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往前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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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往前走，別回頭。”……
杜意一開始還是想和林暮雨賭氣, 她知道林暮雨還是會以前一樣先找她和好，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先低頭認錯。
等了一個暑假，卻沒見到林暮雨的身影......
杜意又安慰自己起來, 不著急, 不著急的, 她們在同一所學校，想不見面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暮雨到時候一定會找她的, 告訴她自己知道錯了, 我們和好吧，和從前一樣, 還是好朋友。
她就這麽等待著, 等到了開學，結果空蕩蕩的桌椅讓杜意心裏沒來由得生出一絲慌亂，她找不見林暮雨的身影，去問班主任, 才知道她已經轉學。
遲來的惶恐淹沒了她, 杜意恍然失措的開始給林暮雨發信息，才發現所有的聯系方式被刪, 又不信邪的跑去林雲澈的班級, 依舊無果, 再去林暮雨的家，敲門無人回應。
搬家了嗎？
這一想法產生在腦海的剎那間，自己的脖頸像是被人扼住, 窒息感撲面而來, 杜意扶著墻，幾乎站不住腳的在林暮雨的家門前滑坐了下來，無措地回想著, 腦子一團漿糊。
這段時間的記憶碎片如潮流般洶湧而來，杜意原本的理智遲來的回籠，她恍惚，又無法接受。
不，她對林暮雨做了什麽......
她怎麽可以，因為一個可有可無的異性，這麽惡毒的斥責她，對於孤立欺負她的人視而不見？
甚至於，她默認了這一切的發生，是傷害林暮雨的主導者。
杜意咬著牙，死死抓著拳頭，五指泛著可憐的白。
樓道裏空蕩蕩的，一直以來笑嘻嘻的杜意在此時止不住的啜泣，無人聽見，也無人回應。
她獨自一人吞下那些回憶，自我反省。
為什麽事情最後會演變成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杜意在心裏懺悔著、企盼著、哀求著，在最後又化成了一股無力的怨恨。
林暮雨，我恨你丟下我自己一個人面對這糟糕的一切。
但我更恨我自己，我的欲念讓別人有機可乘，我犯下的錯誤無法原諒。
如果有機會，我想當面和你說聲抱歉，並且很可恥的想尋求你的原諒......
曾經無話不談的朋友落得個形同陌路的結局，讓人感到唏噓又感慨。
而如今能再見到林暮雨，對杜意來說，簡直和做夢一樣。
茗城一中比明鴻中學還晚放假四天，杜意和其他朋友約好一起來主題樂園玩，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林暮雨。
一個學期，也就是六個月的時間，不短，卻也不長。
杜意遠遠就瞧見了林暮雨的身影，一眼就認了出來，可她一時不敢上前，平日裏大大咧咧的杜意在此刻選擇不符合作風的隔岸觀火。
她看見林暮雨身邊除了她的弟弟，還圍著其他兩個生面孔。
杜意曉得，應該是林暮雨在新學校交的新朋友。
林暮雨抱著玩偶歡呼，旁邊的兩個人毫不吝嗇地給予崇拜的鼓掌聲。
幾人的燦爛笑容卻刺傷了杜意的眼，嫉妒的情緒在胸腔回蕩，覆雜的苦澀裏又覆著一層欣慰。
欣慰的是林暮雨交上了新朋友，開始了新生活。
苦澀的是林暮雨好像拋棄了所有過往向前走，只有杜意一人停留過去。
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前叫住她的名字，妄想和她相認，喚醒兩人的從前。
“……”
林暮雨靜靜地聽杜意述說著這一切。
“我們，還可以回到從前嗎？”杜意忐忑地說，她知道自己厚臉皮，但心裏就是可恥地浮上挽回的期待。
林暮雨掀起眼眸淡淡看向她，杜意和她的距離隔著不遠，算是面對面站著，杜意看見女孩眼睛幹凈明亮，褪去了從前熟悉的膽怯。
然後她親口聽見她說：
“我不會原諒你。”
她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讓她盡收於耳。
杜意聞言臉上血色盡失，接下來的話與她記憶裏的林暮雨大相徑庭。
“我知道，我們之間存在太多迫不得已和無可奈何。”
林暮雨的話剛軟下來，又話鋒一轉。
“但是杜意，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去不計較從前。”林暮雨嘆了一口氣，又說，“那樣我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不知悔改的傻瓜。”
“我們之間有太多事情，剪不斷，理也亂，互相計較是件很沒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讓遺憾成為遺憾吧，成為我們人生裏微不足道卻又缺一不可的塵埃。”
“為、為什麽？”杜意不可置信，她眼角含著淚，倔強地拉起以前的美好來說事：“我們、我們以前明明是那樣要好的朋友。”
“我們形影不離，無話不談。”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的，你不可以這樣對我，這樣對我不公平，我不接受！”
林暮雨搖搖頭，主動上前，杜意見狀不知為何後退，搖著頭不想去聽她講話。
林暮雨卻摁住她的肩膀，讓她不得不聽。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當時的行為對我的傷害有多麽的不公平。”她平靜地把血淋淋的過往撕給她看，寧願自己的傷疤重見天日，也要讓她面對這殘忍的事實。
“你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卻任由我一個人去面對不公，那麽多天，你哪怕、哪怕找過我一次，或許一切真的會不同。”
林暮雨不想真的去和細數那段時光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只是把結果說了出來。
“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而我也不會選擇離開。”
“可世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那麽多天難熬的夜晚，那麽多天流下的眼淚，抱歉，我無法忘記你給我帶來的痛苦。”
林暮雨說著鼻子一酸，語氣卻越發強硬，沒有一點給人鉆空子的餘地：“我們不能去過掩耳盜鈴的生活，杜意，這對我們兩個人都不公平你懂嗎？”
杜意聽著林暮雨那一番無情的話，她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可她就是不想去懂，所以淚眼迷蒙。
而她實在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只能固執地搖頭，一抽一抽的說：
“不，我害怕，我不能沒有你暮雨，不要......”
