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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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原因
真正下定決心“加入”食死徒之前，德拉科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有再次坐到伏地魔身邊的機會。
實際上，“再次”這個用詞並不嚴謹。曾經他對自己幻想中的領袖俯首帖耳、真心實意，恨不得把整顆心臟剖出來獻給黑魔王，以展示為“最年輕的食死徒”的名號感到無上榮光，也只堪堪坐在下首失去信任的父母身邊；而現在，他心懷鬼胎、虛與委蛇，在腦海裏模擬過上萬次向伏地魔發射索命咒的場景，卻反而獲得了這項令不少食死徒妒火中燒的“殊榮”。
這樣刺眼又荒誕的對比實在有些過於諷刺了，德拉科這樣想著，邁進諾特莊園的門廳，推開大堂的木門，在食死徒們投來的覆雜目光裏，他沒有被金屬面具掩蓋的嘴唇扯出一個不含感情的笑容。
長桌最裏側空無一人，被裝飾得如同王座般的高椅鑲嵌著巨大的祖母綠和紅寶石，被形態詭異的曲線連接成邪惡的圖案，深灰色金屬表面在燭光的顫動下泛起無機質的冷光。
多麽可怕又可悲的品味，諾特家的審美果然和他們的腦子一樣無藥可救。德拉科腹誹著，餘光掃過角落裏瘦弱、蒼白而年輕的身影，他知道，母親早逝、父親入獄的西奧多·諾特顯然比曾經的他更加孤立無援。
——他的十六歲，如果沒有納西莎魚死網破般的保護和盧修斯忍辱負重的妥協，他恐怕早已被這些虎視眈眈的家夥拆吃入腹，連骨頭都剩不下。而諾特，即便他的手段與同齡人相比要狠辣的多，混跡於這群茹毛飲血的食死徒之間，也和不幸淪落入狼群的小白兔沒什麽區別。
“德拉科回來了？”
伏地魔從高椅側面的房間裏踱步而出，他的影子投射在側面斑駁的墻壁上，宛如碩大無朋的巨人，影影綽綽地扭曲成詭譎地形狀。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他狹長的瞳孔裏閃爍著猩紅色的光，骷髏般的手指點在深紅色的桌面上。納吉尼隨著他的步伐蜿蜒而來，粗壯的身體順著長桌一角攀附上前，在兩側食死徒驚恐的目光裏游走到站在長桌另一端的德拉科面前，向後昂起小半截身子，嘶嘶地吐著舌頭。
德拉科垂下眼睛，心中的恐懼順著血管蔓延開來，他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下意識地抓緊了口袋中的橡木魔杖，鐵銹般的味道彌漫進喉管和鼻腔。眼下桌邊顯然被抽走了一張椅子，沒有屬於他的座位，德拉科不知道伏地魔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只好在大腦封閉術下暗自盤算他逃出生天的微末概率。
“很遺憾，這裏暫時沒有位置了。”
高亢而冷酷的聲音在房屋內回蕩，幾個食死徒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一滴冷汗順著德拉科的臉側悄然滑落，在重壓之下，他大腦運作的頻率反而更加高效。霍格莫德的行動顯然以失敗告終，但屬於M.S.P.A.的埋伏是他早在三天前傳信告知伏地魔的事實；至於鳳凰社……鄧布利多近日不在倫敦，他們在出發支援前沒有任何行動。想到這裏，德拉科的心提了起來——難道有什麽他預料之外的事正在醞釀，而伏地魔把知而不報的罪名扣在了他的頭上……
“阿瓦達索命——”
來不及反應，一道綠光閃過，長桌旁某個強壯的身影無聲倒下。大廳裏一片寂靜，連呼吸都近乎隱沒無聲，德拉科猛然擡起雙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生命仍然暫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瞬間冷汗密密麻麻地浮現在他的後背，凜冽的風從門口吹進來，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納吉尼的豎瞳裏迸發出一陣嗜血的光，伏地魔嘶嘶地說了句什麽，它立刻調轉腦袋，沖攤在伏地魔身邊的椅子上的屍體爬去，漂亮的鱗片滑過桌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都看到，這條蛇正埋首至桌下，利齒和血肉碰撞的撕咬聲不絕於耳，濃濃地血氣逐漸溢散。
