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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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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赦免

他的手腕被德拉科如鐵箍般牢固閉合的手指桎梏著,跌跌撞撞地踏入城堡,小步跑向通往地窖的樓梯,一路上撞到無數學生的肩膀,他忙不疊地重覆著“對不起”“請讓一下”,對著充滿八卦的眼神(來自走廊各處的畫像)和不慎穿身而過的幽靈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又一不小心撞飛了迎面走來的弗立維教授。

善解人意的拉文克勞院長動作矯健而敏捷地爬起來,輕車熟路地拍了拍沾在袍子下擺的塵埃,看上去樂於親自動手而非使用“清理一新”。哈利想停下來向教授道歉,但此刻分外不講道理的德拉科用著布朗·修斯特的臉,他滿不在乎、無所畏懼,一個人的步履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哈利無法控制地順著他的力道繼續向前。

“德拉科,你……”

哈利能夠清晰地感知,此刻德拉科情緒波動的劇烈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的閾值。但從魁地奇球場到達地窖的這段距離尚不夠長,這股莫名火起的來源無從追溯,直到他們一同踏入陰冷潮濕得和往常沒什麽兩樣的地下教室裏,哈利的思索依然沒有得到結果。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事實和行動總是勝於雄辯和狡賴的。

德拉科急迫到用了一個無聲無杖的“阿拉霍洞開”,將自己辦公室的大門轟然“炸”開,又在砰地一聲巨響中猛然關閉,仿佛暴怒的盧修斯正舉著他那鑲嵌了尖牙的手杖在身後追趕。當哈利被他一把扯進不算寬敞的房間裏,半推半就地按在深棕色的木門上時,在後背猛然撞擊帶來的疼痛裏,他小小地抽了口氣,方才意識到真理所在。

這個帶著強迫意味的動作裏不會缺乏羅曼蒂克的暧昧氣息,特別是在魔咒的作用下,覆方湯劑一點點失去效果,哈利揚起下巴,看著身前的人慢慢褪去那副偽裝出的面容,逐漸變回他最熟悉的樣子。不知是否因為地窖中的光線太過昏暗,德拉科那雙灰色的眼睛不覆往日的冰冷,在燭光搖曳的映襯下,竟然略微顯出一抹危險的紅光。

德拉科的懦弱和沖動總是來的莫名其妙,仿佛他心裏自有一套和旁人不同的章法,喜怒哀樂種種情緒的變化和波動也與哈利熟識的他人堪稱迥異,偶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在德拉科英俊的臉逐漸湊近,早已紊亂的急促呼吸又一次交織在一起時,哈利的鼻端觸到一股冰冷的香氣,像是雨後森林深處的瑩瑩光亮,又像一片純白無暇的雪原。他直直地註視著德拉科的雙眼,心裏喚不起半點閃躲的念頭,腦海裏的胡思亂想如同被調皮的小貓抓亂的線團,軌跡完全無跡可尋。

下一秒

“……德拉科,德拉科?你還好嗎?”

德拉科茫然地擡起頭,散落的意識逐漸回籠,理智重新沖破激情的封鎖,再度獲得了他大腦和身體的主宰權。他發現那些擾人的藤壺消失了,自己已經和哈利重新分隔成兩個獨立的人,面面相覷地坐在辦公桌另一側的沙發上。

“我怎麽了?”他在哈利擔憂的目光裏神情恍惚地問。

“現在的你看上去有點像盧娜。”

“拜托,別把我和‘瘋姑娘’洛夫古德相提並論……”

時間並沒有舍得離開忘記它的人們太久,哈利重新找回了他標志性的圓形眼鏡,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架在他的鼻梁上。他的眼角仍是一片潮紅,臉頰則透著淺淡的粉色,嘴唇略微有些發腫,細看還有個沾了幹涸血跡的小口子。他的領口是散亂的,白色的襯衫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深綠色的領帶搖搖欲墜地吊在布料間地褶皺裏,左側手臂露出的肌膚上有和腰側如出一轍的淤積成指印形狀的淺青色。

德拉科硬生生地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問候咽回去,面對這赤裸裸的犯罪現場,顯然受害者不會好到哪裏去。他瞬間產生了一了種想要遁地逃走的沖動,霍格沃茨禁止幻影移形的咒語總會讓他陷入無比尷尬的境地,而德拉科恐怕自己這位加害者這時的模樣也不會比哈利好到哪裏去。

“你失去意識了,就在剛剛。我以為你忘記了鼻子同樣是可以用來呼吸的器官之一,才因為窒息而昏迷了。”哈利為他答疑解惑,完全是一副強忍著笑意的模樣,“德拉科,如果不是你清醒的速度足夠快,我可能不得不去找斯內普教授尋求幫助。”

或許哈利玩笑般的猜測不無道理,德拉科低下頭,捏了捏傳來陣陣酸痛感的眉心。他勉強能夠回憶起的是,在失去意識前,他的確感受到了一陣類似窒息般的痛苦,和巨大心理滿足帶來的快感混為一談,讓德拉科沒能及時註意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

而類似的情況並非第一次出現。這種近似窒息的感覺來源一旦往記憶裏追溯,足足能在兩年前的聖誕舞會上找到如出一轍的境況。好吧,看來他不合時宜的走神並非無的放矢。現在冷靜後仔細想來,同樣是和哈利一起,他們在眾目睽睽下的舞池裏慢悠悠地旋轉時,那股躥湧在身體裏的電流帶來的幹澀和今日簡直一模一樣。

