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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白家。 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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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白家。 那扇……

白家。

那扇老重的、帶著前帝國時代厚重感的制式大門,由深紅色的合金鑄成,在午後的陽光下非但沒有暖意,反而散發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沈郁壓抑。白若年捧著一束精心挑選的淡粉色康乃馨站在門前,整個人被暗色的門襯得白皙又單薄,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一樣。

他輕輕敲了敲門。

“吱呀——”

門開了。門後露出的是吳媽那張熟悉卻刻板的臉。白家的住家保姆先是警惕地、飛快地朝白若年身後掃視了一圈,確認那片空曠裏沒有那輛標志性的黑色懸浮車或那個令人膽寒的身影,她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

白若年小心翼翼叫了聲“吳媽”,得到後者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

“聽說我媽生病了?”

白若年問,站在門口,有幾分局促。

吳媽的表情有剎那的僵硬,隨即迅速點頭:“是啊小白!你媽都病了幾天了,也不見你來看看,還得三催四請的,哪有當兒子這樣的?”

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埋怨和責備。她的視線瞥見他懷裏的花束,幾乎是帶著點不耐煩,伸手一把就抓了過去,動作粗魯得讓幾片嬌嫩的花瓣簌簌飄落,沾在光潔的地板上。吳媽看也沒看,穿著硬底拖鞋的腳便徑直踩了上去,將那點脆弱的美麗碾進塵土裏。

白若年的目光追隨著那被汙損的花瓣,心尖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有些困惑地擡頭:“爸一說媽生病了,我就立馬來了呀?”

他明明接到消息就趕來了。

“呵,打好幾個電話都拒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那位一樣忙...”

吳媽嘟嘟囔囔還要說什麽,陳錚河這時從門口探過頭來,似笑非笑,“吳媽,還讓不讓人進去?不讓進我們就走了。”

吳媽這才註意到門廊陰影裏還站著一位,臉色瞬間變了變,那刻薄的神情立刻被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取代:“哎喲!哪能呢!是小陳…不,陳少爺!您怎麽也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她下意識地用了舊稱,被陳錚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瞥,立刻改口,笑容堆滿了褶子。

陳錚河沒應聲,只是挑了下嘴角,算是回應。

吳媽又飛快地瞥了白若年一眼,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情不願:“…白少爺,請進吧。”

白若年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再理會她,擡步走進了這座曾經名義上的“家”。撲面而來的冷氣帶著一股沈悶的、混合著昂貴熏香味道,門廳裏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落在他那只受過傷的耳朵裏,隱隱化作一片嗡鳴。

這個在記憶裏應該很熟的環境此刻變得陌生得很。

他不喜歡這個環境。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身後,那扇沈重的深紅色大門已經無聲地合攏,將他與外界隔絕。玄關的架子上,他那束被吳媽粗暴對待過的康乃馨,孤零零地插在一個並不相配的普通玻璃瓶裏,花瓣蔫蔫的,顯得伶仃又可憐。

或許他得走。

他剛想轉身,就看見一個身段曼妙的婦人自樓梯口徐徐走了下來,妝容精致,豆蔻的指甲此刻敲擊著扶手。

“小白,你來了呀。”

白夫人保持著一個得體而恰到好處的微笑,確認陸明燼沒來後舒了口氣。但在看見陳錚河的時候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開,溫溫柔柔,“怎麽,小陳也來了?”

白若年仰頭看著白夫人,下意識想喊一聲媽。

白夫人的模樣和記憶中的很像,可那雙眼睛有幾分疏離。

他怔怔張口,就聽見空氣中一聲脆響。

“媽!”

隨著腳步聲,白見音跑過來,給白夫人帶了條披肩,貼心得披上,然後非常從善如流得挽住白夫人的胳膊,有點嗔怪,“真的是,也不等等我。”

白夫人拍拍他的手,朝他一笑,“媽還能跑啊?”

母慈子孝。

白若年站在底下怔怔地看,心像被人用手攥過了一樣,周身血液都不流暢了,渾身發冷。

原主的身體反應...