林暮雨朝她笑了一下，抹去她的眼淚，溫柔的說：“我知道的，你什麽都懂對不對？”
“你只是害怕面對以後，恐懼未知。”
林暮雨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那眼神在一瞬間劃過一絲滿足。
杜意看在眼裏，心底的不甘漸漸接受了這一個理由，慢慢消散。
強硬的態度在林暮雨的表情中退居幕後，語氣是真正的釋然：“路總是要一個人走的，我只是你一個階段的同行人而已。”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沒有我，你一樣可以走下去的。”
杜意好不容易慢慢平覆下來情緒，看著林暮雨堅定的眼神，懷疑中帶著一絲相信：“真的嗎？”
“嗯。”她輕聲說道，“人生有很多不完美，你不能要求對自己吹毛求疵，那樣的話得活多累呀？”
“這一次，就交給命運好嗎？”
杜意抿著嘴唇，盯著林暮雨那溫柔含笑的眼神，心裏搖擺。
林暮雨反而去握住她的手，繼續說：“我們跟對方最後再說一聲再見吧，就當是告別，好不好？”
“就當給我們倆的過去畫上一個句號，我們都應該走出來，各走各的路。”
杜意低下頭，好久才終於應了她：“好。”
林暮雨見她答應，放下握著她的手，然後擁住了他，好一會兒才松開雙臂，向後退了一步，認真道：“再見了，杜意。”
“暮雨，再、再見了......”
林暮雨的眼眸彎了起來，認真的說：“祝我們前途似錦，未來璀璨。”
杜意還不舍的站在原地，就這麽看著林暮雨轉身朝姜檸她們走去，喉嚨裏又想溢出一些話。
林暮雨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想法，頓下腳步，頭也沒回，自顧自的說：
“往前走。”
“別回頭。”
“我不怪你了。”
林暮雨的心很堅定，她不想傻傻地再抱一塊已經裂過的鏡子繼續患得患失、膽戰心驚的向前走。
人不能固執地再撞一次南墻，讓自己頭破血流。
如果搖擺不定，那麽果斷放棄。
她毫不猶豫地邁下步子。
杜意望了有一會兒，抹去眼裏的熱淚，大聲喊道：“再見了，同行者，我們會有更好的明天。”
然後她轉過身，背著所有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走。
兩個人漸行漸遠，終是背道而馳。
結局並不完美，那又如何？
林暮雨心底盡管有觸動，卻還是沒有完全原諒杜意，但她知道——
她們各有未來。
局外的三個人目睹了全程，看見林暮雨回來，一個字都沒說，沒有展露出一點窺探欲。
林暮雨卻知道，這是來自朋友的尊重。
於是她先打開話匣子，伸出手來討要：“我剛剛贏來的玩偶呢，去哪裏了？”
“在我這裏，給你。”霍朝見她神情輕松，這才放下心來，將藍色的小企鵝玩偶遞給她。
林暮雨把玩偶隨便rua了一遍，又說：“不好意思呀，讓你們久等了，你們餓不餓？”
霍朝第一個應和，而姜檸搖起了撥浪鼓，摸了摸肚子說：“嘿嘿，糖葫蘆和板栗才進了我的肚子裏，我現在一點也不餓。”
林雲澈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也說不餓。
霍朝：“......”合著只有他一個人餓了是吧？
林暮雨唔了聲，說：“那檸檸你和阿澈先回去吧？我帶霍朝去吃夜宵。”
霍朝聞言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對沒錯，全天下就我最餓了哈哈哈哈！
姜檸當即啊了一聲，視線在林暮雨和霍朝兩人來回滑動，終於在此刻想起自己的使命。
“正好你們先回去洗漱什麽的，我們正好回來接上。”
姜檸剛想否認自己話的心立馬就被林暮雨這番話給滅了，她左思右想一番，還是跟林雲澈走了，不過是瞪著眼睛的。
霍朝不以為意，林雲澈看在眼裏，神色有點奇怪，沈思著姜檸的反應。
姜檸為什麽這麽在意霍朝和姐姐一起不一起？
不過瞪的人是霍朝，林雲澈勉強就認為這是女孩子之間的占有欲吧！
等霍朝和林暮雨的身影漸漸淡出視線，姜檸這才不甘心的扭過頭來，就見林雲澈那一臉沈思的表情。
姜檸的腦回路轉了一會兒，悟然，仿佛找到同類的興奮道：“同桌，你是不是也看不慣霍朝和暮雨走一起？”
“嗯？”林雲澈對姜檸的話表示疑惑。
姜檸：“你不是姐控嗎！”
林雲澈聞言反而蹙起眉，自己的表現在姜檸眼裏很像個姐控嗎？
於是他開始反思為何會給姜檸這種錯覺。
沒想出個所以然。
姜檸見他這個反應大驚，原原原來林雲澈是小說裏為數不多的正常人嗎！
難道不是陰暗偏執強制狂嗎？？
她突然覺得自己最近小說看太多了，好蠢好愛腦補。
“呃，等一下，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身為路癡的姜檸睜著眼亂說，只是為轉移這個話題隨口胡謅的罷了。
林雲澈成功被姜檸的話引導著脫離思考這個問題。他四處看了一遍，發現自己還真的帶姜檸走錯路了。
“呃，往這邊走。”林雲澈有些尷尬地轉了一個彎。
姜檸也沒想自己隨口一說瞎貓碰上死耗子，不過只要尷尬的人不是她就好。
不過多時，兩人一前一後乘上電梯回到了家。
姜檸已經對姐弟倆家裏的布局不說了如指掌，也算是熟悉得差不多了，總之不會走錯房間就是了。
她還記得林暮雨的話，不管兩人什麽時候回來，趕緊先進輿洗室洗澡洗頭。