德拉科腳下仿佛生了根，深深紮入大理石地面，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第一次開始痛恨自己絕佳的視力，足以看到那個他不知道名字的食死徒依舊圓睜的雙眼和隨著生命消逝、迅速灰敗的臉色。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伏地魔殘忍至極的殺人手段，但胃裏不斷翻湧的惡心和嘔吐感從未隨著見多識廣而減少半分。
好在伏地魔並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他只是用某種興味盎然的目光（德拉科不知道該不該用“寵溺”這個詞語來形容）註視著納吉尼吞食的動作。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可憐的家夥渾身上下只剩了一個完整的腦袋和森森白骨，伏地魔伸手止住它的動作，刀砍咒的紅光閃過，人頭被他切割下來，在漂浮咒的作用下懸在了半空。
“現在，有位置了。”伏地魔指了指他身邊的椅子，對德拉科說。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隨著腳步邁進而更加劇烈的不適感，走到那張椅子旁邊。他逼迫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盤踞在桌腳的納吉尼和散落在地面的骨頭上，抽出魔杖，在伏地魔的默許下念了個“清理一新”，而後才僵硬地坐好。
“我們的朋友，帕利克·巴倫，已經無法親口訴說他所犯下的罪孽了。”伏地魔懶散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著支在桌面，聲音輕慢而冷酷，“皮爾斯，你來說說看。”
德拉科看著這位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先是深深行了個禮，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匯報。這個剛死去不久的食死徒正是他麾下的一員，在魔法部某個毫不起眼的辦公室任職，是最先滲透進魔法部邊邊角角的食死徒之一。不幸的是，這個無所建樹的家夥還沒來得及發揮出他的作用，便在向現任魔法部部長魯弗斯·斯克林傑施展奪魂咒的時候被部長助理逮了個正著。
“哦？”伏地魔感興趣地傾過身子，“這是你的命令？”
“是的，主人。”辛克尼斯的聲音誇張地顫抖著，“我原本以為，在詹姆·波特卸任之後，傲羅部門疏於管理；加之近日以來麻瓜界意外頻出，他一個小小的普通職員不會受到註意……事實上，傲羅們對於魔法部內的控制的確趨於降低，就連金斯萊·沙克爾都沒有察覺到異常。但部長助理……”
“鉆心剜骨——”
辛克尼斯跌落在地，翻滾著發出痛苦地嚎叫。德拉科略微偏頭，沒有看他。
“這個部長助理……是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伏地魔高亢的聲音響起。
“帕，帕西·韋斯萊。”辛克尼斯喘息著回答。
“一個韋斯萊？”坐在伏地魔另一邊的貝拉特裏克斯用譏諷的語氣反問道，“辛克尼斯，你的計劃居然被一個純血統家族的敗類戳破了？”
因為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長桌周圍響起了無數竊竊私語，德拉科不難分辨出“背叛者”“敗類”“純血統的渣滓”等詞語。他隨之揚起眉毛，用同樣詫異的目光看向辛克尼斯。並非偽裝，這個韋斯萊家族的異類從未給他留下過什麽深刻的印象（除了做出過對福吉和烏姆裏奇唯命是從這種蠢事外）。萬萬沒想到，他倒是還有些可取之處。
“他曾忠於康奈利·福吉，是魔法部裏眾多想要將鄧布利多驅逐的成員之一，甚至不惜為此和家庭決裂。”辛克尼斯吞吞吐吐地解釋著，生怕一不小心因為單詞發音出現錯誤而再得到了一個鉆心咒，或者是更加糟糕的索命咒，“我以為，我以為他定然願意臣服於黑魔王大人……”
“鉆心剜骨——”
又是一道紅光，劇烈的疼痛讓好不容易站直的食死徒再度失去氣力，直挺挺地仰倒在地。這一次咒語的效果恐怕比第一次更加恐怖，他甚至無法尖叫出聲，身體扭動著抖成了篩糠，汗珠、眼淚和鼻涕混合了滿臉。
伏地魔嫌惡地擡眼，目光掃視著長桌周圍噤若寒蟬的食死徒們，輕描淡寫地說：“誰能殺死魯弗斯·斯林傑克，伏地魔大人願意令他取而代之。”
四下裏一片緘默，巫師們小心翼翼地交換眼神，沒有人自告奮勇。貝拉特裏克斯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但伏地魔給了她一個偃旗息鼓的手勢，她只好失望地跌坐回去，憤恨地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輕輕笑了起來，以挑釁和嘲諷的目光回以她的註視。他的反應顯然讓伏地魔很是滿意，甚至沒有因為其餘食死徒們展現出的怯懦而發怒。大概也清楚魔法部短暫時間內尚且不好掌控，伏地魔將此事輕輕揭過了。
