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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漠風沙,初聞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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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漠風沙,初聞遺民

離開沈星谷的第七日,地貌已徹底改變。

綿延的雪原與冰峰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昏黃。幹燥的熱風裹挾著沙礫,永無止境地吹拂,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天空是渾濁的黃褐色,連日光都顯得有氣無力,被塵埃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慘白。這裏便是西極玄漠,生命的禁區。

雲知羽一行十一人,皆穿著厚重的防風鬥篷,臉上蒙著特制的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即便是雪鸮妖族,在這極端幹燥酷熱的環境下,也感到妖力運轉滯澀,渾身不適。他們乘坐的是一種妖域特產的“沙行蜥”,這種妖獸耐力極佳,腳掌寬厚,能在流沙上穩步前行。

雲知羽坐在領頭的沙行蜥上,右臂依舊纏繞著厚厚的繃帶,灰敗之色已蔓延至肩胛,那股虛無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他大部分心神都沈浸在懷中玉佩上,那兩道殘魂依舊黯淡,只是在進入玄漠後,那縷冰封劍意偶爾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被什麽遙遠事物吸引的波動。

“首領,按照地圖和星象判斷,我們已進入玄漠外圍三百裏。再往前,就是‘流沙河’區域,那裏磁場混亂,極易迷失方向。”一名負責勘探的戰士大聲匯報,聲音在風沙中有些失真。

“繼續前進,保持警惕。”雲知羽下令,聲音透過面巾顯得有些沈悶。他沒有退路。

又行進了半日,前方的沙丘變得愈發巨大、猙獰,如同凝固的黃色巨浪。空氣中的熱浪扭曲著視線,偶爾能看到森白的巨大獸骨半埋在沙中,訴說著此地的殘酷。

突然,負責側翼警戒的戰士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他腳下的沙地毫無征兆地塌陷,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流沙漩渦!連人帶坐騎,瞬間就被吞沒了大半!

“是流沙河支流!快退!”雲知羽厲聲喝道,同時右手猛地揮出,一道冰藍色的妖力化作鎖鏈,精準地纏住那名戰士的手臂,試圖將其拉出。

然而,流沙的吸力大得超乎想象,更有一股混亂的磁場幹擾著妖力運轉。冰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名戰士的身體依舊在緩慢下沈,臉上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側方的沙丘後響起!

那不是箭矢,而是一種由某種黑色骨頭打磨而成的短矛,速度極快,角度刁鉆,並非射向雲知羽等人,而是精準地射入了那名戰士周圍的流沙之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短矛插入流沙後,矛身上刻畫的扭曲符文瞬間亮起幽光,那一片區域的流沙旋轉速度竟肉眼可見地減緩,吸力大減!

“拉!”雲知羽雖驚疑不定,但反應極快,趁機發力,冰藍鎖鏈光芒大盛,猛地將那名戰士連同他的沙行蜥一起從減緩的流沙中拖了出來!

驚魂未定的戰士癱在沙地上大口喘息。

雲知羽等人則立刻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望向短矛射來的方向。

沙丘之後,一片寂靜。只有風沙依舊。

片刻後,幾個身影緩緩從沙丘頂端顯現。

他們同樣裹著厚重的防風袍,但材質似乎是某種生物的皮革,顏色與黃沙幾乎融為一體。他們身材不高,卻異常精悍,露出的手掌和臉部皮膚粗糙,布滿風霜刻痕,眼睛是適應了風沙的細長形狀,瞳孔帶著淡淡的琥珀色。

為首一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飽經滄桑的中年面孔,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雲知羽等人,最後落在雲知羽那明顯不自然的右臂上,用帶著濃重古怪口音的通用語沈聲道:

“外鄉人,玄漠不歡迎客人。尤其是……帶著‘死寂’味道的客人。”

