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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野有蔓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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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野有蔓草兮

第五章  野有蔓草兮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怎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那如山堆積的課業任務迫在眉睫,可身處百務叢中的人對於要完成的創作卻毫無靈感,故而也毫無進展。

所以難得這個沒有課的周末清晨,遲抒也猶自於靜靜流淌的光陰裏尋了一處清幽之境。身邊唯有那一二書籍、三兩紙筆,只是獨坐於湖畔的石凳上,感受著微風的吹拂、靜聽鳥兒的啁啾、細賞小路旁的野趣盎然……

她意圖藉由它們獲得久違的靈感,收集連綿不斷的創作源泉,而這美妙無邊的大自然也果然不負她所望。

教她在凝神創作之間文思如同泉湧,迅速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頭緒,兢兢業業地寫下相應的篇章。放下心頭巨石的時候,卸下的重壓也終於讓她倍覺一身輕松,仿佛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著堆積的任務……

……山麓下的湖面上飄出縷縷輕煙,太陽在天邊遲遲未落幕,只讓它的餘暉漸漸流轉在石桌與書本的封面之上,倒像是在刻意印下它行走的時間足跡……

傍晚時分。

伴著不甚明亮的林間路燈以及忽閃忽閃的點點星光,在密密麻麻的書頁字跡之間勞神一天的人兒也意猶未盡地合上了厚重的記錄本。

遲抒擡起腦袋揉了揉疲倦的雙目,由近及遠慢慢向夜色望去,入目便是朦朧的樹影在晚風中輕輕拂動,那些在光影投映之中明暗交錯的垂絲海棠,也在皎潔月光的籠罩下只餘輕盈卻又單薄的身姿緩緩搖曳。

只是周圍那不絕於耳畔的、聒噪的蟲鳴聲,卻是絲毫不違和地將這光影闌珊的夜色裝點得更加清幽而靜謐……

遲抒站起身收拾整理筆記和課本正要放進一旁的竹節布藝手提包中,卻就著路燈看見了包上鑲嵌纏枝竹紋刺繡之間靜靜躺著的幾片海棠花瓣,她忽然間感到有些驚喜——

因為這些不知何時降落的花瓣,也許在她未曾留意之時陪著她度過了一整天的光陰。

兀自觀賞了一會兒,遲抒伸出手輕輕將花瓣拂落,讓它們留在了這張石桌上與燈影和月光為伴。她想著,或許下一個光顧這處石桌石椅的人也可能收獲來自這片大自然的驚喜饋贈。

而如果剛才的驚艷還可以算是來自於這片“化腐朽為神奇”的大自然,那麽在不久之後的驚喜就全然只是源自於遲抒的內心深處了——

當她剛走到教學樓門前的大片垂絲海棠樹林裏、踏著青石小徑走向回宿舍的路程時,卻未曾料到才一轉身就看到了封憶塵出現在不遠處的清朗月影中。

瞬息之間,遲抒雙眼當中滿溢的清輝最先暴露了她的心情,那一雙眼睛裏的明亮甚至蓋過了皎潔的月光。她的人還未出聲打招呼,手卻先一步示意,嫣然的笑容也隨即蔓上唇角。

封憶塵也幾乎在同時擡起手予以回應,囅然而笑向她打招呼:

“好巧啊,現在是才學習完準備回宿舍麽?”

他像尋常問候一樣地說這些話時,語氣還帶著些微喘,額頭上的薄汗還未幹,身上穿著的寬松款速幹型運動薄衫衣袖也高高挽起至手肘處,露出了張脈僨興的手臂。但是他運動後的模樣仍然清爽,素面間的笑容仍是令人如沐春風。

遲抒頓了一下才回道:“是啊。你這是剛結束校園跑嗎?”

封憶塵點點頭笑了笑:“嗯。”

而後擡起手臂看了一眼運動手表上的時間,向她詢問道:

“你待會兒還有別的事情嗎?”

“暫時沒有了。怎麽了?”遲抒回應後又問他。

大約是在運動過後忽然站立停留的時間有些久,身體因此熱意更甚,所以她看到一滴汗珠從封憶塵的鬢角滴落到衣領處,她眨了一下眼睛,覆又看了他一眼,繼而從包裏抽出一張手帕紙和一個充電款小風扇遞給他,微笑著委婉道:

“我們邊走邊說吧。”

封憶塵頓了頓,隨後輕笑了一聲:“謝謝。”

近距離感受著小風扇的風力撲在面容間,混合著夜晚輕輕拂過的涼風,終於是驅散了些許熱氣。封憶塵又象征性地擦了擦脖頸才開口:

“聽說今天木園的小操場那邊有一場小型音樂會,要不要一起去聽聽?”

遲抒按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輕淺一笑點頭:“可以。”

兩人一起朝著小操場的方向閑聊著走過去。

還沒有走到小操場的主要位置,就已經聽到一陣陣熱鬧的人聲和清揚婉約的小提琴曲。

正值一曲終了,引來圍觀的人群中一陣陣拍手鼓舞歡欣。

逐漸清涼的晚風、不甚明亮的路燈、夜空中閃爍的點點星光、灰蒙蒙的雲層掩映下皎潔的月光、以及操場上或稀稀疏疏或熙熙攘攘的人群,共同構成了這個夜晚的景觀。

原本打算應景一點直接就近席地而坐,但看了遲抒身上穿著的衣裙,封憶塵臨時改口詢問她,道:“那邊的梧桐樹下也是一個不錯的觀賞位,我們可以稍微離遠一些坐在臺階上聽,或者聽著音樂散步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你的想法呢?”