“西奧多，我年輕的擁躉，”他冰冷的神情落在角落中的諾特身上，語調像是一條蛇般油滑而陰險，“你的進度如何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近日不在倫敦，我，我還沒有找到足夠好的機會。”諾特低聲答道，“至於另一件……在萊斯特蘭奇女士的幫助下，我已經有了想法。”
他的聲音要比辛克尼斯平靜不少，在伏地魔視線的巨大壓力下，也僅僅停頓了一瞬，這樣意外的反應不由得讓德拉科高看了他一眼。而聽見他提及自己的姨媽後，某種不好的預感從他的胃裏升騰起來，德拉科沒有擡頭，袍袖中的雙拳攥緊了。
“很好，辦成之後，伏地魔大人不會忘記對你的承諾。”讓德拉科有些失望的是，伏地魔沒有過多問起這件事的詳情，反而將話鋒轉向了另外一邊，“現在的斯萊特林如何？是否有可用之人？”
聽到這句話，諾特仿佛被硬物卡住了喉嚨，臉頰湧起一陣憤怒的潮紅，雙眼裏閃過情緒激烈的神采。德拉科驟然意識到大事不好，他下意識地想要逃出魔杖，對著諾特念上一個結舌咒或石化咒，甚至也可以是阿瓦達索命咒，只要它能阻止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在理智瘋狂地阻止下，他不得不松開手裏的魔杖，避免擦槍走火，轉而開始思考如何盡快轉移話題。
“也許您曾聽聞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的兒子，哈利·波特正就讀於斯萊特林。他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指定的級長和魁地奇球隊隊長，對於現在的斯萊特林有著不可估量的掌控力。”隨著諾特故意放慢語速，吐出一個接一個單詞，德拉科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無限下墜的風聲，“在他的影響下，潘西·帕金森之後，越來越多學生正向與您做對的一方倒戈。我曾想要盡力挑釁他的權威，但可惜收效……甚微。”
德拉科感覺到諾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閉上眼，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般一動不動，連情緒波動也不得不盡數收斂。
“哈利·波特……”伏地魔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銳利的殺意顯而易見。
“但他恐怕已經發現了我與您的聯系，”諾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繼續說道，“我不能確認，他是否將相關的猜測告知於他的朋友們或是其他霍格沃茨的教授……一旦我貿然對他動手，鄧布利多也許會……但倘若我繼續按兵不動，不讓他察覺到其他破綻，那群愚蠢的家夥應該不會相信我已經有幸效力於您。”
德拉科驚訝地看著諾特，而這位他曾經的朋友已經不再望向他。
伏地魔聞言，露出了輕蔑而殘忍的笑容：“一只螞蟻罷了，不用在意他，西奧多。你只需要完成伏地魔大人交給你的任務。”
“是，主人。”年輕的食死徒畢恭畢敬地行禮、應答。
“主人，關於這個問題，我帶來了一些好消息。”德拉科輔一開口，整個大堂中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不知您此刻是否願意撥冗聽我匯報？”
“很好，德拉科。”伏地魔說，“你跟我來。”他站起身，黑色長袍從高椅表面滑落在地，昏昏欲睡的納吉尼迅速隨著主人的動作而清醒，自然又親密地纏在他的手臂上。不耐煩地揮手驅散聚集起的食死徒們，伏地魔率先向大堂旁的房間走去，並示意德拉科跟上他的腳步。
貝拉特裏克斯怒不可遏地一跺腳，跟在羅道夫斯身旁一同離開了，嘴裏嘟嘟囔囔地嘀咕著什麽。
德拉科對此安之若素。自從他在魔法部的預言大廳裏宣稱樂意效忠於伏地魔之後，來自姨媽的敵意簡直與日俱增。如果雙眼能夠代替魔杖作為工具，想必他早已因為來自貝拉特裏克斯的鉆心咒而形若瘋癲。但顯然沒有伏地魔的授意，這些事也僅僅只能存在於對方的幻想當中。
“你帶來了什麽？”
“依然是溫妮莎·雷克頓的消息，主人。”當伏地魔示意他可以開口後，德拉科低下頭，盯著地面上的花紋回答道，“雖然在去年魔法部自作聰明的幹涉下，霍格沃茨內的學生們正趨近於統一，但根據我的判斷，他們之間的裂痕依舊存在，而我現在表面效力的這位女士會代替您完成您所需要的。”
“繼續。”
