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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靈山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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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靈山婆婆

“哎哎。”葉茴拉回說幹就幹的段斐,“走什麽?”

段斐怔怔盯著她,呆呆說:“去會汪確蘇啊…”

他這副純良模樣真是讓人不忍苛責於他,葉茴無奈捂捂臉,選擇溺愛地解釋道:“今晚也太容易打草驚蛇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段斐還有禍國妖精的潛質。

風起,冬日餘寒漸深的暗夜,段府中倒是燈火通明,渾然不覺寒冷。

葉茴趕洛十洲和段斐各回各的房間,原話是“今夜太過倉促,等我想個辦法”,自己此時卻頭痛地坐在屋檐上,喝著隨手順的段府好酒,腦袋亂亂的。

仿佛手一擡就能摘到發光的星星,她懶散地背躺在磚瓦上,雙手托住頭,好酒開著蓋擱置在一旁,閉目享受此刻安寧。

“幹什麽!我,我還沒,還沒喝夠呢!就趕我出來…”靜謐環境裏突然響起一聲不美好的聒噪。

葉茴皺眉擡頭,看清是醉得搖搖晃晃的汪確蘇,身後跟著三個極為緊張他摔倒的小廝,可小廝們的神情卻很是嫌棄。

葉茴直起身子,居高臨下視野極好,記住了汪確蘇休息的房間。

三個小廝逃也似的趕忙跑遠。

她收起酒,跳下屋檐,趁著夜幕遮掩飛快閃到汪確蘇房間外,打開酒壺蓋子,酒香隨風吹入門縫,確認房內的汪確蘇被勾得心癢難耐,一把推開門。

汪確蘇不斷喚人上酒的叫嚷聲頓時停了,趴住桌子,睜著血絲充盈的眼眶呆滯盯著門口逆光的葉茴。

他眼中的葉茴光明又聖潔,如同天神降世,難以窺視,咽了咽口水,立即雙膝跪倒在地,完全俯首,“神仙饒命,神仙饒命,小人不敢喧嘩,小人再也不敢喧嘩。”

神仙?我?葉茴悄悄挑挑眉。

“咳咳。”她將錯就錯地端起架子,腦中迅速生出一計,“汪確蘇,汝的確有罪,卻不止喧嘩一項,汝可知?”

地上的人抖得更厲害了。酒好像醒了大半,又好像更醉了幾分。

見他沒有反應,心中的鼓七上八下,葉茴憂心自己被認出,趁他還未清醒,加緊施壓道:“汪確蘇,可知否?”

啪!腦門磕在鋥亮地磚上,視死如歸的汪確蘇邊抖邊說,“小,小人不知,求神仙大人大發慈悲,救救小人吧。”

呼,原來不是發現我並非神仙,葉茴松了口氣。

“哎,罷了,今夜吾乃是靈魂出竅,不便替汝去除邪祟。”故意頓頓,觀察汪確蘇的反應,對方比葉茴想象得還要虔誠。

“明日。明日吾的塵世載體會親自造訪汝汪家城北的生意館中,特意為汝除魔去祟,知否?”

“知,知,知,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汪確蘇連連磕頭。

這還是葉茴頭一次裝神弄鬼,說完後就心虛地快速溜了。

汪確蘇磕得忘我,磕得腦袋發漲、氣血倒流,總算察覺到大剌剌的房門口已經空蕩蕩沒有任何身影,咧著嘴就地坐下,仿佛天塌似的久久難以緩過來。

敞開房門外平坦空地上,一壺酒靜靜站立,開啟的蓋子在風中微微敲打壺身。那是葉茴故意留在那裏的。

他看到後,狼狽地爬過去,身下洇了一灘水,對著酒壺十分尊敬地拜了又拜。

……

“啥?神仙?!”次日段斐聽葉茴說了晚上的事情,一臉不可置信,其中的荒謬感渾像她編出故事唬自己和洛十洲似,心說。

但段斐又確實相信葉茴。

“這個汪確蘇居然對鬼神深信不疑,但他家是做殯葬的啊,那不是時時刻刻的煎熬和折磨嗎?”段斐想不明白。

葉茴和洛十洲對視一眼,拍拍苦惱的段斐,“無事,今日我們去探一探便知。”走出幾步,發現段斐仍然停留在原地,葉茴疑惑看向他。

段斐托著下巴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你是什麽神仙呢?”