遲抒往左右看了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就一起聽著音樂散散步吧。”

是以,這個夜晚的音樂會中又多了一組夜行的人。

封憶塵和遲抒就沿著梧桐樹下的綠草坪悠然踱步。

今日不期而遇的他們,卻是屬實難得此刻的閑暇,可以靜心享受這樣的悠閑時光,只閑適地漫步於操場外圍,聆聽著來自操場中心舞臺的歌聲與樂聲,兩人也感到了幾分快意,月光與燈光交匯下的影子更似親密無間。

或許他們都看見這影子了,也或許沒有,只是有一陣的時間裏,兩人都靜默無聲。

直至三三兩兩的陌生校友從旁邊的走道中逐漸遠去,其中也不乏玩鬧的情侶。

遲抒忽而輕笑了一聲——因為今天偶然的相遇,也因為此時此刻的情景,都讓她沒來由地感覺到了這際遇有些許奇妙。

周圍的音樂聲不大不小,剛好足夠感染身臨其境中的每一個人,然而封憶塵就是自然而然地聽到了她這清清淺淺的一笑,隨即被她感染著從胸腔中溢出愉悅輕快的一聲氣息,側頭看向她:

“你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覺得,今晚的一切似乎都很奇妙……”遲抒邊說邊轉過目光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以示回應。

這對視來得出人意料,因而這一番隨心念而起的對話就忽然被消了音。

封憶塵還在側頭看著她,話音傳入他耳朵裏的時候,恰有一陣微風拂過面頰、掀動身側的一縷發絲,卻是那般溫柔,溫柔得仿佛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

音樂聲再起的時候,一切似乎又恢覆了自然,兩人也隨之一笑。

遲抒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扶光文學研習社”的活動現場時,是他與研習社團另外幾位負責人一起籌備的,並且在活動結束之後,也是他幫忙一起去收尾的。只是當時時間倉促,來不及和他說話,此時倒是適合細說,於是她就問:

“你在文學研習社是擔任什麽職務嗎?之前沒有看到相應的公示名單啊。”

封憶塵回想了一下,而後說道:“沒有,只是之前偶然的機緣下和研習社的指導老師接觸得比較多所以比較熟,當時也只是因為老師叫我去幫忙而已。而且我也沒有其它的時間專門去負責研習社的內外事務,所以只是作為成員參社。”

“原來是這樣啊,你現在還是很喜歡文學嗎?”遲抒有些為他感到難過。

聞言,封憶塵眼中也黯淡了一瞬,聲音很輕又似乎很重地落在耳邊:

“當然,一直都很喜歡的領域,怎麽可能說變就變呢。”

遲抒試著詢問他:“那你有沒有想過修雙學位?”

“想過,但於我而言可能不夠現實,因為我閑暇的時間也要多去熟悉並掌握我家裏人交給我的東西,只有竭盡全力先把那些都完成,我才能獲得一些自己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封憶塵似乎沒有語氣地回答道。

遲抒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側頭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小心地措辭:

“那你現在,適應你們專業的課業和學習節奏了嗎?還有沒有覺得遺憾過,因為……未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我能否幫你做些什麽?”

封憶塵展顏釋懷一笑:“老實說,之前確實覺得很遺憾,也獨自難過了許久,覺得如果沒有那麽多束縛該有多好。可是後來想想,人生於世總是需要付出的,我能夠享受著祖輩們的蔭蔽,已經足夠幸運。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需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不過,謝謝你。”

聽他這樣說,遲抒也為他感到釋然,但面容間的神情卻有些凝重。

封憶塵觀她還是若有所思的模樣,避繁就簡地打趣道:

“遲抒,你面色怎麽這樣凝重,幾乎都讓我以為我不僅僅是沒能選擇喜歡的專業了……你應該為我感到開心啊,我現在既能去完成我應盡的責任,也能接觸我喜歡的文學世界,還能在這樣一個眾所周知的頂尖學府中接觸更廣闊的天地,何況……”

何況……還是如願和我喜歡的人一起。

何況……我喜歡的人此時此刻就在我的面前、發自內心地關心著我的感受。

停頓之後的內容遲抒無從得知,但是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語卻讓遲抒頗感觸動:

“哈,這麽說,我們都還挺幸運的。”

封憶塵也粲然一笑,他此刻的心中也尤其快慰:

“何嘗不是呢,我們真的都很幸運,所以更應當努力才對,前方的路還很長,遲抒,我們一起努力!”

時間的腳步悄悄地點過平靜的湖面,月亮的身影也隨著時間不斷挪移著……

到達宿舍樓下時,兩人揮手作別。

封憶塵將手中帶有餘溫的風扇還給遲抒,詢問道:“不久之後進行的那一場‘挑戰杯’創業計劃大賽,你有沒有意向一起參加?要不要和我們組隊?”

遲抒回:“有的,但是我已經和舍友們一起準備了。你們也參加了這個?”

“那也行,參加了就可以。”封憶塵坦然直言,“我們還在籌備‘互聯網+’創新創業大賽。”

“那得花費不少精力,你們要加油。”遲抒為他們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訝然,但心裏也甚為感激他的仗義:“當然也謝謝你的好意。”

封憶塵溫和輕語:“和我不用客氣。那就養精蓄銳準備賽項吧,一起加油。”

遲抒淺笑著點點頭回應。

目送著封憶塵走在回宿舍的方向,遲抒覺得這個夜晚似乎格外寧靜。

風輕輕吹動了一池湖水,也吹散了夜空漂浮著的幾縷烏雲,籠罩湖面的月光伴著路燈照亮夜行的人今夜晚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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