德拉科記得,在第二個項目中發生意外後,斯內普幫他檢查了身體上存在的問題,得出的結論是他的靈魂極不穩定,甚至存在割裂的現象和離體的可能。為此,他不得不長期服用維持靈魂穩定的魔藥,並盡量減少情緒波動和魔力過度的使用。但接下來的一年中,世界的真相紛至沓來,險象環生的日子裏,他早把魔藥大師的囑托和警告忘在了腦後。

他不知該怎麽和哈利解釋失去意識的原因,畢竟就連他自己都還沒能弄明白這些癥狀究竟從何而來。但哈利似乎並不需要他的解答,正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另一個話題已經在逐漸變化的氣氛裏呼之欲出。

“我知道你還記得,你在神秘事務司裏對我說過什麽。”他聽到哈利平靜地說,“在那之後我才逐漸明白,你既希望我知道、又不想我了解的到底是什麽;我對你說過,我夢到了很多,我的爸爸媽媽、小天狼星、萊姆斯、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教授,還有塞德裏克·迪戈裏和很多人,他們都……我因此開始難以分清現實和虛幻的邊界。但當你聽到這些後,你的選擇是只把伏地魔的計劃告訴我,而不去提及其他的一切。”

片刻的停頓。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哈利的聲音聽上去忽遠忽近,顯得輕飄飄的的,“我們經歷的一切,不,是我經歷的一切……有另一個我,在另一個世界裏,他過著和我大相徑庭的生活,卻又不得不陷入許多同樣的麻煩裏。他遠沒有我這麽幸運,但他同樣走在和我相差無幾的路上。而我,我本應該和他一模一樣,但這其中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差錯,這才讓我們的過往變得相去甚遠。”

德拉科閉上眼睛,大腦裏一片空白。其實從一開始,他的偽裝和掩飾便沒有多麽認真和謹慎;他低劣的本性讓他哪怕在自我獻祭的時刻也不想做得滴水不漏。他既害怕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公之於眾,又巴不得被他期待和渴望的人看到。

當這一刻真正來臨,他的若幹隱衷在高高在上的法官眼裏無所遁形、證據確鑿,德拉科被無形的鐵鏈桎梏在被告席裏,靜候著來自哈利的審判。

“是你的一念之差,對麽?”

細微近乎不可見的蛛絲突兀斷裂,高懸在頭頂的達摩克斯之劍轟然墜落。

“德拉科,我特別好奇,你在我另一段故事裏扮演的是個什麽樣的角色呢?和現在一樣嗎?”哈利從德拉科的臉上看到了顯而易見的回答,他的聲音如童話故事電臺的講述者般娓娓道來,“不一樣吧?倘若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之外還有成千上萬個時空,我想,我們能夠成為朋友的概率恐怕少得可憐。”

劊子手的鍘刀在蒙著黑幕的刑場裏落下,圍繞在場外的觀眾席裏響起一片驚呼,他們左顧右盼,等待著未知結果的揭露。

“你既和那個截然不同的我曾共同分享過一段時光,又正正好好地來到我身邊。你非常確切地知道我們是同一個人,又或者在不斷向前的道路上,我們正成為著同一個人。而你盲目地以為,你認識完整的我,我卻沒有機會遇見最開始的你。你覺得這對我不公平,是嗎?”

神秘事務司裏錐心刺骨的自我厭棄感從德拉科心裏劃過,他知道哈利所有未盡之言已經在今天脫口而出,哪怕他沒有做好一丁點聆聽和回應的準備,卻也不能不怯懦地面對。

哈利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他的語氣輕快又疏朗,沒有分毫責怪的意思:“你實在太過看低我了,德拉科。你說馬爾福只會與能力和價值足夠的人成為朋友,如你所見,我一直在盡我所能向你袒露,試圖改變你那些完全沒有必要的死板想法,這次也是一樣。你可以通過自我欺騙的方式奉勸我對你敬而遠之,但只要我從未改變,你就不能否認我的感情。”

“我得告訴你的是,我很開心,有一個叫德拉科·馬爾福的討厭的家夥,他幾乎遍布我每一段生命裏。除他以外,我知道我不會再遇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哈利抓住德拉科的手,強迫他不斷躲閃的目光回到自己臉上,“你知道嗎,我正無比嫉妒著另一個我。憑什麽他能這樣輕而易舉地擁有一段和你同行的旅程,而我只能費盡心思地嘗試著找回這些記憶?這的確對我很不公平,你要幫我,德拉科。”

薛定諤的盒子終於被掀開,小貓剛剛結束一場好夢的酣睡,它生機勃勃地邁向更廣闊的世界。德拉科恍惚間看到,他的累累罪行被他仁慈的救世主赦免了。

“所以,你不準備說些什麽嗎?”哈利歪著腦袋,態度強硬地問。

德拉科才意識到自己有一次走神了,他慌亂地梳理著腦海中的思緒,試圖從胸口處像烤制戚風蛋糕般不斷膨脹的情感裏,找到那麽一兩個貧瘠的、勉強能夠概括他諸多心情和思緒的詞語。

“對不起,我……”

“德拉科,現在我最想說的是:‘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不過,我願意接受你的道歉。”哈利忍俊不禁地調侃道。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拽了拽德拉科的袖子,爬到他耳邊,用近乎氣音的語氣說,“但這之前,我還有另一個條件。”

“……是什麽?”

“十月份第一周是霍格莫德周末,你陪我去。”哈利如同戰場上的常勝將軍剛剛又收獲了一場勝利般昂起腦袋,對他發號施令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你們說沒寫就不算,好吧那這次我寫了!請不要吝嗇評論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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