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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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面
既然在翻倒巷時答應過哈利，告知他關於自己的正在做的一切，德拉科便不會再對他隱瞞。盡管他無法將自己的眾多秘密和盤托出，但德拉科清楚，哈利有足夠的頭腦和心態來承受僅僅與伏地魔和M.S.P.A.相關的一切。
“好吧。”於是他又喚出家養小精靈，要了一杯度數不高的熱紅酒，“我想先聽聽你的猜測——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了很多。”
哈利用狐疑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幾秒，德拉科推測他的內心此刻正在經歷一番天人交戰，關於德拉科會否食言。不過最終，對德拉科的信任顯然戰勝了一切懷疑。看到哈利雙手捧著裝滿溫熱牛奶的玻璃杯，乖巧地啜飲幾口後，做出即將開口的姿勢，德拉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神秘事務司裏，我聽到過你對伏地魔的‘效忠’；之後暑假裏，我也看到了你父親盧修斯·馬爾福刊登在《預言家日報》頭版的采訪，他聲稱決定與你斷絕關系，因為馬爾福家並不需要一個歸入伏地魔麾下的繼承人。”哈利把玻璃杯放回茶幾上，在德拉科平和的註視下梳理自己的思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你真的想成為一個食死徒，而事實也是如此，你被鄧布利多先生允許進入鳳凰社的地盤。所以，你對伏地魔的順從只是為了營救你的母親，而以上這些是你、你父親以及鄧布利多先生商量好的計劃。”
“完全正確，”德拉科打了個響指，“斯萊特林加二十分，為波特先生精彩的推理。”
哈利沒有理會德拉科的打岔，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你是間諜？我們自己的人安插在伏地魔身邊的間諜？”
德拉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哈利深深起了一口氣，沒由來的怒氣點燃了他心裏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德拉科，給我一個你這樣做的理由，鄧布利多答應過你什麽條件？”
“我並不認可伏地魔的一直崇尚的理念，也不喜歡黑魔法代表的邪惡，更不用說食死徒們殘酷的行徑。他搶占了諾特家的莊園，而我的母親還被關押在貝拉特裏克斯的眼皮底下。”德拉科說，“這不夠嗎？”
“不夠。”哈利冷靜地反駁，“我了解你的行事作風，德拉科，你絕不會是為了所謂的‘正義’或者個人理想而以身犯險的人。如果只是為了保護你的媽媽，你大可以做一個單純的伏地魔的擁躉。小天狼星對我說過，貝拉特裏克斯和你媽媽的關系很好，她絕不會痛下殺手。我想，只要你沒有參與進他的行動中，沒有人會為這個理由責怪你。”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在為伏地魔沖鋒陷陣呢？他可不是什麽好心人、慈善家，倘若我不是已經為他立下功勞，我該如何才能在他的手下保護我媽媽？”德拉科輕飄飄地反問。
哈利一楞。他條件反射似的抓住德拉科的左臂，以找球手抓住眼前金色飛賊般的反應速度掀開他黑色的袍袖，露出光潔一片的小臂內側，沒有那個醜陋邪惡的標記。哈利莫名松了口氣，自從四年級在霍格沃茨校長室裏看到德拉科交給鄧布利多的那兩段記憶後，他總擔憂被校長否認真實性的一切會再度發生，更害怕這個代表著無法回頭的骷髏印記被鐫刻在德拉科身上。
“他不會標記我，至少現在不會。”德拉科安撫性地拍了拍哈利的手，聲音裏帶著嘲諷和遺憾，“能夠成為最年輕的食死徒，這可是一項殊榮，我還不夠資格。伏地魔只會用這樣的借口來籠絡諾特那個傻子。”