“她正在暗中接觸許多……泥巴種，妄圖通過引導他們而為M.P.S.A.吸納新鮮的血液。由於您曾經的明智舉措，她將以斯萊特林密室的過往作為武器，利用仇恨的力量和對於純血統的妒忌使斯萊特林的成員在災難中首當其沖。因此，我不由得猜測，曾經的聯盟很快便會破裂；而在受到敵視的同時，想必您需要的年輕力量也不會坐以待斃。斯萊特林勢必重新成為您的武器。”
“很好，你做的很好。”伏地魔像一位親切的長輩那樣，動作溫和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阿不思·鄧布利多真是老糊塗了，竟然妄想能借用一個泥巴種的手來對付伏地魔大人。德拉科，你說，他是不是走了一步臭棋？”
德拉科點頭：“的確如此，主人。”
“那我們便靜觀其變，讓他們自己玩火自焚。”伏地魔高深莫測地笑了，“德拉科，你的天賦卓絕，無愧於馬爾福的名號。而你和盧修斯不同……我曾如此信任他，將他視為左膀右臂、耳目心腹，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好在，他有一個好兒子，你沒有像他那樣，將你的智慧和能力盡數用在像一只老鼠那樣落荒而逃、東躲西藏上。你可知道，我為何會選擇你嗎？”
德拉科搖了搖頭，裝出好奇又敬佩的模樣，擡起頭看著他。
“我從見到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已經戰勝了死亡，超脫了生命，甚至不惜為此將自己的靈魂雙手奉上。”
在德拉科猛然睜大的眼睛裏，倒映著他化為一團黑霧、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的場景。伏地魔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又仿佛在德拉科耳畔響起。
“去看看你的母親吧，這是伏地魔大人對你的獎賞。”
【作者有話要說】
德馬又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大秘密即將揭曉——
前文中的線索包括但不限於靈魂割裂現象、來自妖精海勒的提醒、伏地魔在神秘事務司看到他的第一面就說“我相信你，因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等等……
大家可以來猜一猜謎底是：（感覺已經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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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下定決心“加入”食死徒之前，德拉科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有再次坐到伏地魔身邊的機會。
實際上，“再次”這個用詞並不嚴謹。曾經他對自己幻想中的領袖俯首帖耳、真心實意，恨不得把整顆心臟剖出來獻給黑魔王，以展示為“最年輕的食死徒”的名號感到無上榮光，也只堪堪坐在下首失去信任的父母身邊；而現在，他心懷鬼胎、虛與委蛇，在腦海裏模擬過上萬次向伏地魔發射索命咒的場景，卻反而獲得了這項令不少食死徒妒火中燒的“殊榮”。
這樣刺眼又荒誕的對比實在有些過於諷刺了，德拉科這樣想著，邁進諾特莊園的門廳，推開大堂的木門，在食死徒們投來的覆雜目光裏，他沒有被金屬面具掩蓋的嘴唇扯出一個不含感情的笑容。
長桌最裏側空無一人，被裝飾得如同王座般的高椅鑲嵌著巨大的祖母綠和紅寶石，被形態詭異的曲線連接成邪惡的圖案，深灰色金屬表面在燭光的顫動下泛起無機質的冷光。
多麽可怕又可悲的品味，諾特家的審美果然和他們的腦子一樣無藥可救。德拉科腹誹著，餘光掃過角落裏瘦弱、蒼白而年輕的身影，他知道，母親早逝、父親入獄的西奧多·諾特顯然比曾經的他更加孤立無援。
——他的十六歲，如果沒有納西莎魚死網破般的保護和盧修斯忍辱負重的妥協，他恐怕早已被這些虎視眈眈的家夥拆吃入腹，連骨頭都剩不下。而諾特，即便他的手段與同齡人相比要狠辣的多，混跡於這群茹毛飲血的食死徒之間，也和不幸淪落入狼群的小白兔沒什麽區別。
“德拉科回來了？”
伏地魔從高椅側面的房間裏踱步而出，他的影子投射在側面斑駁的墻壁上，宛如碩大無朋的巨人，影影綽綽地扭曲成詭譎地形狀。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他狹長的瞳孔裏閃爍著猩紅色的光，骷髏般的手指點在深紅色的桌面上。納吉尼隨著他的步伐蜿蜒而來，粗壯的身體順著長桌一角攀附上前，在兩側食死徒驚恐的目光裏游走到站在長桌另一端的德拉科面前，向後昂起小半截身子，嘶嘶地吐著舌頭。