而林雲澈還站在客廳，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與此同時，林暮雨和霍朝走得也不遠，在一家燒烤店坐了下來。
晚上是燒烤店生意的高峰期，人很多，平常沒耐心的霍朝在此刻卻沒有因為等很久就發脾氣。
林暮雨坐在他的對面，關心一問：“你燒烤吃得慣嗎？”
霍朝：“可以，你別聽姜檸洗腦，我腸胃沒那麽脆弱。”
林暮雨失笑一聲，說：“是我膚淺了。”
面對林暮雨的回答，霍朝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麽，只好兩根手指頭敲著桌子緩解下緊張。
殊不知這一幕在別人眼裏活脫脫的就是一□□老大對於上菜慢的譴責！
於是本該還得等一兩個小時的燒烤很快就上了，不過霍朝沒想太多，只覺得這店家上菜速度不錯，好評。
兩個人你拿一串我拿一串開始吃了起來。
林暮雨邊吃邊走神，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吃夜宵，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躲一下姜檸。
那一幕幕，姜檸都在後面看得清楚，不知道她會如何作想？
林暮雨吃個燒烤吃得一臉凝重，霍朝看著憋了很久，以為她還在回想剛才的事情，忍不住開口：“你還好嗎？”
“我很擔心你。”他又說。
林暮雨擼串的動作停了下來，對霍朝突如其來的關心還沒反應過來。
一會兒，她才放下竹笠，說：“沒事的。”
“我跟那位朋...女生之前是有矛盾，不過剛剛都解決好了，不用擔心。”
霍朝點了點頭，猶豫的說：“可我看你吃得食不知味的，看起來不是餓的樣子。”
“......”林暮雨倒是沒有想到平時腦袋裏一根筋的霍朝這時候心思變得這麽敏感。
她嘆了一口氣，說：“只是現在一時不知道怎麽面對姜檸。”
林暮雨這番話讓霍朝摸不著頭腦，這關姜檸什麽事的了嗎？
“為什麽？”他很直白的問了出來，“是因為剛剛那個女生嗎？”
對於霍朝的疑問，林暮雨腦子裏蹦出來的居然先是霍朝這個腦回路如果放在學習上成績何至於此啊！
她同樣哭笑不得：“你是怎麽知道的？”
霍朝挑眉，語氣有點小驕傲：“憑感覺猜的。”對於林暮雨的事情，他總是很關註，所以會比較敏感一點。
鈍感力十足的姜檸可就不一定了，估計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暮雨嘆然：“我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姜檸。”
明明姜檸和杜意是兩個人，可林暮雨就是害怕，害怕姜檸有一天也會像杜意那樣，與她背道而馳。
霍朝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會的。”
“或許以前的姜檸會，但現在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林暮雨問為什麽。
霍朝笑著說，“從前的姜檸孤身一人，可如今她身邊有我們這麽多朋友，她有了牽掛可以去珍惜，做事不會不管不顧。”
林暮雨想象不出來從前的姜檸會是怎麽樣的，又問：“從前的姜檸，是怎麽樣的？”
“我和姜檸雖然一起長大，可實際上算不得青梅竹馬，在高二以前，我和她並不熟。”霍朝娓娓道來，卻不作過多的透露，“她家裏的事錯綜覆雜，導致她的性格孤僻，幾乎沒有一個人會去和她玩。”
“我也當然不例外，我不怎麽去接觸她。”霍朝說，“我高二回來以後見到她是大吃一驚的，她的性格與以前大相徑庭。”
“她變得開朗了，愛說話了，也會交朋友了，我想這種種改變應該是因為你們。”
霍朝又說：“她從以前的陰影走出來了，這是不可思議的。”
霍朝一直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會真正的托付真心，可姜檸的改變讓他意識到，友誼的力量或許真的很強大，可以改變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
林暮雨順著霍朝的這一番話將其口述中以前的姜檸和現在的姜檸比對起來，確實變化很大。
姜檸於她，何嘗不是一種救贖，同樣的，姜檸也在林暮雨的影響下受益良多。
友誼是互幫互助的，不會計較往來多少。
“我們是真正的朋友。”林暮雨輕輕低喃了這麽一句，聲音輕柔，卻又堅定。
霍朝楞了一下，心底忽然對於家人的那一點怨恨煙消雲散。
“是的，我們是朋友。”
就算父母不愛又如何，他還有在背後永遠默默支持他的朋友，友誼彌足珍貴，一點也不比親人的愛差。
林暮雨解開了心結，像是被激起了鬥志，一下子站了起來，說：“我們現在回去吧！”
她想去見姜檸，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全部都講給她聽。
霍朝抿了下嘴唇，說：“呃，可我還沒吃飽。”他是真的餓了。
林暮雨咻的坐下，一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們吃完再回去。”
等到兩人吃完燒烤回到家的時候，墻上的時鐘正正好好指向了十點。
客廳裏一片黑暗，林暮雨摸著墻打開燈，踱步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姜......”
