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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祝你靈魂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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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祝你靈魂自由

餘楓從未想過, 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在巡考老師帶著盧荻花在她面前時,腦袋霎時轟鳴,一片空白。

隨之湧上的, 先是憤怒, 再然後是失望。

事實擺在眼前, 甚至還有點不願相信。

喉嚨堵塞,梗著那一口氣, 她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餘楓和徐瑩一樣, 都是學校招來的新老師,這是她們帶的第一屆學生, 所以格外重視。

高二分科分班, 她隨機抽簽成為了八班的班主任。通常來說,接手新一個班級是需要時間和新的學生們磨合的。

在她的印象中,盧荻花是一個乖孩子、好學生。

在開學前期,餘楓陷入上課提問卻無人應答的窘迫時, 是她第一個舉起手來和她互動回答問題帶動課堂的氣氛。

這無疑緩解了餘楓的緊張, 讓她更好的與學生們融入、熟悉起來,適應教學生活。

於此她也不可避免地將目光多放在了盧荻花的身上, 這人之常情。畢竟誰不會喜歡上課積極的學生呢?

每次批改作業、翻到她的名字時, 餘楓也會打起精神來認真翻看, 給她寫一些真實的建議,註下可愛的評語。

餘楓認為這是學生和老師的雙向奔赴。

可她沒有想過,盧荻花居然會作弊。按照她的作業完成情況, 她根本沒有理由會去作弊, 餘楓千思萬想都不明白。

她盯了面前的女孩許久,等到盧荻花擡起頭時,她依舊沒想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

餘楓只能說出那一句,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呢?”只不過是真心疑問的語氣,可在盧荻花聽來,以為自己讓她失望了。

眼前的女孩沈默,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餘楓看出她的狀態不對,於是讓她回去想想。

看著盧荻花的背影遠去,餘楓莫名在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戚戚蕭瑟。女人眉頭緊鎖,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自己還是要確認一下。

等到考試結束,她從監考老師拿來了盧荻花的卷子和作弊的紙條來翻看。

紙條上寫的是答案沒錯,這無可置疑。

餘楓認真地看過了盧荻花做的每一道題,摩挲著試卷上遍布答題的痕跡,可見作答人當時是有思考的。

目光先是放在了選擇題上,她認認真真看過了女孩在上面圈出來的記號,無一不是關鍵點,分明得出答案來。

結合她劃去排除錯誤的選項,這說明盧荻花平常的表現不是虛假的。那麽,她又為什麽要作弊?

餘楓揣摩了整個假期,依舊不明白她的心態。兜兜轉轉之下,她決定打電話給她的家長問問看,是不是平常學習的壓力太大了。

可是她沒有想到,盧荻花的家長態度隨便,言語間絲毫不將女兒放在心上,電話裏還能聽出些弟弟的哭鬧聲。

態度截然不同,十分割裂。餘楓只與尋求的答案一步之遙,隔著一層戳之既破的泡沫。

回想著女孩平日裏的開朗笑容,餘楓眼皮酸澀,第一次沒有控制好情緒,連手機都差點握不住,她情緒上頭地指責那對不作為的父母。

“可她是個女孩。”

只一句話,讓餘楓啞口無言。

憑什麽?

可你也是女人。這句想說的話就這麽凝滯在嘴邊,無法言之於口。

餘楓知道,跟這種人講不通的,腐朽爛陳的思想根深蒂固,幾百頭牛都拉不出來。

於是連客套話也懶得再說下去,她無言地摁下了掛斷的通話鍵,疲憊地癱在軟椅上。

她怎麽能不明白盧荻花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缺乏家人的關註和愛,不知道被忽視了多少年的痛,安全感無時無刻搖搖欲墜。

常年深陷寒冷的冰水,浮游上來只是想汲取一點點氧氣茍活。

可她卻一點都沒有註意到。可笑,多麽失職啊......

第二天,盧荻花沒有來,她的舍友來轉達消息,說是人身體不舒服,想要請假兩天在宿舍休息。

餘楓答應了。她或許需要自我療愈。

而她也很忙,幫盧荻花向領導求情按下處分的同時還要準備家長會的事宜,這讓餘楓焦頭爛額,忙不出手來。

她也從未想過,盧荻花自殺了......

明明是個樂觀堅強的姑娘,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餘楓心中悲痛,愧疚感溢滿全身。是不是她早點關註,及時和女孩溝通,一切無論如何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她果然很失職。

盧荻花,我多麽希望你能活下去,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這糟糕的世界一次機會。

餘楓站在急救室門口前虔誠祈禱著。

一陣清涼的穿堂風吹過,拂過她撲亂的發絲,餘楓擡起頭來,急救室的門在她眼前終於敞開。

她看著醫生摘下口罩,聽著他說:

“一切順利,病人平安。”

.

