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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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殘日晚照,燈火漸明。

霍重光從袖子裏掏出帕子擦擦手,披衣起身。殿內有些昏暗,他依稀看到床上那道人影在晃動,便摸到燭臺點了燈。

蕭雲恪在穿衣裳。

淡黃色綢衣慢慢展開,兩條修長的腿鉆進去,那一室風情仿佛也隨之隱藏盡了。

臉是絕色,腿亦是。

纖細,孱弱,蒼白,仿佛輕輕一扣便能留下自己的痕跡,極適合在掌中把玩。

一看就經不起折騰。

霍重光思忖片刻,從懷中摸出一瓶傷藥放在床頭。

“擦擦。”

蕭雲恪動作一頓,卻沒有停下來,繼續俯身拾起中衣穿上,緩緩道:“朕要去上林苑。”

最初的淒惶與厭惡消弭,便重歸於平靜,仿佛方才被人羞辱玩弄的只是一具皮囊,諸人諸事依舊難入他眼中。

“這是霍將軍允諾的。”蕭雲恪續道。

霍重光一怔,眸光微沈。

沒有再多一句話,他扯掉蕭雲恪剛穿好的褻褲,推開瓶塞,雲霰似的白色藥粉揚了下去。

兩腿內側被蹭破了皮,像桃蕊上翻卷的雪粒,還殘存著一抹狎昵的白濁,霍重光用指腹撚起些許,塗在那張玉白面上。

“要去長林宮,也等明日再說。”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道:“臣不想過些天傳出陛下駕崩在攝政王床榻上的奇聞,陛下還是凡事聽話些,乖乖按照臣的意思來辦。”

蕭雲恪擡起頭,薄刃般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開,將慍色很好地斂藏起來,“朕知道了,霍將軍請回吧。”

他開口時嗓音極輕,如潛龍在淵,鋒芒匿於止水下。

霍重光本沒打算多待,卻因為這番話多了幾分興味,不由緊盯著那張臉,只想再逼出他的驚慌神色來。

“臣腹中空空,此時有些餓了。”

蕭雲恪眉峰一挑,眼裏帶著戒備。

“臣在禦榻上忙活了大半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理當留臣用晚膳才是。”霍重光拍拍手,招明月進來,“傳晚膳。”

“偏殿備了陛下的膳食,可是現在就布菜?”

明月雖名為天子貼身侍婢,實則是霍重光安插在宮裏的眼線,此刻問得,自然是她正主子的意見。蕭雲恪聞言倒沒說什麽,微一哂,別開臉去,疏離面上看不出表情。

霍重光瞥了他一眼,道:“今日皇上勞碌太過,吩咐禦膳房弄點鹿血、松茸、羊腰、蟲草什麽的,給陛下補補身子。”

他刻意說得暧昧,就等著看那人難堪——明明剛被羞辱了一通,還擺出這張冷臉給誰看?

灼熱目光在身上打轉,蕭雲恪恍若未覺,凝眸看著窗邊那枝桃花,神色漸漸和緩下來——正是玉龍漫卷的時節,偏有一枝桃花淩霜而開,極盡妍潔與孤傲,養眼至極。

霍重光的視線便隨之轉移到花上,片刻後看向那雙黃綢包裹的腿,別有用意地補充道:“還有,給陛下換條褻褲。”

蕭雲恪無意識地並攏了腿,神色依舊維持著平靜。

霍重光偏要跟他較勁,心中念頭一轉,又道:“冬日冷寒,再上一壺酒給陛下暖暖身子。”

蕭雲恪終於回頭了。

窅黑眸子往這邊一掃,帶著一絲掩藏極好的希冀。霍重光這心裏便豁然暢快起來,像驅逐多時的狡兔終於落入彀中,連帶著線條鋒利的唇也抿出一個弧度。

明月在禦前久了,極會看人眼色,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個轉,道:“紫宸殿裏素不備酒,陛下要喝什麽,奴婢去酒窖取。”

蕭雲恪終於開口了,“何須麻煩,霍將軍那不是有現成的羅浮春?”

霍重光道:“陛下倒是會喝,知道這佳釀難得。明月,去找陳副將取兩壺羅浮春來,今日我與陛下不醉不歸。”

最後那句話一拋下,蕭雲恪便扭頭看過來。

只見這廝手撫著床褥,一副浪子流連花叢的輕佻神態,道:“若是醉了找不到歸府的路,陛下仁厚,想來也是會留臣歇在宮裏的。”

到底還是膏粱子弟,少年紈絝,縱然披著一身權佞皮,也蓋不住骨子裏那股風流。

那熬鷹般的冷厲眸光帶著輕薄之意迫在他面上,四目相對,靜默無言間,都從彼此眼中攫住了三分寒意。

*

夜風推著碎雪與羊角宮燈糾纏,清暉湧入虛掩的窗裏,拂落滿桌的珍饈佳釀,酌金饌玉,奢靡無極。

羅浮春是好酒。蕭雲恪嗜其尤甚。

當年他北征外夷,孤軍一支迷途於萬裏雪原上,蒙霜沐雨,身被瘡痍。極北那地方苦寒,兼又傷重,命若懸絲之際,是霍繼揚隨身帶的一壺羅浮春救了他的命。

如今瓊漿滿樽,望著對面那人熟悉的眉眼,蕭雲恪恍然憶起些金戈鐵馬的往事來。

他眼神過於游離,隱約浮現出醉態。

霍重光瞧見了,拾起玉箸夾過去一塊羊腰,別有深意地道:“陛下光顧著喝酒了,吃點這個,補補陽氣。”

蕭雲恪扒拉兩下,懨懨地擱了碗,蒼白手指又扣上酒樽。

人一醉時,那些竭力壓抑的情緒便失了禁錮,潮水般噴湧上來,沈沈地壓在心口。天子入鼎鑊,忠骨做佞臣,縱然見過諸多風浪,也實難接受這般命運捉弄。

他需要借醉酒緩一緩心神。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蕭曇的酒量,未過三盞便有些醺醺,迷離中將杯盞一推,最後竟是枕麹藉糟,酣然睡起來。

潑墨般的緞發鋪在案上,露出半邊雪白的腮,勾起一抹酡紅。

霍重光眸光微漾,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心口輕輕撓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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