她高高興興地喊出一個字又立刻閉上了嘴。
只因房間裏的燈是關的，這表示著姜檸正在睡覺。
於是林暮雨放慢了步子，拿起自己換洗的衣物進了輿洗室，甚至洗澡的時候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她墊著步子從輿洗室出來的時候，姜檸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林暮雨直起腰來，說：“我洗澡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姜檸搖搖頭，說：“沒有，我睡了兩個小時，睡飽自己醒的。”
林暮雨知道她是客套話，但也沒說什麽，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姜檸，謝謝你。”
“啊？”姜被林暮雨這突如其來的感謝給搞懵了，她今天晚上幹什麽了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啊，反而是林暮雨給她贏來娃娃，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姜檸來感謝她的。
於是姜檸一頭霧水的也回應她，說：“我也謝謝你，暮雨。”
林暮雨笑出聲來，她躺下來，蓋上自己的被子，頗有神秘感的關上燈，跟姜檸說起悄悄話。
黑夜是真心話的保護色，林暮雨沒來由的就說起她的過去。
姜檸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林暮雨說話的速度很慢，就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將過往展現在姜檸的眼前，只是這次沒有痛苦。
“檸檸，你會怪我嗎？我一開始沒把你當作真正的朋友。”
林暮雨有點愧疚，姜檸幫了她很多很多，反而自己卻什麽也沒做。
“我經歷了太多事，我不願重蹈覆轍，無意間傷害過許多關心過我的人，我想我不是個好......”
“不，你是個好人。”姜檸終於出聲應答，截住了林暮雨還沒說完的最後一個字。
隨即她轉過身子，兩只手墊在了腦後，望著天花板，說道：
“杜意和我一樣都是人，沒什麽不同的，人是覆雜的，不管是善念也好，惡念也罷，這些都是我們會擁有的情緒。”
“可人又是覆雜的，會以自己的一套道德標準認定善惡的界限，會正視自己、反思自己。”
姜檸頓了頓，說：“我也沒有暮雨你想象裏的那麽好，只是我壞的那一面你沒感受到。”
“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
姜檸突然又勾起唇，說：“不過我很高興你和我說這些，讓我看清了一些事。”
這回輪到林暮雨迷糊了：“什麽事情？”
姜檸扭頭朝她眨了眨眼，食指比在了自己的唇上：“這個要暫時保密的啦。”
“好吧......”
姜檸倏地又接上了另一個話題。
“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吧。”
林暮雨順著姜檸的話思考了一下，好像只有四五天了，原來寒假放得這麽短，時間過得這麽快。
要趕一下作業了，林暮雨差點說出口來。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置辦年貨啊！”姜檸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想想就好期待好激動。”新年是姜檸最喜歡的節日之一。
林暮雨覺得姜檸這情緒轉變得也太快了，她還沈浸在剛才的氛圍，不過也附和道：“好，我們一起去。”
“......”
說了很多很多，終於困意襲來，姜檸打了個哈欠兒，小聲道：“不行了不行了好困啊我要睡覺了。”
“晚安，暮雨。”還不等林暮雨回她一句晚安，姜檸偏過頭就睡著了。
林暮雨心裏失笑，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很累，可盡管腦子昏昏沈沈的，她就是睡不著。
她想到霍朝那一雙沈靜的眼睛，不同以往的對她說出那一番安慰人的話。
細細回想起來，其實霍朝幫助她的事情也很多。
她知道，霍朝不可能那麽巧合的去訂李姨家的單子，他看起來不好惹，但骨子裏是個善良的人。
林暮雨想，霍朝也不像表面那樣不靠譜，是一個可以讓人安心的人。
也許她平時對他了解太少，不懂得他的內裏，他在她的眼裏，存在感不高，很容易忽略。
林暮雨突然產生了那麽一股沖動。
要再了解他多一點，再對他好一點。她在心中暗暗下了這麽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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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意一開始還是想和林暮雨賭氣, 她知道林暮雨還是會以前一樣先找她和好，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先低頭認錯。
等了一個暑假，卻沒見到林暮雨的身影......