德拉科垂下眼睛，心中的恐懼順著血管蔓延開來，他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下意識地抓緊了口袋中的橡木魔杖，鐵銹般的味道彌漫進喉管和鼻腔。眼下桌邊顯然被抽走了一張椅子，沒有屬於他的座位，德拉科不知道伏地魔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只好在大腦封閉術下暗自盤算他逃出生天的微末概率。
“很遺憾，這裏暫時沒有位置了。”
高亢而冷酷的聲音在房屋內回蕩，幾個食死徒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一滴冷汗順著德拉科的臉側悄然滑落，在重壓之下，他大腦運作的頻率反而更加高效。霍格莫德的行動顯然以失敗告終，但屬於M.S.P.A.的埋伏是他早在三天前傳信告知伏地魔的事實；至於鳳凰社……鄧布利多近日不在倫敦，他們在出發支援前沒有任何行動。想到這裏，德拉科的心提了起來——難道有什麽他預料之外的事正在醞釀，而伏地魔把知而不報的罪名扣在了他的頭上……
“阿瓦達索命——”
來不及反應，一道綠光閃過，長桌旁某個強壯的身影無聲倒下。大廳裏一片寂靜，連呼吸都近乎隱沒無聲，德拉科猛然擡起雙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生命仍然暫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瞬間冷汗密密麻麻地浮現在他的後背，凜冽的風從門口吹進來，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納吉尼的豎瞳裏迸發出一陣嗜血的光，伏地魔嘶嘶地說了句什麽，它立刻調轉腦袋，沖攤在伏地魔身邊的椅子上的屍體爬去，漂亮的鱗片滑過桌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都看到，這條蛇正埋首至桌下，利齒和血肉碰撞的撕咬聲不絕於耳，濃濃地血氣逐漸溢散。
德拉科腳下仿佛生了根，深深紮入大理石地面，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第一次開始痛恨自己絕佳的視力，足以看到那個他不知道名字的食死徒依舊圓睜的雙眼和隨著生命消逝、迅速灰敗的臉色。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伏地魔殘忍至極的殺人手段，但胃裏不斷翻湧的惡心和嘔吐感從未隨著見多識廣而減少半分。
好在伏地魔並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他只是用某種興味盎然的目光（德拉科不知道該不該用“寵溺”這個詞語來形容）註視著納吉尼吞食的動作。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可憐的家夥渾身上下只剩了一個完整的腦袋和森森白骨，伏地魔伸手止住它的動作，刀砍咒的紅光閃過，人頭被他切割下來，在漂浮咒的作用下懸在了半空。
“現在，有位置了。”伏地魔指了指他身邊的椅子，對德拉科說。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隨著腳步邁進而更加劇烈的不適感，走到那張椅子旁邊。他逼迫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盤踞在桌腳的納吉尼和散落在地面的骨頭上，抽出魔杖，在伏地魔的默許下念了個“清理一新”，而後才僵硬地坐好。
“我們的朋友，帕利克·巴倫，已經無法親口訴說他所犯下的罪孽了。”伏地魔懶散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著支在桌面，聲音輕慢而冷酷，“皮爾斯，你來說說看。”
德拉科看著這位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先是深深行了個禮，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匯報。這個剛死去不久的食死徒正是他麾下的一員，在魔法部某個毫不起眼的辦公室任職，是最先滲透進魔法部邊邊角角的食死徒之一。不幸的是，這個無所建樹的家夥還沒來得及發揮出他的作用，便在向現任魔法部部長魯弗斯·斯克林傑施展奪魂咒的時候被部長助理逮了個正著。
“哦？”伏地魔感興趣地傾過身子，“這是你的命令？”
“是的，主人。”辛克尼斯的聲音誇張地顫抖著，“我原本以為，在詹姆·波特卸任之後，傲羅部門疏於管理；加之近日以來麻瓜界意外頻出，他一個小小的普通職員不會受到註意……事實上，傲羅們對於魔法部內的控制的確趨於降低，就連金斯萊·沙克爾都沒有察覺到異常。但部長助理……”