春色喜人,粉紅翠綠,葉茴在花架下稍一思忖,見著京城遠處猶如水墨畫的山,一打響指,“靈山婆婆。”

“啊?”這都有返場啊。段斐和洛十洲兩個人都驚奇地盯向葉茴,不約而同浮現昔日經歷。

“哈哈,一時想不出來名字了,這個不挺好的麽?無名鎮離京城那麽遠,汪確蘇總不能連靈山婆婆都有所了解吧,哈哈。”

也對,洛十洲和段斐最終選擇妥協。

京城繁華的街市,眾多新奇的攤鋪,可葉茴幾人實在無心流連,直奔著城北汪確蘇家的殯儀館而去。

“往生閣。”葉茴遠遠望見了牌匾名字,一時說不出話來,“還真是個好名字。”

不知為何,如此富麗堂皇的往生閣外幾裏地都鴉雀無聲,大門大敞,卻不見一人蹤影,葉茴生奇,轉頭問段斐,“這往生閣平日裏都是這個風格?”

“哪有。平時迎來送往的小廝站滿了門口臺階,京城百姓們也並無忌諱生死,無事都會來看看有沒有新上的骨灰盒樣式,抑或是囤些祭祖用的黃紙經。還有絲竹箜篌,哪有今日這般冷靜。”

“哇哦。”葉茴無話可說,唯有一句震撼的感嘆。

想不到只區區三十年,思想就能如此超前,真可謂是奇事。

“難道是汪確蘇識破葉茴了?”洛十洲擔憂地說道。

葉茴跳上樓宇間,遠遠觀察寂靜中的往生閣,忽然像感知到了什麽似的,聚精會神到那一點處。

半晌,她在段斐和洛十洲的目光裏輕巧跳下屋檐,“沒事,我們走吧。”

“你看到什麽了?”洛十洲忽然湊近,不動聲色問葉茴。

葉茴輕笑一聲,一臉玄虛,“近了就知道。”

說著說著,漸漸靠近了往生閣,幽蘭清香撲鼻,還有陣陣梵音磨耳,大敞的門內氤氳翻騰,整棟樓是剛剛洗刷過的窗明幾凈。

所以,汪確蘇這是特意沐浴全樓,迎神仙登門?

葉茴一笑置之,沒管呆滯的段斐和疑惑的洛十洲,擡腳大步一邁,邁入往生閣中。

“姑娘。”一位小廝急急忙忙跑出,攔住葉茴的去路,微微欠身,“今日往生閣,不開張,您請見諒,改日再來。”

“哦?難道汪確蘇不是在迎我造訪嗎?”舉手投足之間氣質,宛如百年星辰浩瀚,淩人卻不失悲憫,漫長歲月沖刷出的睥睨無常,可又那麽溫和,叫人不自覺向往。

小廝完全被震住,良久說不出話,“你……你,你…”

“哎呀小王你能不能趕緊趕走無關的人啊!”汪確蘇的聲音。

他大搖大擺走出來,一身的錦繡華服,身後眾多年輕貌美婢女,目光先是落在瞬間進入角色的段斐身上,再慢慢挪到為首的葉茴面容,小小眼睛充滿困惑,久久警惕盯住。

“老,老板,這位好像就是你等的神仙。”小廝抖抖嗦嗦。

“什麽?!”汪確蘇大喊一聲,不確定地轉了轉眼珠。對面不動我也不動。

葉茴坦然淡定地噙笑回視他,“送汝的酒,味道如何?”