杜意又安慰自己起來, 不著急, 不著急的, 她們在同一所學校，想不見面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暮雨到時候一定會找她的, 告訴她自己知道錯了, 我們和好吧，和從前一樣, 還是好朋友。
她就這麽等待著, 等到了開學，結果空蕩蕩的桌椅讓杜意心裏沒來由得生出一絲慌亂，她找不見林暮雨的身影，去問班主任, 才知道她已經轉學。
遲來的惶恐淹沒了她, 杜意恍然失措的開始給林暮雨發信息，才發現所有的聯系方式被刪, 又不信邪的跑去林雲澈的班級, 依舊無果, 再去林暮雨的家，敲門無人回應。
搬家了嗎？
這一想法產生在腦海的剎那間，自己的脖頸像是被人扼住, 窒息感撲面而來, 杜意扶著墻，幾乎站不住腳的在林暮雨的家門前滑坐了下來，無措地回想著, 腦子一團漿糊。
這段時間的記憶碎片如潮流般洶湧而來，杜意原本的理智遲來的回籠，她恍惚，又無法接受。
不，她對林暮雨做了什麽......
她怎麽可以，因為一個可有可無的異性，這麽惡毒的斥責她，對於孤立欺負她的人視而不見？
甚至於，她默認了這一切的發生，是傷害林暮雨的主導者。
杜意咬著牙，死死抓著拳頭，五指泛著可憐的白。
樓道裏空蕩蕩的，一直以來笑嘻嘻的杜意在此時止不住的啜泣，無人聽見，也無人回應。
她獨自一人吞下那些回憶，自我反省。
為什麽事情最後會演變成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杜意在心裏懺悔著、企盼著、哀求著，在最後又化成了一股無力的怨恨。
林暮雨，我恨你丟下我自己一個人面對這糟糕的一切。
但我更恨我自己，我的欲念讓別人有機可乘，我犯下的錯誤無法原諒。
如果有機會，我想當面和你說聲抱歉，並且很可恥的想尋求你的原諒......
曾經無話不談的朋友落得個形同陌路的結局，讓人感到唏噓又感慨。
而如今能再見到林暮雨，對杜意來說，簡直和做夢一樣。
茗城一中比明鴻中學還晚放假四天，杜意和其他朋友約好一起來主題樂園玩，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林暮雨。
一個學期，也就是六個月的時間，不短，卻也不長。
杜意遠遠就瞧見了林暮雨的身影，一眼就認了出來，可她一時不敢上前，平日裏大大咧咧的杜意在此刻選擇不符合作風的隔岸觀火。
她看見林暮雨身邊除了她的弟弟，還圍著其他兩個生面孔。
杜意曉得，應該是林暮雨在新學校交的新朋友。
林暮雨抱著玩偶歡呼，旁邊的兩個人毫不吝嗇地給予崇拜的鼓掌聲。
幾人的燦爛笑容卻刺傷了杜意的眼，嫉妒的情緒在胸腔回蕩，覆雜的苦澀裏又覆著一層欣慰。
欣慰的是林暮雨交上了新朋友，開始了新生活。
苦澀的是林暮雨好像拋棄了所有過往向前走，只有杜意一人停留過去。
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前叫住她的名字，妄想和她相認，喚醒兩人的從前。
“……”
林暮雨靜靜地聽杜意述說著這一切。
“我們，還可以回到從前嗎？”杜意忐忑地說，她知道自己厚臉皮，但心裏就是可恥地浮上挽回的期待。
林暮雨掀起眼眸淡淡看向她，杜意和她的距離隔著不遠，算是面對面站著，杜意看見女孩眼睛幹凈明亮，褪去了從前熟悉的膽怯。
然後她親口聽見她說：
“我不會原諒你。”
她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讓她盡收於耳。
杜意聞言臉上血色盡失，接下來的話與她記憶裏的林暮雨大相徑庭。
“我知道，我們之間存在太多迫不得已和無可奈何。”
林暮雨的話剛軟下來，又話鋒一轉。
“但是杜意，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去不計較從前。”林暮雨嘆了一口氣，又說，“那樣我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不知悔改的傻瓜。”
“我們之間有太多事情，剪不斷，理也亂，互相計較是件很沒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讓遺憾成為遺憾吧，成為我們人生裏微不足道卻又缺一不可的塵埃。”
“為、為什麽？”杜意不可置信，她眼角含著淚，倔強地拉起以前的美好來說事：“我們、我們以前明明是那樣要好的朋友。”
“我們形影不離，無話不談。”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的，你不可以這樣對我，這樣對我不公平，我不接受！”
林暮雨搖搖頭，主動上前，杜意見狀不知為何後退，搖著頭不想去聽她講話。
林暮雨卻摁住她的肩膀，讓她不得不聽。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當時的行為對我的傷害有多麽的不公平。”她平靜地把血淋淋的過往撕給她看，寧願自己的傷疤重見天日，也要讓她面對這殘忍的事實。
“你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卻任由我一個人去面對不公，那麽多天，你哪怕、哪怕找過我一次，或許一切真的會不同。”
林暮雨不想真的去和細數那段時光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只是把結果說了出來。
“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而我也不會選擇離開。”
“可世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那麽多天難熬的夜晚，那麽多天流下的眼淚，抱歉，我無法忘記你給我帶來的痛苦。”
林暮雨說著鼻子一酸，語氣卻越發強硬，沒有一點給人鉆空子的餘地：“我們不能去過掩耳盜鈴的生活，杜意，這對我們兩個人都不公平你懂嗎？”
杜意聽著林暮雨那一番無情的話，她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可她就是不想去懂，所以淚眼迷蒙。
而她實在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只能固執地搖頭，一抽一抽的說：
“不，我害怕，我不能沒有你暮雨，不要......”