但這個感覺,讓他很難受。

沒有預想的溫溫暖暖的感覺,他冷。

陳錚河瞧出旁邊白若年的異樣,又看了眼白夫人,咧嘴一笑,“聽小白說您病了,瞧著不像啊?這多有氣色啊。小白還著急忙慌得給您帶康乃馨,急得什麽似的,我看應該帶驕陽玫瑰。”

白夫人表情凝滯了一瞬,隨即笑笑,“前段時間是病了...”

“少將夫人都不肯接我電話了,他媽想他,不這麽說還能怎麽辦呢?”

一個聲音響起,是白守義,他越過陳錚河直盯著白若年,區別於醫院當日的色厲內荏,表情和藹堪比慈父,不過話卻是在指責白若年,目光同時鎖在他的後頸。

沒被標記,陸明燼也沒來,說明相處得不怎麽樣。

白見音這個時候開玩笑,然而語氣藏不住的妒意。

“小白現在不一樣了,人家是少將夫人,媽生病了,我們怕是得下帖子請吧。”

陳錚河皺皺眉,但他沒立場說話,再看白若年,後者眼底茫茫然,似乎都聽不出來對方話裏的夾槍帶棒。

白見音唇角掛笑,這麽廢物,連話都聽不明白,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白若年確實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歪歪頭看向白守義,“之前您不是說我不是白家的人了嗎...而且我這耳朵被您打得不太行,響鈴聲我聽不清。”

他擡起眼睛,認真又有點天真,天真帶點不解,“您有事兒可以發消息呀。”

陳錚河在邊上一個沒繃住笑出來了。

剩下幾個白家人表情有點僵硬,臉色都有點不好看。

白守義臉色此刻如烏雲籠罩,從前的白若年可絕不敢這麽和他說話。

“小白,跟哪兒學得,連長輩都敢頂嘴了。”

白若年一臉的茫然無辜,看向白二叔,“我說得不是事實嗎?”

“你....”

這話把白守義氣得不輕,偏偏還無從發作。

確實,都是事實。

正當白守義下不了臺的時候,白見音開了口,眼底還有淚光,“小白,都是我不好,非要那個時候回白家,正好讓你碰到了,害得你和爸大吵一架,才落下病根,是我不好,你要怪怪我吧!”

白若年眨眨眼。

好端端怎麽突然哭了呀。

沒懂。

他想伸爪歪頭看看,真哭還是假哭啊。

白若年沒太大反應,白見音有點尷尬,反倒是邊上許久沒出聲的白夫人連忙出聲安慰,

“這怎麽能怪你呢?你是白家的孩子,是媽的親骨肉,回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滿眼的心疼。

白若年怔怔看著,那個眼神,以前也是出現在他記憶裏的。

原來媽媽還是媽媽,只是不再是他的媽媽了。

自己不是親生的,回家應該也就不是天經地義的。

白夫人說完這才想起來另一個孩子,尷尬咳嗽了一下,轉移話題,“都楞著幹什麽,吳媽都做好飯了,小白難得回來一趟....”

這句話,就連貓聽了都覺得假。

白若年按住自己有點顫抖的手,那是死掉原主的生理反應,不是他的。

媽媽不是媽媽,家也不是家,可那又怎樣。

他有主人,他害怕什麽?

如果此刻他還有尾巴,此刻尾巴必然高高翹起來,驕傲。

他的主人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好哦。

見白若年站著沒動,白守義眉毛揚起來,沈聲道,“怎麽了,還用請你來嗎?”

白若年歪了歪頭,嘆口氣。

原本想回來感受一下媽媽到底是什麽,但現在看來,也就那回事兒。

沒他主人好。

他真心實意,藍眼睛眨眨,一臉真誠,學著前兩天電視上面看到的八點檔,“媽沒生病就好,我就不吃飯了...畢竟...我一來就惹得家裏不和諧。”

白守義有些錯愕。

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

幾雙眼睛盯過來,顯然沒料到白若年會這麽直接了斷得拒絕。

“啊?”