只一句,便驚駭得汪確蘇震動心神,連忙咽著口水吩咐其他小廝關上大門,趕緊為葉茴擡座、奉茶。

“仙,神仙大人,您,怎會是那葉茴樣貌,還有您這身後兩位,一個不是段府公子段斐,一個不是江湖人士洛十洲嗎?”

汪確蘇訕訕湊到葉茴身旁,奴才般放低姿態為她捏捏肩、敲敲背。

葉茴推卻他,勾勾段斐和洛十洲上前,漫不經心點點肩膀,假公濟私般指定他倆一人一只手,閉目享受。

拿出方才就準備好的答案,“這位叫葉茴的女子肉身具有靈氣,深受吾歡喜,至於這兩位,是吾神侍。如何,可還疑吾否?”

“不敢不敢。”汪確蘇彎腰揖禮。“小人,小人尚且不知大人名諱,鬥膽求大人告知,小人願用千珍萬寶供奉大人。”

又押對一題,葉茴流露出一抹笑意,轉瞬恢覆端莊的模樣,不急不慢道:“靈山婆婆。”

聞言汪確蘇撲通一聲跪下,緊接著整座往生閣裏響起嘩啦啦的膝蓋撞地聲,小廝侍女隨後跪滿一地。

汪確蘇中氣十足地說道:“汪確蘇小民,拜見靈山婆婆!求靈山婆婆除我邪祟,賜我福佑。”

葉茴錯愕,沒見過這番諸位皆叩首場面,楞了一楞,幾秒後默默調侃道:我從前面對的,一般都是刀劍相向的劍拔弩張啦。

身後的段斐悄悄戳戳她後背,提醒她回答。“哈哈,哈哈。”葉茴幹笑,“好說,好說。起來,起來吧。”

“小人,小人為靈山婆婆大人準備了些人世的新奇玩意,還請大人定要賞臉。”

“不。”葉茴回絕,過完神仙的癮,該幹正事了,心想。“汪確蘇,汝可知汝已時日無多。”

汪確蘇的世界天塌了,崩潰失聲,深信不疑,“什,什麽?”

頓時渙散的眼球擡起望向淡然,不怒而威的葉茴,猶如抓住唯一救命稻草般對她連連磕頭,“靈山婆婆,靈山婆婆,您一定得救救我啊,求您救救我。”

嘭、嘭、嘭,沈重的磕頭聲。

周圍的小廝和侍女何曾見過這般狼狽卑微的老板,個個都好奇伸長脖子,這還是平時盛氣淩人的老板嗎?

這靈山婆婆治人方面好像真有點神通。

“吾救不了汝。”葉茴鐵面,冷漠態度如晴天霹靂擊倒汪確蘇。

偷偷憋笑的段斐假裝咳嗽,順勢捂住嘴迅速過足笑癮,招來穩如泰山的洛十洲的警告白眼——你做什麽?會露餡的。

段斐放下手,重歸嚴肅站好,眨眨眼又轉轉眼珠子——沒事的沒事的,汪確蘇著急命呢沒空管我。

謹慎的洛十洲有些動怒。

忙著觀賞汪確蘇崩潰的葉茴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事情,心中覺得給他的煎熬足夠了,慢悠悠再說道:“能救汝的唯有汝自己。”

大悲重擊下的汪確蘇怔怔擡起臉,迷茫,“什麽?我還有救?我還有救…”

“請靈山婆婆明示。”決絕的一叩首。

噤若寒蟬。

仿佛此時此刻,往生閣內眾人都已被汪確蘇的態度而影響,不再以為所謂靈山婆婆,是江湖術士招搖撞騙。

捏緊的拳心不知何時冒出了薄汗,千萬目光齊聚葉茴,屏住呼吸,都在期待她開口。

和煦的陽光灑入,沖洗樓宇的氤氳消散,幽蘭香似乎是掐住嗅覺的毒藥,而梵音也不再使人平心靜氣,葉茴站起身,在照進門內的光束中間,詰問道:

“汪確蘇。你可做過為俗世不容的傷天害理之事?”

此刻,她是以葉茴口吻,沒有借靈山婆婆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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