林暮雨朝她笑了一下，抹去她的眼淚，溫柔的說：“我知道的，你什麽都懂對不對？”
“你只是害怕面對以後，恐懼未知。”
林暮雨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那眼神在一瞬間劃過一絲滿足。
杜意看在眼裏，心底的不甘漸漸接受了這一個理由，慢慢消散。
強硬的態度在林暮雨的表情中退居幕後，語氣是真正的釋然：“路總是要一個人走的，我只是你一個階段的同行人而已。”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沒有我，你一樣可以走下去的。”
杜意好不容易慢慢平覆下來情緒，看著林暮雨堅定的眼神，懷疑中帶著一絲相信：“真的嗎？”
“嗯。”她輕聲說道，“人生有很多不完美，你不能要求對自己吹毛求疵，那樣的話得活多累呀？”
“這一次，就交給命運好嗎？”
杜意抿著嘴唇，盯著林暮雨那溫柔含笑的眼神，心裏搖擺。
林暮雨反而去握住她的手，繼續說：“我們跟對方最後再說一聲再見吧，就當是告別，好不好？”
“就當給我們倆的過去畫上一個句號，我們都應該走出來，各走各的路。”
杜意低下頭，好久才終於應了她：“好。”
林暮雨見她答應，放下握著她的手，然後擁住了他，好一會兒才松開雙臂，向後退了一步，認真道：“再見了，杜意。”
“暮雨，再、再見了......”
林暮雨的眼眸彎了起來，認真的說：“祝我們前途似錦，未來璀璨。”
杜意還不舍的站在原地，就這麽看著林暮雨轉身朝姜檸她們走去，喉嚨裏又想溢出一些話。
林暮雨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想法，頓下腳步，頭也沒回，自顧自的說：
“往前走。”
“別回頭。”
“我不怪你了。”
林暮雨的心很堅定，她不想傻傻地再抱一塊已經裂過的鏡子繼續患得患失、膽戰心驚的向前走。
人不能固執地再撞一次南墻，讓自己頭破血流。
如果搖擺不定，那麽果斷放棄。
她毫不猶豫地邁下步子。
杜意望了有一會兒，抹去眼裏的熱淚，大聲喊道：“再見了，同行者，我們會有更好的明天。”
然後她轉過身，背著所有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走。
兩個人漸行漸遠，終是背道而馳。
結局並不完美，那又如何？
林暮雨心底盡管有觸動，卻還是沒有完全原諒杜意，但她知道——
她們各有未來。
局外的三個人目睹了全程，看見林暮雨回來，一個字都沒說，沒有展露出一點窺探欲。
林暮雨卻知道，這是來自朋友的尊重。
於是她先打開話匣子，伸出手來討要：“我剛剛贏來的玩偶呢，去哪裏了？”
“在我這裏，給你。”霍朝見她神情輕松，這才放下心來，將藍色的小企鵝玩偶遞給她。
林暮雨把玩偶隨便rua了一遍，又說：“不好意思呀，讓你們久等了，你們餓不餓？”
霍朝第一個應和，而姜檸搖起了撥浪鼓，摸了摸肚子說：“嘿嘿，糖葫蘆和板栗才進了我的肚子裏，我現在一點也不餓。”
林雲澈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也說不餓。
霍朝：“......”合著只有他一個人餓了是吧？
林暮雨唔了聲，說：“那檸檸你和阿澈先回去吧？我帶霍朝去吃夜宵。”
霍朝聞言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對沒錯，全天下就我最餓了哈哈哈哈！
姜檸當即啊了一聲，視線在林暮雨和霍朝兩人來回滑動，終於在此刻想起自己的使命。
“正好你們先回去洗漱什麽的，我們正好回來接上。”
姜檸剛想否認自己話的心立馬就被林暮雨這番話給滅了，她左思右想一番，還是跟林雲澈走了，不過是瞪著眼睛的。
霍朝不以為意，林雲澈看在眼裏，神色有點奇怪，沈思著姜檸的反應。
姜檸為什麽這麽在意霍朝和姐姐一起不一起？
不過瞪的人是霍朝，林雲澈勉強就認為這是女孩子之間的占有欲吧！
等霍朝和林暮雨的身影漸漸淡出視線，姜檸這才不甘心的扭過頭來，就見林雲澈那一臉沈思的表情。
姜檸的腦回路轉了一會兒，悟然，仿佛找到同類的興奮道：“同桌，你是不是也看不慣霍朝和暮雨走一起？”
“嗯？”林雲澈對姜檸的話表示疑惑。
姜檸：“你不是姐控嗎！”
林雲澈聞言反而蹙起眉，自己的表現在姜檸眼裏很像個姐控嗎？
於是他開始反思為何會給姜檸這種錯覺。
沒想出個所以然。
姜檸見他這個反應大驚，原原原來林雲澈是小說裏為數不多的正常人嗎！
難道不是陰暗偏執強制狂嗎？？
她突然覺得自己最近小說看太多了，好蠢好愛腦補。
“呃，等一下，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身為路癡的姜檸睜著眼亂說，只是為轉移這個話題隨口胡謅的罷了。
林雲澈成功被姜檸的話引導著脫離思考這個問題。他四處看了一遍，發現自己還真的帶姜檸走錯路了。
“呃，往這邊走。”林雲澈有些尷尬地轉了一個彎。
姜檸也沒想自己隨口一說瞎貓碰上死耗子，不過只要尷尬的人不是她就好。
不過多時，兩人一前一後乘上電梯回到了家。
姜檸已經對姐弟倆家裏的布局不說了如指掌，也算是熟悉得差不多了，總之不會走錯房間就是了。
她還記得林暮雨的話，不管兩人什麽時候回來，趕緊先進輿洗室洗澡洗頭。