“鉆心剜骨——”
辛克尼斯跌落在地，翻滾著發出痛苦地嚎叫。德拉科略微偏頭，沒有看他。
“這個部長助理……是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伏地魔高亢的聲音響起。
“帕，帕西·韋斯萊。”辛克尼斯喘息著回答。
“一個韋斯萊？”坐在伏地魔另一邊的貝拉特裏克斯用譏諷的語氣反問道，“辛克尼斯，你的計劃居然被一個純血統家族的敗類戳破了？”
因為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長桌周圍響起了無數竊竊私語，德拉科不難分辨出“背叛者”“敗類”“純血統的渣滓”等詞語。他隨之揚起眉毛，用同樣詫異的目光看向辛克尼斯。並非偽裝，這個韋斯萊家族的異類從未給他留下過什麽深刻的印象（除了做出過對福吉和烏姆裏奇唯命是從這種蠢事外）。萬萬沒想到，他倒是還有些可取之處。
“他曾忠於康奈利·福吉，是魔法部裏眾多想要將鄧布利多驅逐的成員之一，甚至不惜為此和家庭決裂。”辛克尼斯吞吞吐吐地解釋著，生怕一不小心因為單詞發音出現錯誤而再得到了一個鉆心咒，或者是更加糟糕的索命咒，“我以為，我以為他定然願意臣服於黑魔王大人……”
“鉆心剜骨——”
又是一道紅光，劇烈的疼痛讓好不容易站直的食死徒再度失去氣力，直挺挺地仰倒在地。這一次咒語的效果恐怕比第一次更加恐怖，他甚至無法尖叫出聲，身體扭動著抖成了篩糠，汗珠、眼淚和鼻涕混合了滿臉。
伏地魔嫌惡地擡眼，目光掃視著長桌周圍噤若寒蟬的食死徒們，輕描淡寫地說：“誰能殺死魯弗斯·斯林傑克，伏地魔大人願意令他取而代之。”
四下裏一片緘默，巫師們小心翼翼地交換眼神，沒有人自告奮勇。貝拉特裏克斯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但伏地魔給了她一個偃旗息鼓的手勢，她只好失望地跌坐回去，憤恨地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輕輕笑了起來，以挑釁和嘲諷的目光回以她的註視。他的反應顯然讓伏地魔很是滿意，甚至沒有因為其餘食死徒們展現出的怯懦而發怒。大概也清楚魔法部短暫時間內尚且不好掌控，伏地魔將此事輕輕揭過了。
“西奧多，我年輕的擁躉，”他冰冷的神情落在角落中的諾特身上，語調像是一條蛇般油滑而陰險，“你的進度如何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近日不在倫敦，我，我還沒有找到足夠好的機會。”諾特低聲答道，“至於另一件……在萊斯特蘭奇女士的幫助下，我已經有了想法。”
他的聲音要比辛克尼斯平靜不少，在伏地魔視線的巨大壓力下，也僅僅停頓了一瞬，這樣意外的反應不由得讓德拉科高看了他一眼。而聽見他提及自己的姨媽後，某種不好的預感從他的胃裏升騰起來，德拉科沒有擡頭，袍袖中的雙拳攥緊了。
“很好，辦成之後，伏地魔大人不會忘記對你的承諾。”讓德拉科有些失望的是，伏地魔沒有過多問起這件事的詳情，反而將話鋒轉向了另外一邊，“現在的斯萊特林如何？是否有可用之人？”
聽到這句話，諾特仿佛被硬物卡住了喉嚨，臉頰湧起一陣憤怒的潮紅，雙眼裏閃過情緒激烈的神采。德拉科驟然意識到大事不好，他下意識地想要逃出魔杖，對著諾特念上一個結舌咒或石化咒，甚至也可以是阿瓦達索命咒，只要它能阻止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在理智瘋狂地阻止下，他不得不松開手裏的魔杖，避免擦槍走火，轉而開始思考如何盡快轉移話題。
“也許您曾聽聞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的兒子，哈利·波特正就讀於斯萊特林。他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指定的級長和魁地奇球隊隊長，對於現在的斯萊特林有著不可估量的掌控力。”隨著諾特故意放慢語速，吐出一個接一個單詞，德拉科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無限下墜的風聲，“在他的影響下，潘西·帕金森之後，越來越多學生正向與您做對的一方倒戈。我曾想要盡力挑釁他的權威，但可惜收效……甚微。”
德拉科感覺到諾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閉上眼，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般一動不動，連情緒波動也不得不盡數收斂。
