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沒有深深的愛，又哪裏有刻骨的恨？

夕顏按在他傷口上的手微微一頓，錦帕下的肌膚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心中一陣酸澀。

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個褪去帝王光環、只剩下脆弱與迷茫的男人，她忽然能體會到他的無奈。

他汲汲營營半生，最終得到的卻並非想象中的圓滿，反倒像是被困在執念織成的牢籠裏 —— 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可憐人？

也許，這一切罪孽的根源，都要追溯到蕭北承。

若是沒有他，赫連楓本該好好做他的太子，待赫連琮百年之後，順理成章地承襲皇位；

而蕭南晏，也該在攝政王府做蕭北承的養子，父慈子孝，母慈兒賢，不必卷入這血雨腥風的權謀爭鬥。

可這一切，都因為蕭北承的一己私心，徹底偏離了軌道。

夕顏轉念一想，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若赫連楓能堅守本心，不受蕭北承的蠱惑，不被蘇沁瑤的算計左右，少一些對權力的貪婪，或許一切都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抽回手，緩緩坐到榻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

“赫連楓，你能不能放我回去？茵兒還在等她的娘親。”

赫連楓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湧上濃濃的央求，像個害怕失去珍寶的孩子：

“夕顏，求你，再給朕一次機會。”

他上前一步，卻又克制地停在離榻三尺遠的地方，生怕再嚇到她：

“朕保證，往後會加倍對你好，在你還沒回心轉意之前，絕不再做今日這般荒唐事，絕不再傷害你分毫。至於茵兒，朕以後一定會將她接進宮中，視若已出。”

說完，不等夕顏回應，他像是怕聽到拒絕的答案一般，逃也似的轉身，跌跌撞撞離開了寢殿， 帶起的風卷落了案上的青瓷盞，碎裂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夕顏望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掌心沾染的、屬於他的溫熱血跡，心中五味雜陳。

頸窩處的濕意尚未散去，提醒著她，剛剛那個在她面前失態痛哭、甚至自殘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啟皇帝赫連楓。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冰涼——這場糾纏，到底要何時才能了結？

殿門 “吱呀” 一聲合上。

夕顏走到窗邊，只見十六名帶刀侍衛已肅立在殿外，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看似是守護，實則是密不透風的監禁。

她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

赫連楓的痛苦是真的，執念也是真的，。

而她被困在這裏，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茵兒和蕭南晏。

這場糾纏，仿佛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勒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一連十日，夕顏都被軟禁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紫宸殿裏，如同籠中的金絲雀。

殿內的綾羅綢緞、珍饈美味換了一茬又一茬，可再精致的陳設也掩不住空氣中的壓抑。

這裏，是赫連楓的寢宮，他每晚都會回來。

無論夕顏如何抗拒、冷語相向，他都執意留在殿中，坐在案邊，守她到天亮。

但他終究是信守了承諾，再未越雷池一步。

他會為她掖好被角，會在她輾轉難眠時輕聲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仿佛這樣就能焐熱她冰封的心。

“殿外不太平，最近朝中暗流湧動，你留在殿內，朕護著你，才是最安全的。”

他總用這句話搪塞，語氣裏的擔憂不似作假，卻也藏著不肯放手的固執。

他給了她最好的衣食，卻吝嗇於給她一絲自由。

夕顏的心，早已如烈火焚燒。

她試過聲嘶力竭地爭吵，試過冷若冰霜地沈默，甚至試過絕食抗議，可赫連楓始終不為所動。

他只是固執地重覆：“等蕭南晏退了兵，朕就想辦法把茵兒接進宮裏，到時候你們母女團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他越是這樣說，夕顏心裏就越是焦灼。

她心中惦記的，除了茵兒，更多的是蕭南晏的傷勢。

那一刀刺得那麽深，他到底，是生是死？

午夜夢回時，她的腦海中，總是閃現那一幕：蕭南晏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卻依舊用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抱著茵兒，蒼白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每一次驚醒，她的心臟都會一陣陣抽疼，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直到此時，夕顏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是不忍他死的。那些平日裏被恨意掩蓋的情愫，在生死面前忽然變得清晰。

對他，如果沒有深深的愛，又哪裏有刻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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