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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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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除夕

‘啪嗒’

梁庭嶼臉上蓋著的雜志掉在地上,露出他一臉菜色的面龐,向來明亮的桃花眼中印著紅血絲,他擡起手揉了揉倦怠的眉心,緩緩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從外間進來的時靖趕忙上來把手裏端著的水杯放在梁庭嶼面前,彎下腰撿起雜志,遞給梁庭嶼。

梁庭嶼擺了擺手,他嗓子幹啞,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下一大半,隨後問道:“外面什麽情況了?”

時靖把雜志放在一旁,自己坐在對面沙發上,“已經控制住部分輿論了,等到明後天可能就會差不多平息了。”

梁庭嶼朝時靖伸手,“把手機給我。”

時靖警覺往後一縮,“不行,你現在還不能看手機。那群狗仔可還在一直打你電話,而且網上的言論還沒清理幹凈,望哥交代了暫時不能給你看。”

梁庭嶼輕嘖一聲,伸出長腿搭在茶幾上,上半身倒在沙發上,合著雙眼,手指一直用力的按壓著自己的額角。

時靖暼過一眼梁庭嶼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麽,補充道:“望哥已經跟姜先生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擔心。”

梁庭嶼微微撐開狹長的雙眼,“那我媽那邊?”

“也打過招呼了,你就放心吧。望哥他的辦事能力你還不放心嗎。”

說的也是。

陳若望向來辦事穩妥,從不讓梁庭嶼操一絲心。從他出道開始,就是陳若望帶著他,把他一步一步地從一個小演員帶到如今這個地步,他的能力梁庭嶼從不懷疑。

梁庭嶼沈寂片刻,問道:“查出來是誰幹的沒有?”

時靖遲疑了下,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說。

梁庭嶼蹙眉,心覺不妙,厲聲道:“快說!”

時靖肩肘一抖,咬牙一股腦全說出來,“是、是橘子娛樂一個小記者發出去的,望哥去問過了,他說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給他的照片,讓、讓他發出去的。”

梁庭嶼沈默。

半響,他徐徐開口:“你們懷疑是誰?”

他的聲音低沈且冷淡,一時間時靖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情緒。

時靖咽了口唾沫,偷瞄了眼梁庭嶼的臉色,他想起陳若望臨走前跟他說過的話,大著膽子說出‘姜譯’的名字。

梁庭嶼一張臉陰沈下來,琉璃般絢麗的眼珠帶著前所未有的狠厲。

“閉嘴!”他惡狠狠的瞪著時靖,“你再敢亂說試試看!”

時靖急得快哭出去了,“庭嶼,這不是我亂說的,是公關部他們說的,我就是聽了一耳朵。”

“叫他們重新查。”

時靖戰戰兢兢的跑出休息室,他剛出門去,背後房間門‘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時靖見狀腳底跑得更快一眨眼功夫就跑沒了影。



三個小時後,時靖掐著時間想著梁庭嶼應該消氣了,怯手怯腳又溜回休息室裏。

梁庭嶼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

時靖討好似的沖梁庭嶼笑了笑,“庭嶼別生氣了。我已經跟公關部的說了,他們已經再重新調查了。”

梁庭嶼從鼻腔輕嗤了一聲。

時靖見梁庭嶼脾氣稍緩,立馬把這次的正事說了出來,“庭嶼,望哥說今天晚上約了謝導還有投資方一起吃飯。”

梁庭嶼蹙眉,“一定要今天去?”

時靖點頭,“是,畢竟才出了事,必須得要給他們一個定心丸,讓他們知道你沒問題,得要放心用你才行。”時靖接著說:“李總他今晚上也跟著一起去,謝導的電影是個大項目,今天臨時突發了這件事,李總他也著急呢。”

梁庭嶼斂了斂心神,他才和謝導搭上了關系,不能因為這件事輕易松手,確實該趁熱和謝導他們多交往才對。

“好,我知道。”

時靖見狀識趣的默默退出門去,讓梁庭嶼一個人在房間裏待著冷靜冷靜。

很快就到了晚上,梁庭嶼勉強去洗了把臉刮了胡須,低迷了一整天現在終於恢覆了些精神。

他換上正裝,簡單做了發型,轉眼間又成為光彩亮麗的大明星絲毫不顯白日裏的頹廢。

時靖外間敲了敲門,“哥已經準備好了。”

梁庭嶼站在全身鏡前慢條斯理扣著袖扣,聞言頭也不擡的‘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從衣架上取下褐色大衣披在自己身上,越過門邊的時靖走在前方。

一出大門,他的身邊瞬間劈裏啪啦的快門聲層出不窮,記者蜂擁而上,周圍的保鏢盡職的攔在梁庭嶼的外圍把這些記者全都擋住。

梁庭嶼你和照片上那個男人是什麽關系?你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戀情傳聞是因為你是GAY嗎?梁庭嶼你對今天發生的事有什麽回應嗎?梁庭嶼、梁庭嶼、梁庭嶼……

梁庭嶼頭上帶著的帽子壓得極低,他一手插兜,悶著頭一言不發,對記者的七嘴八舌的提問概不回應,大步走進車廂內,陳若望已經在車裏等著他。

車門關上後,梁庭嶼才取下帽檐,臉色難看至極。

陳若望在一旁輕輕拍了拍梁庭嶼的肩,安慰道:“別生氣了,他們狗仔是什麽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庭嶼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他扭過頭去看向窗外,黑色商務車慢慢開走,圍成一圈的記者也沒有守在原地,反倒飛快的回到自己車內,火急火燎的招呼司機快開車跟在梁庭嶼的車後。

梁庭嶼的司機對這種跟車行為很有經驗,三兩下就把身後跟著的尾巴全都甩幹凈。

商務車開出去很久,梁庭嶼才開口道:“你今天去找他了?”