這個晚自習是上不下去了,正好家長也在,學生們便跟著家長走,休息一個晚上。

姜檸這些家長沒有來的人就直接回到宿舍。一切發生得太快,每個人都還有點恍惚。

那情景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令人印象深刻。

陳曉婷頭一次哭得和淚人一樣,陶夢抿唇無言,只是在給她順氣。

“曉婷,不是你的錯。”

“都怪我。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不對,怎麽會有我這麽遲鈍的人嗚嗚……”陳曉婷脫下眼鏡抽噎著,肩膀一抽一抽,紙張哭濕了一張又一張。

盧荻花和陳曉婷是同桌,關系還不錯,平常兩人也會一起去找老師討論題目。

半期考試,每個人所在的考場是隨機分配的,兩人正好不在一個考場。

當陳曉婷聽說盧荻花的考場有人作弊時,當然不會想到是她。那天她和陶夢相約好一起吃飯,所以考試結束後沒有找她。

陳曉婷的消息不算靈通,人也遲鈍。同桌請假兩天時也沒察覺到什麽不對,還笨拙地以為人家是真的生病了。

直到今天晚上,盧荻花來晚自習了,一臉憔悴,只說是來拿作業的。

陳曉婷這兩天都有給她收好,很快就找出來給她。

“曉婷,你真好......”盧荻花的聲音喑啞。

陳曉婷這時隱隱嗅出些不對來,“我們是好朋友呀,應該的。對了你現在身體怎麽樣啊?好點嗎?”

盧荻花悶聲嗯了聲,“挺好的吧。”

“那你回去要好好休息呀,需要筆記的話我借給你!”

“好......”盧荻花看了陳曉婷有一會兒,又說:“曉婷,我有東西要給你。”

“嗯?什麽呀?”陳曉婷看著她遞出的紙張,接了過來。

“你不要現在就看。”

陳曉婷笑了:“好。”

陳曉婷的確遵守承諾,等到她離開上課後才打開。

剛開始看開頭,陳曉婷這才意識到不對出來。

不可置信地看完了盧荻花筆下的最後一個字,她當即站起來就要去找她。

可隨之而來的,是窗外的一聲巨響......

明明分別還沒有多久,再次見面卻是你失去意識的樣子。

原來我是這麽的遲鈍,等到一切都來不及的時候,才驚覺你當時絕望的眼神。

我好像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想到此,陳曉婷哭得更厲害了。

“姜檸,我們好像是見過她......”林暮雨喃喃道。

姜檸順著林暮雨的話將回憶中的兩個畫面找出來,兩人相貌漸漸重合,對上等號。

“我們當時沒有追上她。”眼睜睜看著她奔向了深淵嗎?

寢室內氣氛低沈,唯有陳曉婷的泣聲。

忽的一陣輕靈悅耳的手機鈴聲在桌上響起,陶夢轉身略掃了一眼,又急急忙忙將其撈了起來。

“沒事了,盧荻花她沒事的!班主任發消息了你快看。”陶夢激動得手抖,總歸是把手機懟在陳曉婷的眼前。

陳曉婷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她的手搭上了陶夢不穩的手臂,目光停留在那一行文字許久,看了好幾遍。

然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陳曉婷終於穩定情緒下來,擡紙擦去眼淚。

林暮雨溫聲問道:“怎麽樣了?”

陶夢回答:“搶救回來了,好歹有樹的緩沖,傷勢沒有很重。”

姜檸聞言一顆心放了下來,胸口也感覺沒有那麽沈重了。

“那就好,那就好。”陳曉婷剛剛哭得太猛,現在話還一時間說不利索。

“是吧。所以不要哭了,要是荻花知道了會多傷心呀。”

陳曉婷點頭嗯了聲,說:“可是明天還要上學,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去看她。”

陶夢:“嗐,這有什麽。這樣,你把你想對她說的話寫在紙條上,明天拜托班主任轉交就可以了呀!”

陳曉婷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陶夢,你好聰明。”

陶夢笑道:“我陶夢大王一直都很靠譜的好吧。”

林暮雨小聲道:“我覺得可行。”

姜檸毫不猶豫:“我也想寫。”

“那我們一起來寫!明天我來給老師!”

四人找出紙筆,都想表達出濃烈的安慰而不知如何下筆,最後還是只留下了最真摯的祝語。

......