白夫人表情有點慌,看向白守義,白守義也拿不定主意。

今天把白若年騙到這來,顯然是有求於他,原本想拿養育之情大過天的那套說辭來道德綁架,卻沒想到白若年連飯桌都不上。

絲毫不按常理出牌。

“這...怎麽能不吃飯呢?誰說你惹家裏不和諧的?”

白夫人忙打圓場,賠著幾分笑意,瞪了白守義一眼。

白若年接著學.

“爸說我和長輩頂嘴,我哪有臉吃飯?還是走了算了。”

白守義臉色鐵青,被架在上面,既想讓白若年留下,但又拉不下臉,最後只好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錚河在邊上目瞪口呆。

一句話,場面掉轉。

白若年擡眼掃了一圈,對上眾人的目光。

帶著點期盼,害怕,還有敢怒不敢言。

他皺皺鼻子,有點怪。

之前也是。

原本之前還動手要打他,一聽到主人馬上就換了副面孔。

現在也是,甚至要拿媽媽生病這事兒當理由讓他來。

今天為什麽一定要留他吃這頓飯呢。

也是因為主人嗎?

白若年有點奇怪,也有點警覺。

他們想幹什麽啊。

所謂好奇殺死貓,白若年改主意了。

他低頭看著地面,想了想,“好啊。”

白家。餐廳。

有了剛剛的鋪墊,原本想在這頓飯上剛柔並濟的白守義選擇了懷柔政策。

伸出筷子給白若年夾了一塊魚。

“小白,最近適應不適應啊?”白守義語氣溫和得近乎詭異,"最近和陸少將相處得如何?"

“還行。”白若年看了眼那塊魚,魚背,他不愛吃。

他愛吃魚鰓下的那塊白肉,那裏最鮮,魚肚子上的也還行,比較肥美。

他低頭撥弄開那塊肉,看了白守義一眼,“還行。”

白見音看了眼白若年雪白的後頸,沒忍住嗤笑一下。

沒被標記,還行什麽呀。

“小白這樣就是最好的了,享清福,不像我,還得去帝國學院學習。”

“是啊,真好。”白若年忙著吃東西,壓根沒怎麽聽清。

白見音表情尷尬了點。

一邊的陳錚河皺了皺眉,這話聽得怎麽那麽不對味。

誰都知道,上了帝國學院,前途不可限量,當時白若年也考上了,卻要被家裏送去和高斯楊聯姻,現在當著面兒又提,不是往人肺管子裏紮嗎。

他剛要開口說話,只聽“哎呦”一聲,面前的吳媽滑了一跤,端著的燕窩盅一股腦全灑在了陳錚河衣服褲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陳總,老了不中用了。”吳媽出聲連連道歉。

白夫人這個時候出聲,“還等什麽呢吳媽,帶錚河去換一下。”

陳錚河也沒多想,跟著起身出了餐廳。

白夫人起身把門關上。

外人不在,有些話就方便說了,而且再晾著,白守義自己都覺得臉快笑僵了。

他狀似溫和得拍了拍白若年肩,“小白,你也不用掩飾,你後頸都沒標記,AI匹配到底不是真互相喜歡,原先又剛許給高斯楊,少將不喜歡你也正常。你說憑陸少將的能耐,隨便哪天就能把你弄走了,你得給自己留後路啊。”

白若年眨了眨眼睛,聽不太清,只註意到了一個重點。

主人不喜歡他。

這倒確實。

白若年眼睫顫抖了一下,歪歪頭,靜靜等著下文,似乎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肯定不能讓主人給他弄走。

“那我該怎麽辦呢?”

白守義心底一喜,看樣子有戲。

他循序善誘,“你要給自己找條後路啊,家族興旺那才是真興旺,只要你幫個小忙,偶爾匯報一下陸少將的行蹤,或者……”白守義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在他書房裏放點小東西。”

隱隱的電流聲透過終端傳進星船。

星船內部寂靜無聲,沈默得行駛著。

章懷瑾小心翼翼得瞥了眼陸明燼。

後者面無表情。

剛才的話,他全都通過白若年的終端聽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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