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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夕顏花語——永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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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夕顏花語——永遠的愛

這三日裏,蕭南晏讓自己時刻處於忙碌之中。

七歲的赫連霽,自雲丘歸來後便一病不起,怕是要恢覆一段時日 。

朝堂和軍營裏,還需他去安撫。

蕭南晏甚至有些不敢邁進府門。

有的時候,他在點將臺上,一坐便是整夜,聽著更夫敲過三更,直到晨曦將玄甲染成血色。

無人知曉,卸下攝政王冠冕後,他並未在流雲軒裏下榻,而是邁步走進夕顏曾經的臥房。

錦被疊的整整齊齊,枕上她的發香,似是還未散盡,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縛住他的喉嚨。

自兩個多月前,不得已將她送給赫連楓,無數個夜裏,他都是合衣而臥在這張榻上,似乎這樣,心裏才會安穩一些。

夕顏那雙盛滿怨恨的眼睛,總在午夜夢回時浮現。

他知道,她恨他。

可是,讓她留在太子府,反而更安全。只因兩個月間,他既要兼顧朝堂紛爭與臥虎嶺的兵將,還要與赫連楓勾心鬥角,最重要的,王府內還有燭陰這個不明身份的隱患。

夕顏身受箭傷,留在王府裏,他也不可能時時看住她。

反而,對她冷漠,世人不知她是他的軟肋,便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怪只怪,他蕭南晏腹背受敵,想要他這條命的人太多……

黑暗之中,蕭南晏盯著隨風輕晃的幔帳,又憶起自己的曾經。

年少時,他酷愛丹青,時常悶頭作畫,母親說:“晏兒將來要做個擅畫山水的居士麽?”

他甚至,還與傅雲卿相約,要一起仗劍四方,游遍天啟每一寸秀麗風光。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八年前,蕭北承“戰死”的噩耗傳來,他跪在靈前久久不起。

直到發現,“父親”被人所害;直到,蘇沁瑤派來的刺客,在暗夜裏霍霍揮刀;直到彼時的赫連琮,一心想要收繳他手中的兵權……

曾經綺麗的夢,碎在血泊之中,他只得把少年心性一起埋進土裏。

他想要為“父”報仇,想要保護母親,想要讓自己強大,所以,他親手燒了心愛的畫筆,從那一天開始,他將心腸淬成鐵石。

八年前,南昭街頭上,他遇見了那個亡命奔逃的小丫頭,饒是她渾身臟汙,身後被野犬追逐,可她依然一臉的陰冷兇狠,那眼裏的倔強,他好像看見了鏡中的自己。

八載光陰,他看著她從紮著雙丫髻的小丫頭長成清冷美人,卻也看著她眼裏望著他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教她習文練武,教她騎馬射箭,寒來暑往,暮暮朝朝。

他迫她做死士,看她殺人之後,在廊下嘔吐卻不肯示弱。

他以為這是征服,是讓她依賴自己的手段。

他也希望,她能擁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一個只能依附於男人的菟絲花。

如今想來,他把夕顏潛意識裏,當成了另外一個自己。

他也是在逼自己心狠,逼自己強大。

可是,射向夕顏那一箭,他才驚覺,自己打碎的,不是她的倔強,而是自己最後一點血肉。

天將漸亮,晨風掀起窗簾,露出妝臺上半面銅鏡。

蕭南晏緩緩起身,來到窗前,伸手撫上鏡面,仿佛便能觸到夕顏的臉頰。

他的喉間,忽然溢出一聲沙啞的笑 ——

原來,他與她,都是被命運釘在棋盤上的棋子,用冷漠做甲胄,用傷害當武器,互相折磨著,想要找到救贖的路,卻在彼此的血泊裏,越走越遠。

蕭南晏忽然悟了,他的冷漠,他的憤怒,他的焦躁,他的……痛苦,只來自於那個一臉清冷的人兒——只因,他已經把她當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血肉難離。

他想打碎那一池清冷,看她向他妥協,向他服軟,何嘗不是想逼骨子裏冷戾的自己,能夠有一天,放下千斤重擔,恢覆曾經那個溫潤美好的少年模樣?