“哈利·波特……”伏地魔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銳利的殺意顯而易見。
“但他恐怕已經發現了我與您的聯系，”諾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繼續說道，“我不能確認，他是否將相關的猜測告知於他的朋友們或是其他霍格沃茨的教授……一旦我貿然對他動手，鄧布利多也許會……但倘若我繼續按兵不動，不讓他察覺到其他破綻，那群愚蠢的家夥應該不會相信我已經有幸效力於您。”
德拉科驚訝地看著諾特，而這位他曾經的朋友已經不再望向他。
伏地魔聞言，露出了輕蔑而殘忍的笑容：“一只螞蟻罷了，不用在意他，西奧多。你只需要完成伏地魔大人交給你的任務。”
“是，主人。”年輕的食死徒畢恭畢敬地行禮、應答。
“主人，關於這個問題，我帶來了一些好消息。”德拉科輔一開口，整個大堂中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不知您此刻是否願意撥冗聽我匯報？”
“很好，德拉科。”伏地魔說，“你跟我來。”他站起身，黑色長袍從高椅表面滑落在地，昏昏欲睡的納吉尼迅速隨著主人的動作而清醒，自然又親密地纏在他的手臂上。不耐煩地揮手驅散聚集起的食死徒們，伏地魔率先向大堂旁的房間走去，並示意德拉科跟上他的腳步。
貝拉特裏克斯怒不可遏地一跺腳，跟在羅道夫斯身旁一同離開了，嘴裏嘟嘟囔囔地嘀咕著什麽。
德拉科對此安之若素。自從他在魔法部的預言大廳裏宣稱樂意效忠於伏地魔之後，來自姨媽的敵意簡直與日俱增。如果雙眼能夠代替魔杖作為工具，想必他早已因為來自貝拉特裏克斯的鉆心咒而形若瘋癲。但顯然沒有伏地魔的授意，這些事也僅僅只能存在於對方的幻想當中。
“你帶來了什麽？”
“依然是溫妮莎·雷克頓的消息，主人。”當伏地魔示意他可以開口後，德拉科低下頭，盯著地面上的花紋回答道，“雖然在去年魔法部自作聰明的幹涉下，霍格沃茨內的學生們正趨近於統一，但根據我的判斷，他們之間的裂痕依舊存在，而我現在表面效力的這位女士會代替您完成您所需要的。”
“繼續。”
“她正在暗中接觸許多……泥巴種，妄圖通過引導他們而為M.P.S.A.吸納新鮮的血液。由於您曾經的明智舉措，她將以斯萊特林密室的過往作為武器，利用仇恨的力量和對於純血統的妒忌使斯萊特林的成員在災難中首當其沖。因此，我不由得猜測，曾經的聯盟很快便會破裂；而在受到敵視的同時，想必您需要的年輕力量也不會坐以待斃。斯萊特林勢必重新成為您的武器。”
“很好，你做的很好。”伏地魔像一位親切的長輩那樣，動作溫和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阿不思·鄧布利多真是老糊塗了，竟然妄想能借用一個泥巴種的手來對付伏地魔大人。德拉科，你說，他是不是走了一步臭棋？”
德拉科點頭：“的確如此，主人。”
“那我們便靜觀其變，讓他們自己玩火自焚。”伏地魔高深莫測地笑了，“德拉科，你的天賦卓絕，無愧於馬爾福的名號。而你和盧修斯不同……我曾如此信任他，將他視為左膀右臂、耳目心腹，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好在，他有一個好兒子，你沒有像他那樣，將你的智慧和能力盡數用在像一只老鼠那樣落荒而逃、東躲西藏上。你可知道，我為何會選擇你嗎？”
德拉科搖了搖頭，裝出好奇又敬佩的模樣，擡起頭看著他。
“我從見到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已經戰勝了死亡，超脫了生命，甚至不惜為此將自己的靈魂雙手奉上。”
在德拉科猛然睜大的眼睛裏，倒映著他化為一團黑霧、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的場景。伏地魔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又仿佛在德拉科耳畔響起。
“去看看你的母親吧，這是伏地魔大人對你的獎賞。”
【作者有話要說】
德馬又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大秘密即將揭曉——
前文中的線索包括但不限於靈魂割裂現象、來自妖精海勒的提醒、伏地魔在神秘事務司看到他的第一面就說“我相信你，因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等等……
大家可以來猜一猜謎底是：（感覺已經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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