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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無好宴弦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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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無好宴弦外音

林府的朱漆大門前車水馬龍,今日是林老夫人六十壽辰,清水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墨小魚跟在謝雲止身後,看著他青衫磊落的背影,忽然想起千年前隨他赴瑤池仙會的光景。那時她是池中一尾玄鯉,只能遠遠望著他與眾仙談笑風生。

"謝公子到——"門房高聲通報。

林婉兒今日穿著一身胭脂紅的羅裙,鬢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明艷不可方物。她快步迎上來,目光在墨小魚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綻開得體的笑容:"謝公子可算來了,父親方才還問起你呢。"

謝雲止微微頷首:"林小姐。"

"這位是......"林婉兒故作疑惑地看向墨小魚。

"這是墨姑娘。"謝雲止的語氣平淡無波。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笑道:"墨姑娘也來了,真是稀客。翠兒,帶墨姑娘去偏廳用茶。"

這分明是要將她與謝雲止分開。墨小魚正要開口,謝雲止卻道:"不必麻煩,讓她跟著我就好。"

林婉兒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覆如常:"既然如此,那就請隨我來吧。"

宴席設在林府的後花園中,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財勢與品味。墨小魚默默跟在謝雲止身後,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探究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意味。

"這位就是謝公子收留的那位姑娘?"

"生得倒是不錯,可惜來歷不明......"

"林小姐今日特意打扮得這般隆重,看來是對謝公子志在必得了......"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墨小魚垂著眼,盡量不去理會。忽然,她感覺到一道格外銳利的視線,擡頭望去,只見李修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中把玩著那枚蟠龍玉佩。

宴席開始後,謝雲止被安排在林大人身旁的主桌,墨小魚則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她看著林婉兒殷勤地為謝雲止布菜斟酒,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在眾人眼中儼然一對璧人。

"墨姑娘覺得這道胭脂鵝脯如何?"李修遠不知何時坐在了她身旁,"這可是林小姐特意從江南請來的廚子做的。"

"很好。"她輕聲答道。

李修遠輕笑一聲,壓低聲音:"謝兄今日怕是逃不過這門親事了。林大人已經私下允諾,只要謝兄點頭,明年的鄉試必定高中。"

墨小魚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說起來,"李修遠湊近了些,"墨姑娘可知道謝兄家傳的那枚玉佩在哪裏?我願出千金購買。"

她猛地擡頭,對上李修遠精明的目光:"這是謝公子的家事,奴婢不知。"

"是嗎?"李修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我聽說,那枚玉佩如今在墨姑娘手中。"

這話如同驚雷,讓她渾身一顫。他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這時,主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是有賓客起哄,要謝雲止當場賦詩一首為林老夫人祝壽。

謝雲止推辭不過,起身走到案前。就在他執筆的瞬間,墨小魚懷中的玉佩突然劇烈發燙,一段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瑤池仙會上,眾仙齊聚。月老笑著對雲羲說:"司命星君若是肯賦詩一首,老夫便為你牽一樁好姻緣。"

雲羲執筆揮毫,詩句流淌而出的同時,目光卻望向池中那尾玄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回憶讓她的眼眶發熱。她看著此刻正在宣紙上揮毫的謝雲止,忽然很想知道,他會寫出怎樣的詩句。

詩成,眾人紛紛稱讚。林婉兒更是滿面紅光,親自將詩作呈給林老夫人過目。

"好!好一個'春暉永駐慈顏壽'!"林大人撫掌大笑,"謝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林婉兒突然起身:"今日祖母壽辰,婉兒特意準備了一曲《鶴壽千年》,還請諸位賞鑒。"

琴聲悠揚,如泣如訴。墨小魚怔怔地聽著,忽然想起這也是雲羲最愛的曲子。那時她總是趴在他膝頭,聽著他撫琴,直到沈沈睡去。

琴音裊裊中,她看見謝雲止的神情有些恍惚,目光迷離,仿佛也被這琴聲帶去了某個遙遠的時空。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林婉兒盈盈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謝雲止:"謝公子覺得婉兒琴藝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雲止身上。他沈默片刻,輕聲道:"林小姐琴藝超群,只是......"

"只是什麽?"林婉兒追問。

"只是這曲中少了些東西。"他的眉頭微蹙,似在努力回想什麽,"少了......一份真心。"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林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墨小魚的心卻猛地一跳。他聽出來了!他聽出了琴聲中的刻意與討好,就像千年前他能聽出她每一個音符中的喜怒哀樂。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匆匆走來,在林婉兒耳邊低語了幾句。林婉兒的目光立刻轉向墨小魚,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謝公子,"她突然提高聲音,"方才丫鬟來報,說是丟了一枚金簪。今日賓客眾多,為免誤會,不如讓所有人都搜一搜身?"

這話明顯是針對墨小魚而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各種意味。

謝雲止的臉色沈了下來:"林小姐這是何意?"

"只是為了證明墨姑娘的清白。"林婉兒笑得溫婉,眼神卻冰冷,"畢竟墨姑娘來歷不明,若是傳出什麽閑話,對謝公子的名聲也不好。"

墨小魚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看著謝雲止,想知道他會如何應對。

"不必搜了。"謝雲止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墨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我信她。"

"謝公子......"林婉兒還要再說。

"若是林府執意要搜,"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謝某就此告辭。"

說完,他轉身看向墨小魚:"我們走。"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帶著她徑直向外走去。經過李修遠身邊時,墨小魚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回程的路上,兩人沈默不語。直到快到謝府時,謝雲止才突然開口:"今日之事,讓你受委屈了。"

墨小魚搖搖頭,心中卻五味雜陳。他維護了她,可這維護背後,究竟是因為相信她,還是因為不願被林家擺布?

"那枚玉佩......"他忽然問道,"真的在你那裏?"

她怔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修遠一直在打聽那枚玉佩的下落。"他的目光深邃,"你若是知道什麽,最好告訴我。"

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墨小魚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有些真相,說出來反而是一種傷害。就像千年前,他明知他們的結局,卻始終不曾告訴她。

這一夜,墨小魚再次無眠。她取出兩枚玉佩,在月光下靜靜凝視。

真品溫潤,仿品冰冷。就像他們的關系,一個滿懷熾熱的記憶,一個只剩冰涼的現實。

而李修遠對玉佩的執著,讓她隱隱感到不安。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背後,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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