他為她賜號“雪剎”,偏要她終日著素白羅裙,世人只道這名字帶著殺伐氣,卻不知藏在衣袂下的私心——年少時,他也曾白衣勝雪,是旁人眼中不染塵俗的玉公子。

如今將這抹白揉進她骨血,不過是把回不去的少年意氣,悄悄種在這小人兒的身上,久而久之,曾經的一種寄托,卻終是讓她在他的心間生了根。

他為她賜名夕顏,聽著她低低的應和聲,便想起過去的那些年裏,他曾無數次隱在暗處,看她蹲在寢居的屋檐下,指尖輕撫幾朵黃昏盛開的夕顏花,黯然神傷。

可是,她只知這夕顏花朝開夕謝,悄然含英,闃然零落,卻不懂那花瓣裏藏著的癡語——永遠的愛。

就像他藏在冰封面具下的心思,在每個她為他低頭研墨的黃昏,隨花影一起落滿案幾,卻從未說與她聽。

那時,他只知大仇未報,自身難保,何以言情?

如今,夕顏被蕭北承擄走,那柄抵在她咽喉的刃,何嘗不是捅在他心口的刀?

以夕顏做餌,他比誰都清楚蕭北承的謀算——要兵符,更要他的命。

但他不得不去,哪怕那飛雲寺是刀山火海。

……

忽地,他又想到了蔓蘿。

那日她被楚燼救走,他並未出口攔下。

想必,蔓蘿早已為楚燼解了那寒潭蝮毒。

當年,他以為楚殤是自己的殺父仇人,親手將楚殤殺死,他為蘇沁瑤所用,本也死不足惜。

不過,聽傅雲卿說,蔓蘿懷了楚燼的孩子。兩代人的恩怨,沒必要再繼續糾纏下去。

他無視蔓蘿救了楚燼,甚至讓傅雲卿送去赤忠蠱的解藥。

蔓蘿雖行事莽撞,但鞍前馬後,為他賣命多年,這粒解藥,也算剔除了她的死士身份。他不讓傅雲卿言明的原因,是不想蔓蘿對他感恩,懷著身子,再沖動地跑來為他效命。

他不想蔓蘿出事。

只因,她是夕顏在乎的人……

與此同時,蕭南晏喚來寒梟、墨刃,將赤忠蠱的解藥賞給他們。

“王爺,這是……”

寒梟與墨刃,捧著赤忠蠱的解藥,面面相覷,指尖微微顫抖。

蕭南晏揮了揮手,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服下吧。從今以後,希望你們再跟隨本王,是因為信任本王,而非懼怕本王。”

蕭南晏看著他們通紅的眼眶,忽然想起夕顏曾經說的:用蠱毒控制人心,絕非善舉。人心是捂熱的,不是逼迫的。

八年來,他用赤忠蠱攥著死士的命,以為這就是權力,迫他們忠城,可想想自己過去想要報的仇,如今還有什麽意義?

倒不如,放所有死士們一條生路。

若他們真心臣服,遠比蠱毒脅迫,來得更好。

寒梟和墨刃萬分感動,紛紛表示,要對蕭南晏誓死效忠。

蕭南晏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緩緩撩起袖擺,露出小臂上的肌膚。

晨光從窗欞處漏進來,恰好照亮白皙肌膚上的那抹鏤青——用靛青染料一針針刺出的夕顏花,五片花瓣蜷曲如蝶……

再有一個時辰,就要動身去飛雲寺了。

“顏顏……”蕭南晏對著空無一人的臥房低語。

他的指腹蹭過鏡面,那裏面的清麗美人,正笑靨如花地望著他。

“相信本王,這次若是有命將你救出,定會許你一生一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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