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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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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河邊那個漫長而深入的吻,像一塊巨石投入林雪音原本趨於平靜的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回到知青點宿舍,躺在硬板床上,林雪音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他唇舌的溫度,他手臂箍緊她的力道,以及他最後抵著她額頭時,那粗重滾燙的呼吸,和他眼底幾乎要將她焚毀的暗火。

“雪音,你臉怎麽這麽紅?不舒服嗎?”劉曉玲探過頭,關切地問。

林雪音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拉高被子蓋住半張臉,悶聲說:“沒……可能有點熱。”

王麗娜在一旁打趣:“我看不是熱,是心裏燒得慌吧?剛才又是宋同志送你回來的?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

林雪音不敢接話,只把臉埋得更深。室友們的調侃讓她羞窘,卻也讓她更清晰地意識到——她與宋知遠之間那點隱秘的、越來越失控的親昵,在外人眼中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絲不安,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帶著羞恥的認命。她能逃到哪裏去呢?他織就的網那樣密,那樣牢,而她,似乎早已失去了掙脫的力氣和意願。

第二天在廣播站,林雪音念稿子時幾次走神,眼前總晃動著昨夜河邊月光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當宋知遠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來時,她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頰迅速飛起紅霞。

宋知遠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今天沒有靠在門框上,而是徑直走到她身邊,俯身,手臂從她身後繞過,看似在看她面前的稿紙。

溫熱的胸膛幾乎貼上她的後背,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將她包裹。林雪音身體瞬間僵硬,握著稿紙的手指微微蜷縮。

“這裏,念錯了。”他指著稿紙上一處,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低沈沙啞,帶著若有似無的氣流。

林雪音根本看不清那上面寫了什麽,只覺得被他指尖點過的地方都燙得要燒起來。她胡亂地點頭,只想他快點離開。

他卻並不急於起身,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垂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流連,仿佛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正在害羞的藝術品。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鬢發,呼吸灼熱。

“晚上,”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老地方等我。”

不是詢問,是通知。

林雪音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已直起身,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轉身走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留下林雪音一個人,對著麥克風,心跳如擂鼓,久久無法平靜。他口中的“老地方”,是河邊,還是那間堆放柴草的倉房?無論哪裏,都意味著更深的夜色,更無人打擾的環境,和……可能更進一步的親密。

一整天,林雪音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既害怕夜晚的降臨,又隱隱的,帶著一種墮落的期待。她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明知腳下是萬丈深淵,卻被崖底的奇異風光所誘惑,一步步向前。

然而,計劃好的“晚上”並未如期而至。

下午,公社來了緊急通知,要求各大隊立即組織骨幹民兵和部分知青,前往鄰縣參加一項為期三天的防洪搶險協作任務。紅旗公社分到了幾個名額,宋知遠因其出色的體能和冷靜的頭腦,被趙建國點名,必須帶隊前往。

命令來得突然,出發就在一小時後。

宋知遠趕到廣播站時,林雪音剛念完最後一段稿子。他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匆忙和冷肅。

“我要出去幾天。”他言簡意賅,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她。

林雪音楞住了,看著他肩上的背包,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裏?”

“鄰縣,防洪。”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天。”

三天。不算長,但這是自他強勢介入她的生活以來,第一次明確的分離。林雪音心裏忽然空了一下,一種莫名的慌亂湧了上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了他的掌控,他的氣息,他無處不在的“教導”。

“哦……那你,小心。”她低下頭,聲音細細的。

宋知遠看著她這副不自覺流露出依賴的模樣,眼神軟了一瞬。他上前一步,擡手,似乎想撫摸她的臉頰,但瞥了一眼窗外可能經過的人影,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極快地、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力道很大,帶著他掌心的薄繭和滾燙的溫度,仿佛要將什麽烙印在她手上。

“乖乖待著,”他看著她,眼神深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等我回來。”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腦海裏,然後利落地轉身,大步離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林雪音怔怔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背上還殘留著他剛才緊握的觸感,那溫度灼人。廣播站裏一下子變得空蕩而寂靜,窗外夕陽的餘暉斜斜照進來,拉長了她的影子。

他走了。

那股一直籠罩著她的、令人窒息又安心的強大氣場,暫時消失了。

林雪音緩緩坐回椅子上,心裏五味雜陳。有松了一口氣的輕快,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沈甸甸的失落和……思念。

原來,沈淪的種子,早已在她不自知的時候,深種心底。而他短暫的離開,像突然抽走了支撐她的力量,讓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內心那片已然淪陷的領地。

這三天,會很長。

而她這只被嬌養慣了的金絲雀,第一次開始真正思考,當掌控她的獵人暫時離開時,她該如何自處?那即將到來的、更深的夜晚和親密,是推遲了,還是……在醞釀著更洶湧的浪潮?

窗外,集合的哨聲尖銳響起,載著宋知遠和其他人的卡車,轟鳴著駛離了紅旗公社。

林雪音站在窗邊,望著卡車卷起的塵土,輕輕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秋意,似乎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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