而林雲澈還站在客廳，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與此同時，林暮雨和霍朝走得也不遠，在一家燒烤店坐了下來。
晚上是燒烤店生意的高峰期，人很多，平常沒耐心的霍朝在此刻卻沒有因為等很久就發脾氣。
林暮雨坐在他的對面，關心一問：“你燒烤吃得慣嗎？”
霍朝：“可以，你別聽姜檸洗腦，我腸胃沒那麽脆弱。”
林暮雨失笑一聲，說：“是我膚淺了。”
面對林暮雨的回答，霍朝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麽，只好兩根手指頭敲著桌子緩解下緊張。
殊不知這一幕在別人眼裏活脫脫的就是一□□老大對於上菜慢的譴責！
於是本該還得等一兩個小時的燒烤很快就上了，不過霍朝沒想太多，只覺得這店家上菜速度不錯，好評。
兩個人你拿一串我拿一串開始吃了起來。
林暮雨邊吃邊走神，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吃夜宵，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躲一下姜檸。
那一幕幕，姜檸都在後面看得清楚，不知道她會如何作想？
林暮雨吃個燒烤吃得一臉凝重，霍朝看著憋了很久，以為她還在回想剛才的事情，忍不住開口：“你還好嗎？”
“我很擔心你。”他又說。
林暮雨擼串的動作停了下來，對霍朝突如其來的關心還沒反應過來。
一會兒，她才放下竹笠，說：“沒事的。”
“我跟那位朋...女生之前是有矛盾，不過剛剛都解決好了，不用擔心。”
霍朝點了點頭，猶豫的說：“可我看你吃得食不知味的，看起來不是餓的樣子。”
“......”林暮雨倒是沒有想到平時腦袋裏一根筋的霍朝這時候心思變得這麽敏感。
她嘆了一口氣，說：“只是現在一時不知道怎麽面對姜檸。”
林暮雨這番話讓霍朝摸不著頭腦，這關姜檸什麽事的了嗎？
“為什麽？”他很直白的問了出來，“是因為剛剛那個女生嗎？”
對於霍朝的疑問，林暮雨腦子裏蹦出來的居然先是霍朝這個腦回路如果放在學習上成績何至於此啊！
她同樣哭笑不得：“你是怎麽知道的？”
霍朝挑眉，語氣有點小驕傲：“憑感覺猜的。”對於林暮雨的事情，他總是很關註，所以會比較敏感一點。
鈍感力十足的姜檸可就不一定了，估計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暮雨嘆然：“我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姜檸。”
明明姜檸和杜意是兩個人，可林暮雨就是害怕，害怕姜檸有一天也會像杜意那樣，與她背道而馳。
霍朝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會的。”
“或許以前的姜檸會，但現在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林暮雨問為什麽。
霍朝笑著說，“從前的姜檸孤身一人，可如今她身邊有我們這麽多朋友，她有了牽掛可以去珍惜，做事不會不管不顧。”
林暮雨想象不出來從前的姜檸會是怎麽樣的，又問：“從前的姜檸，是怎麽樣的？”
“我和姜檸雖然一起長大，可實際上算不得青梅竹馬，在高二以前，我和她並不熟。”霍朝娓娓道來，卻不作過多的透露，“她家裏的事錯綜覆雜，導致她的性格孤僻，幾乎沒有一個人會去和她玩。”
“我也當然不例外，我不怎麽去接觸她。”霍朝說，“我高二回來以後見到她是大吃一驚的，她的性格與以前大相徑庭。”
“她變得開朗了，愛說話了，也會交朋友了，我想這種種改變應該是因為你們。”
霍朝又說：“她從以前的陰影走出來了，這是不可思議的。”
霍朝一直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會真正的托付真心，可姜檸的改變讓他意識到，友誼的力量或許真的很強大，可以改變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
林暮雨順著霍朝的這一番話將其口述中以前的姜檸和現在的姜檸比對起來，確實變化很大。
姜檸於她，何嘗不是一種救贖，同樣的，姜檸也在林暮雨的影響下受益良多。
友誼是互幫互助的，不會計較往來多少。
“我們是真正的朋友。”林暮雨輕輕低喃了這麽一句，聲音輕柔，卻又堅定。
霍朝楞了一下，心底忽然對於家人的那一點怨恨煙消雲散。
“是的，我們是朋友。”
就算父母不愛又如何，他還有在背後永遠默默支持他的朋友，友誼彌足珍貴，一點也不比親人的愛差。
林暮雨解開了心結，像是被激起了鬥志，一下子站了起來，說：“我們現在回去吧！”
她想去見姜檸，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全部都講給她聽。
霍朝抿了下嘴唇，說：“呃，可我還沒吃飽。”他是真的餓了。
林暮雨咻的坐下，一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們吃完再回去。”
等到兩人吃完燒烤回到家的時候，墻上的時鐘正正好好指向了十點。
客廳裏一片黑暗，林暮雨摸著墻打開燈，踱步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姜......”