陳若望看了梁庭嶼一眼,這個‘他’是誰,他心知肚明。

他暼下雙眸,遮下自己眼中的不虞,“嗯。”

梁庭嶼:“他還好嗎?”

“很好,他今天還去上班了,看上去並沒有受什麽影響。”

梁庭嶼搭在車窗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一抹覆雜的情緒閃過,低聲喃喃道:“那就好。”

沒被他牽連到就好。

……

又是一年除夕,新的一年來臨。

姜譯拖著行李箱隨著大部隊走出機場,回到了自己的家鄉,衡州。

衡州不大,只是個普通的三四線的小城市。姜譯一出機口,熟悉的環境讓他這些天來糟糕的心情稍有緩和,他扭過頭左右看了看,很快就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爸。”姜譯拖著行李箱走到一個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姜父轉過身來,一身滄桑,平凡的容貌染上歲月的風霜,他看見姜譯,那雙與姜譯如出一轍的瞳孔閃爍著壓抑不住的驚喜,“小譯。”

他拿過姜譯手中的行李箱,念叨著,“你可算回來了。”緊接著絮絮叨叨開始問起,這一年裏姜譯在緒都的生活。

姜譯跟在姜父身後一步,慢慢的一一回覆他的問題。

像小時候姜父接他放學回家時一樣,認真回答父親的問題。

只是前方姜父的背影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高大,印象中父親高挑身軀今日才突然發現自己父親的背脊竟微微有些佝僂,頭發也有半數都染上了白色。

姜譯心中說不出什麽感受,酸酸的,澀澀的。

姜父滿眼都承著笑意,“咱們可快些回家,你媽她一直在家盼著你早點回來。今天她還專門下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鹽水雞。”

姜譯忍不住問道:“媽,她最近身體怎麽樣了?怎麽還讓媽親自做飯?”

“她自從聽到你要回來了,心情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許多。她知道你喜歡吃她做的鹽水雞,非要親手給你做,我在家可沒這待遇。”說到這,姜父暼過自己兒子一眼。

姜譯彎起嘴角笑了笑。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一輛豐田身後,姜父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放進去,坐進駕駛室中。

有說有笑的啟動車子回家。

他們家住在一棟老舊的房子裏,還是十多年前的樓梯房,姜譯提著行李走在姜父身後,一點一點爬上六樓。

剛到家姜母就立即迎了上來,拉過姜譯的手緊緊攥住,對著姜父埋怨道:“怎麽才回來,菜都有些涼了。”

“我出站耽擱了點。”姜譯捏了捏姜母的手,沖她笑了笑。

姜母眼角含著笑,看著姜譯說:“你先回房間收拾去吧,我把菜熱一熱。”

姜父寬厚的掌心按住姜母瘦弱的肩頭,“你就別忙活了,我去就行。”說完,他越過兩人進了廚房。

姜譯把姜母扶到沙發上坐著,自己提著行李回到房間中。他的房間早已經收拾好,床也鋪上,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空氣清洗劑的味道。他站在衣櫃前,蹲下身打開行李箱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放進自己的衣櫃裏。

這次回來他也沒帶幾件衣裳,沒幾下就收拾好了。

姜譯起身去窗臺處拉上窗簾,換了身睡衣出門去。正好姜父已經把菜熱好,他們一家三口齊齊坐在餐桌上,其樂融融的吃菜。

姜父也開了一瓶酒,給自己和姜譯一人倒上一杯。

“小譯,你多吃點。”姜母給姜譯夾上一筷子鹽水雞,這道菜姜譯小時候最愛吃了,每周住校回家姜母必要做鹽水雞,讓姜譯吃完才去學校上學。

這幾年因為她的病,姜譯就算偶爾回家,她也沒辦法做這道菜給他吃,這次好不容易她的身體已經好轉了許多,早上天不亮就去菜市場殺了雞,趕回家做菜,就等著自己兒子回家,吃上這一口。

“爸媽,你們也吃。”姜譯笑著說道。

飯吃過一半,姜母就已經吃不下了,人也倦怠了許多。姜父見狀扶著妻子的肩,說道:“累了就回房休息去吧。”

姜母看了一眼自己兒子,淺淺點頭,“好,你們父子倆多吃點。”說完,她慢慢起身回到自己房中。

姜譯喝下一口白酒,等姜母關上房門之後,說道:“媽的精神還是不怎麽好。”

“比以前好多了,慢慢養著吧,總會好的。”

姜譯悶著腦袋點了點頭。

姜父扯過嘴角笑了笑,不再說姜母的事,反倒說起姜譯的事。

“對了,你和小梁最近怎樣了?”

姜譯微微一頓,垂下眼簾,他沈默的吃了一口菜,才緩緩說道:“還跟以前一樣。”

姜父嘆了一聲,“你們兩個雖說都是男孩子,但也交往這麽多年了,是時候該正式定下來。我聽隔壁的李阿姨說現在兩個男人,兩個女人都可以領證了。”

“爸,你就別操心了,庭嶼他的職業不方便跟我光明正大在一起。”

姜父蹙眉,抿過一口酒,下了定義,“他這職業不好。”

姜譯默默笑了下。

沒過多久,姜父就已經不勝酒力,有些醉了。他扶著額角,慢悠悠站起來也回房休息去了。

姜譯一個人坐在餐桌上,默默將酒瓶中的白酒喝完後,起身收拾碗筷,帶著一身酒氣回到自己睡了十幾年的床上,在熟悉的環境裏很快便安然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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