第二天,餘楓早上還有課,與盧荻花的姑姑交接後便離開了。

雖然一整晚都沒休息好,可她現在一點也不困,心裏還惦念著身在病房的女孩,打算課上完後再去一趟。

她準時來到學校,在鈴聲響起前走進班級。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講臺上不知道裝了什麽的滿滿幾袋子。

餘楓也不傻,只不過就算大概猜到了裏面是什麽,心裏也莫名感動。

“老師,可以幫我們轉交給荻花嗎?告訴她,我們都理解她,沒有人會議論她。更重要的是,我們隨時歡迎她回來的那一天!”

餘楓深深地看過每一張同學的臉,接著深吸一口氣,發自真心說道:“會的。”

一定會的。

.

盧荻花再次睜開眼時,已是白天。

撲鼻而來的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她看著白茫茫的天花板,便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沒想到她還活著啊......

意識回籠,耳邊的爭吵聲也浮現。

“真是服了,一個掃把星,不如死了得了,現在這樣真是晦氣。”

“你們既然無法盡到作為父母的義務的話,倒不如交給我撫養,至少不會像今天這樣!”

“……”

“滾!醫藥費也不用你們付。”

呼吸罩薄霧現起,盧荻花垂下眼睫,似乎也不知道怎麽辦好,攤在懷裏的手更加無力。

“小花?你是醒了嗎?”女人的聲音溫潤,卻又帶著易於察覺的焦急。

捕捉到那熟悉的聲音,盧荻花倏爾睜大眼睛。

......姑姑?

盧荻花的姑姑走近確認,趕忙按下了呼叫鍵。

醫生按照流程給她檢查身體,呼吸罩被護士小心地脫下,留下病房內的姑侄二人。

盧荻花被扶著坐了起來,聲音還有點虛弱:“姑姑,你怎麽來了?”

姑姑看著她,鼻尖一酸:“還說呢。這時候姑姑不來誰來?”

“......對不起。”

“這話跟姑姑說幹什麽?你應該和自己說,知道嗎?”姑姑小心地撫摸她的臉頰,說。

“你剛剛都聽見了吧?”

一陣沈默。

“姑姑應該早點帶你走的。”

她們兩人都是重男輕女思想的受害者,她不應該自以為是地相信她的父母會照顧好她,讓侄女這麽多年來深陷泥潭。

“那現在還算數嗎?”盧荻花小聲問道。

姑姑鄭重地點了頭。

“你現在餓不餓?姑姑去外面給你買點吃的。”姑姑見她點了頭,馬上起身就要去外面。

臨走前腳步一頓,又想起什麽,她轉頭把地上的袋子拎起來,放到盧荻花的床上。

“你班主任有來過一趟,說是大家給你的。”

盧荻花茫然地接了過來,目送著姑姑離開後才打開查看。

裏面裝滿的都是紙條和小零食。盧荻花拆開每一張紙條,只見上面寫的都是鼓勵、安慰的話。

——盧荻花同學,雖然不認識你,但還是希望你能好起來!

——盧荻花同學,你一定要好起來呀。沒有你我們班沒有人來回答問題了救命QAQ

——同桌,希望你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壓力不要那麽大,你不應該被任何言論裹挾,你是你自己,沒人能夠要求你達到什麽。對了,我很想你(^0^)

......

原本想象中的嘲笑和鄙夷並沒有出現,盧荻花的心裏霎時變得柔軟、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拂過每一行字跡,讀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膩。這裏頭不僅有她熟悉的溫暖,也有來自陌生的善意。

盧荻花眼眶酸熱,事情並沒有如她想得那麽糟糕啊,是啊,她為什麽要去費盡心思去討好並不愛她的父母呢?

其實她不再需要他們無謂的認可了……

她明明還有這些愛她的朋友們。

盧荻花看完每一張紙條後將其折成了千紙鶴,珍惜地放在了罐子裏。

凡為過往,皆為序章。

——祝你靈魂自由

女孩看著那兩行字,鼻子一抽,終於放肆地哭出了聲。

這一次沒有壓抑,沒有苦忍。

眼淚晶瑩,盧荻花的心裏仿佛撥雲見日,第一次如明鏡般澄澈。

她的心上掛滿了千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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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凡為過往,皆為序章。”出自莎士比亞的戲劇作品《暴風雨》

os:我真的非常喜歡這句話,甚至設置成了我的微信個簽[撒花][撒花]

我想起泰戈爾的詩句:“有一個夜晚我燒毀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了。有一個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

人沒有對不起,人只是累了,釋懷與和解不是忘記,是放下,人需要沒有包袱地向前走,向前走。

所以盧荻花會放下一切,只在乎愛自己的人,大膽地向前走吧,擁抱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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