她高高興興地喊出一個字又立刻閉上了嘴。
只因房間裏的燈是關的，這表示著姜檸正在睡覺。
於是林暮雨放慢了步子，拿起自己換洗的衣物進了輿洗室，甚至洗澡的時候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她墊著步子從輿洗室出來的時候，姜檸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林暮雨直起腰來，說：“我洗澡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姜檸搖搖頭，說：“沒有，我睡了兩個小時，睡飽自己醒的。”
林暮雨知道她是客套話，但也沒說什麽，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姜檸，謝謝你。”
“啊？”姜被林暮雨這突如其來的感謝給搞懵了，她今天晚上幹什麽了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啊，反而是林暮雨給她贏來娃娃，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姜檸來感謝她的。
於是姜檸一頭霧水的也回應她，說：“我也謝謝你，暮雨。”
林暮雨笑出聲來，她躺下來，蓋上自己的被子，頗有神秘感的關上燈，跟姜檸說起悄悄話。
黑夜是真心話的保護色，林暮雨沒來由的就說起她的過去。
姜檸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林暮雨說話的速度很慢，就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將過往展現在姜檸的眼前，只是這次沒有痛苦。
“檸檸，你會怪我嗎？我一開始沒把你當作真正的朋友。”
林暮雨有點愧疚，姜檸幫了她很多很多，反而自己卻什麽也沒做。
“我經歷了太多事，我不願重蹈覆轍，無意間傷害過許多關心過我的人，我想我不是個好......”
“不，你是個好人。”姜檸終於出聲應答，截住了林暮雨還沒說完的最後一個字。
隨即她轉過身子，兩只手墊在了腦後，望著天花板，說道：
“杜意和我一樣都是人，沒什麽不同的，人是覆雜的，不管是善念也好，惡念也罷，這些都是我們會擁有的情緒。”
“可人又是覆雜的，會以自己的一套道德標準認定善惡的界限，會正視自己、反思自己。”
姜檸頓了頓，說：“我也沒有暮雨你想象裏的那麽好，只是我壞的那一面你沒感受到。”
“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
姜檸突然又勾起唇，說：“不過我很高興你和我說這些，讓我看清了一些事。”
這回輪到林暮雨迷糊了：“什麽事情？”
姜檸扭頭朝她眨了眨眼，食指比在了自己的唇上：“這個要暫時保密的啦。”
“好吧......”
姜檸倏地又接上了另一個話題。
“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吧。”
林暮雨順著姜檸的話思考了一下，好像只有四五天了，原來寒假放得這麽短，時間過得這麽快。
要趕一下作業了，林暮雨差點說出口來。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置辦年貨啊！”姜檸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想想就好期待好激動。”新年是姜檸最喜歡的節日之一。
林暮雨覺得姜檸這情緒轉變得也太快了，她還沈浸在剛才的氛圍，不過也附和道：“好，我們一起去。”
“......”
說了很多很多，終於困意襲來，姜檸打了個哈欠兒，小聲道：“不行了不行了好困啊我要睡覺了。”
“晚安，暮雨。”還不等林暮雨回她一句晚安，姜檸偏過頭就睡著了。
林暮雨心裏失笑，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很累，可盡管腦子昏昏沈沈的，她就是睡不著。
她想到霍朝那一雙沈靜的眼睛，不同以往的對她說出那一番安慰人的話。
細細回想起來，其實霍朝幫助她的事情也很多。
她知道，霍朝不可能那麽巧合的去訂李姨家的單子，他看起來不好惹，但骨子裏是個善良的人。
林暮雨想，霍朝也不像表面那樣不靠譜，是一個可以讓人安心的人。
也許她平時對他了解太少，不懂得他的內裏，他在她的眼裏，存在感不高，很容易忽略。
林暮雨突然產生了那麽一股沖動。
要再了解他多一點，再對他好一點。她在心中暗暗下了這麽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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