕩不安。

親完後,謝寂看著他,“我們去後座。”

“你幫我清醒。”

許如深滾動喉結,卻被溫熱的部位含著。

“好。”

謝寂的雙手扣在皮質的座椅,昏暗的天色,染上了劈裏啪啦地雨點聲,泥濘的草味與路邊汽車激起的汙水交融。

在車內粉毛卻濕透透的,謝寂垂著眼眸,他看著許如深的臉,自己的眼白微微發抖。

“我幫你一次了。”許如深吞下後,捏了捏謝寂的肚子肉。

“嗯。”謝寂回,傲嬌地哼唧聲。

“到我了。”

許如深的拍打聲,與雨聲重合。

“膝蓋疼嗎?”他柔聲詢問。

“你問題好多!”謝寂的眼尾泛紅像是沾染到紅色的顏料。

“因為我愛你。”許如深從喉嚨吐出,聲音略帶沙啞的尾調。

謝寂整個人僵硬住,臉色一楞,但後面卻如同脫韁的馬一樣,指甲嵌入皮質座椅上。

“小狐貍爪子別抓那了,抓我。”

“……”謝寂閉著眼睛,微微露出幾滴淚。

雨夜不斷,翻滾的浪潮似乎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謝寂跟許如深去潛水的地方,靠近海邊的潛水俱樂部。

救生設備一應俱全,教練的經驗豐富,潛水也是旅客喜歡的一項刺激性運動。

他們換好了潛水衣,潛水教練強調安全的問題。

囑咐他們一定要在現在淺水的區域做適應度練習。

謝寂聽不懂教練的英文,只是站在哪裏等許如深跟教練交流完畢後,覆述給他。

自己弄著手上的潛水裝備。

“謝寂!”許如深見謝寂在亂搞氧氣的部分,“不安全。”

“知道了。”應付完許如深依舊我行我素,許如深抓他的後領,“乖點。”

“那你等下親我。”

“謝寂,你是親嘴魚嗎?”許如深發現謝寂自從到馬爾代夫後,就天天索吻,像是要把以後的吻貸款掉。

謝寂悶聲不理他,自己戴好裝備,不聽許如深的念叨。

許如深急了,但人已經下去,他沒辦法。

緊跟謝寂的步伐,在水中,海水像是膨脹的海綿讓他胸口漲漲的,謝寂看到他,故意走快了。

許如深害怕謝寂跑到深海區,加快速度,最終兩個人在一處珊瑚中相遇。

眼神交流傳遞信息。

謝寂壞笑著,拉住他的潛水衣的一角,他們水平一致,他靠著他的耳廓,利用水中介質傳播。

許如深盯著他,瞧見他憋著一股氣,在他沒有反應過來時,在深海內脫下了供養氧氣的裝置。

許如深見狀拍打水中,沒有任何效果,謝寂像是魚一樣,鼻尖泡泡咕嚕嚕的,臉上早已泛白。

不要。

他去抓謝寂,抱住他的腰肢,像是小狗般蹭了蹭。

不要這樣。

許如深對上謝寂的的眼眸,看到了訣別的意思,他拼命地搖頭,腦海中斷了思考的空間。

謝寂。

在生與死下,許如深脫下了他的裝備,強行戴在謝寂上面,但因為水中的助力,幾次不成功。

缺氧的窒息感油然而生,他們抱著像是在油鍋內一對粉漿包裹的泡蝦。

瘋狂又纏綿。

距離死亡的最後關頭,許如深還是想要把謝寂推上去。

謝寂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咬了咬他的脖頸。

水中好像有了鐵銹了味道。

他模糊不清,耳朵明明灌入濃度極高的海水,但聽到了謝寂的心聲:

我也愛你。

在得救後的幾年裏,每次去海邊—

有時候他在想,要是那天他們都溺死了。

海葬。

也許是一個好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