他說話的同時,他身後的幾名同伴無聲無息地散開,手中握著同樣的骨矛或是造型奇特的彎刀,隱隱將雲知羽一行人半包圍住,動作矯健,顯然極其熟悉沙漠環境。

雲知羽心中凜然。這些人不僅能在流沙河中行動自如,竟然還能一眼看出他手臂傷勢的根源?他按住懷中因陌生人出現而再次傳遞出微弱警惕意念的玉佩,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我們並無惡意,只為追尋一線生機,穿越玄漠。”

“生機?”那中年遺民首領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風塵仆仆的樣子和那些明顯不適應的沙行蜥,“玄漠只有死路。你們身上的‘死寂’味道,只會引來沙海深處更可怕的東西。原路返回,是你們唯一活命的機會。”

“若無路可退呢?”雲知羽平靜地反問。

遺民首領沈默地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堅定的雪鸮戰士,最終搖了搖頭:“固執的外鄉人。跟我來吧,沙暴要來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打了個手勢,那些包圍他們的遺民立刻收起了武器,動作幹脆利落。

“首領,小心有詐。”雲風低聲提醒。

雲知羽看著那遺民首領轉身帶路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懷中玉佩那縷冰封劍意傳來的、似乎被前方某種東西隱隱吸引的波動,做出了決定。

“跟上他們。”

在遺民的帶領下,他們繞過幾座巨大的沙丘,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沙壁前。那遺民首領在沙壁上某處按了幾下,沙壁竟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帶著土腥味的涼氣從洞內湧出。

“進去吧,外鄉人。記住,在‘澤’的部落裏,管好你們自己,也管好你們身上那不該帶來的東西。”遺民首領意味深長地看了雲知羽的右臂和胸口一眼,率先走入黑暗中。

雲知羽深吸一口氣,帶著滿心疑惑與警惕,踏入了這玄漠之下的神秘世界。

洞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外面肆虐的風沙與昏黃的天空徹底隔絕。

通道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鑲嵌著某種會發出柔和白光的苔蘚,提供了照明。空氣潮濕而涼爽,與地上的酷熱判若兩個世界。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呈現在眼前,洞穴頂部垂落著無數發光的鐘乳石,如同倒懸的星辰。下方,是一片規模不小的地下綠洲,清澈的地下河潺潺流淌,滋養著發光的蕨類植物和一些奇特的、不需陽光的作物。許多類似的洞口分布在洞穴四周,構成了一個依托天然洞穴建立的、結構精巧的部落聚居地。

這就是“澤”部落。

看到首領帶回一群明顯是外鄉人的陌生面孔,部落中的居民紛紛投來好奇、警惕,甚至有些排斥的目光。他們同樣穿著皮革衣物,無論男女老幼,眼神都帶著一種在嚴酷環境中磨礪出的堅韌與警覺。

遺民首領——自稱“巖”——將雲知羽等人安置在靠近洞穴邊緣的一處閑置石窟內。

“在這裏等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意走動,更不要觸碰任何發光的東西。”巖沈聲交代,“至於你,”他看向雲知羽,“大祭司要見你。”

雲知羽心中一動,點了點頭。他讓雲風等人留在石窟休息,自己跟著巖,走向洞穴最深處,那裏有一座依托巨大水晶簇修建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石殿。

踏入石殿的瞬間,雲知羽懷中的玉佩,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

不是恐懼,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種……仿佛游子歸家般的、帶著悲傷與眷戀的共鳴!

石殿中央,一位身著繁覆白色骨飾長袍、手持一根扭曲木杖的老嫗,緩緩轉過身。她臉上布滿皺紋,如同幹涸的河床,但一雙眼睛卻清澈深邃,仿佛倒映著星辰生滅。

她的目光,越過帶路的巖,直接落在了雲知羽……或者說,落在了他懷中那枚劇烈震顫的玉佩之上。

她手中的木杖輕輕頓地,發出空靈的回響。

“承載著冰與火之魂的旅人……”老嫗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帶著洞悉一切的疲憊,“你終於來了。老身,‘澤’部大祭司——‘曦’,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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