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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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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

林雪音的生活,如同被置於一個透明的玻璃罩中,看似自由,實則一舉一動都落在另一雙眼睛裏。

陳默會定期將一些看似尋常的信息匯總上報:林雪音同志工作認真,與宣傳科姜衛紅同志關系漸近;

周末與姜同志同往琉璃廠,購買毛筆一支、信紙若幹;偶有不適,同宿舍樓圖書館孫梅同志曾予幫助;情緒較初來時顯見緩和……

這些瑣碎的片段,經由陳默平鋪直敘的匯報,在宋知遠那裏勾勒出林雪音在京生活的軌跡。

當看到“情緒較初來時顯見緩和”這一句時,他正坐在書房裏翻閱文件,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冷峻的眉眼間,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絲。

他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大院裏的白楊樹已抽出大片嫩綠的葉子,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他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思緒似乎飄遠了些。

他知道她怕他,甚至可能恨他。倉房那夜,是他刻意為之的烙印,手段算不得光明,甚至堪稱卑劣。但他並不後悔。

時間太緊了。

他身處的位置,面臨的局勢,以及家族對他未來的規劃,都不允許他像尋常男女那樣,花費大量時間去慢慢追求、試探、你儂我儂。他看中了,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將她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打上他的標記,杜絕任何意外的可能。

將她從北城調來京市,是計劃中的一步。遠離她熟悉的環境和父母的庇護,讓她在陌生的城市裏只能依賴他——或者,至少,讓她清楚地認識到,只有他才是她在這裏唯一可以仰仗的存在。

他並非想將她囚禁成一只毫無生氣的金絲雀。如果那樣,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徹底與世隔絕。

他給她安排清閑體面的工作,默許甚至暗中促成了她與姜衛紅、孫梅這類背景幹凈、性情不壞的人接觸,就是希望她在劃定的範圍內,能慢慢適應,甚至……能找到一點點屬於她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快樂。

看到她情緒緩和,開始與人交往,他心底某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感,似乎也得到了些許平覆。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他徹底摧毀、只剩下恐懼和空洞的玩偶。那樣太無趣,也背離了他最初被她吸引的那點東西——那份即使在困境中,也未曾完全泯滅的、帶著嬌氣卻又不失韌性的生機。

他要的是她這個人,完完整整,從身到心。而征服一顆活生生的、會害怕也會嘗試快樂的心,遠比掌控一具行屍走肉更有挑戰,也……更符合他的胃口。

只是,這個過程需要耐心。他習慣於掌控節奏,習慣於一切按計劃進行。但對她,他似乎投入了超出預期的關註和……耐心。

他知道她給北城父母寫信,字裏行間透出的輕快讓他確定自己的判斷沒錯——適當的空間和人際,有助於她適應。他沒有攔截她的信件,那是她與過去世界唯一的紐帶,過早斬斷,只會引發更激烈的反抗。

他也知道她一直沒動那塊巧克力,和那枚石頭一起放在書桌角落。這細微的舉動,讓他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她在糾結,在掙紮,這說明她並非全然麻木。很好。

“宋哥,需要安排……再見一面嗎?”陳默在一次例行匯報後,謹慎地詢問。

宋知遠沈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

現在還不是時候。讓她再享受一段“無人打擾”的平靜時光,讓她剛剛萌芽的、對京市生活的一點適應和微弱的快樂感,再生長得牢固一些。

他要等她更加習慣這裏,習慣沒有他直接出現、卻又無處不在的影響。等到她潛意識裏開始將京市,將這種由他構築的生活模式,視為某種“常態”。

然後,他才會再次出現。

下一次的見面,將不再是像“烤肉季”那樣帶著警告意味的宣告,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靠近。

他掐滅了煙蒂,眼神恢覆了一貫的深沈與冷靜。

他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周旋。狩獵的樂趣,不在於一擊必殺,而在於看著獵物在自己的圈套裏,從驚慌失措,到慢慢適應,再到……最終放棄抵抗,甚至主動靠近。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目光卻再次掃過之前那份關於林雪音近況的報告。

“琉璃廠……毛筆……”他低聲重覆了一下這兩個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或許,下次出現時,可以帶她去個更能讓她放松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壓下。時機未到。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繼續扮演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掌控者,耐心地等待,等待他的小金絲雀,更加適應這京市的籠子,甚至……開始習慣他的投餵,和他的存在方式。

春風穿過窗欞,帶來一絲暖意。宋知遠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剛才那片刻的走神從未發生。只是,那份關於林雪音情緒緩和的報告,被他單獨放在了抽屜的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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