在翻倒巷那一日，哈利已然得知諾特被烙上標記的消息。他緘默著，忽然回憶起四年級時，他們尚且還是住在一起的室友、談天說地的同學、互相借鑒作業和抱怨教授的朋友、交情好到能夠互相稱呼教名的兄弟，心裏酸澀的情緒一時難以言表。即便諾特在五年級對他出言挑釁過，也為烏姆裏奇效力過，但每每想到他同樣只是個沒有成年的巫師，哈利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對他產生太過強烈的恨意。
德拉科大約能猜到哈利正在想些什麽，他的記憶一時間也隨之飄回了自己曾經六年級的黑暗裏。西奧多·諾特，一個和老諾特一樣聰明、狡猾得像是一只狐貍般的斯萊特林，卻也秉承著身為神聖二十八族之一繼承人的驕傲。他不會像克拉布、高爾那樣對馬爾福示好，但他也在德拉科面前展現過想要得到伏地魔重用的欲望。
他不了解諾特，因此不知道現在的諾特是否像曾經的他那樣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得到的是伏地魔的青眼。但德拉科不難想象，諾特很快也會墜入那些凝重到足以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裏。
根據鄧布利多告知他的一切，斯內普顯然不會再回歸於伏地魔的隊伍裏，第一次戰爭時，他在得知黑魔王針對波特夫婦的追殺後表現出的消極抵抗和在去年不回應黑魔標記的召喚，這成為了背叛的鐵證。那麽，沒有斯內普的幫助，沒有一位納西莎這樣願意為孩子傾盡所有的母親，在貝拉特裏克斯和眾多食死徒的逼迫下，德拉科不知道諾特會不會還像自己那樣好運，免於靈魂被殺戮玷汙的痛苦。
“好吧，”德拉科聽到哈利幹巴巴地扭轉了話題，“既然伏地魔沒有標記你，那麽你——”他終於反應過來，抓住德拉科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他，“你會來霍格沃茨是因為你騙了他，讓他以為你是被他安插在鄧布利多先生身邊的間諜？這可真是……”
雙面間諜，曾經斯內普做過的一切。正在為他的危險處境擔憂不已的哈利不會知道，他敬愛的師長曾在這一方面做得比任何人更好。
“你的確猜到了關鍵，”德拉科說，“但你不妨可以再大膽一點。”
看到哈利露出困惑不解的眼神，德拉科好心地提示道：“提前開展一下你那因暑假而凝滯不動的腦筋，哈利，如果你不想在斯內普先生的第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被他扣分。還記得嗎，溫妮莎·雷克頓是M.S.P.A.的元老級成員之一。”
哈利的神情很快從不知所雲的迷糊轉為豁然開朗的興奮。
“伏地魔和食死徒們擁有一致的純血統至上的觀念，他們仇恨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師。而你所說的M.S.P.A.，他們的理念雖然極端，卻與伏地魔完全相反。”哈利分析著，“我在鄧布利多先生介紹她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他之所以會聘用溫妮莎，恐怕更看重的是她足以代表那個組織的身份。鄧布利多先生想利用她背後的力量對付伏地魔。而你……”
“友情提醒，我在M.S.P.A.中偽造的身份是一個出身於麻瓜家庭的巫師，曾因血統問題而在德姆斯特朗遭受過純血統巫師們的欺侮和霸淩。”德拉科把自己編造出的蹩腳的背景講給哈利。
“他們居然就這樣相信了？”哈利問。
“憤怒和仇恨足以沖散一個人為數不多的理智，”德拉科並不準備把他經歷的“痛苦”測試告訴哈利，那背後覆雜的原因會讓他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他也不想面對哈利憐憫的目光。因此，德拉科擡出了一句寫在麻瓜心理學上的理論，“他們會從自己厭惡純血統巫師的根源出發，先入為主地代表所有人。而德姆斯特朗裏的確出現過學生間相互傷害的先例，我編造出的借口足以讓他們深信不疑。”
哈利看上去被他說服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接下來的猜測是？”
“所以你擔任的角色是一個三方之間的樞紐，對嗎？”哈利說，“伏地魔和雷克頓教授都以為以為你為他們效力，而事實上你是和鄧布利多先生，和我們站在一邊的。”
德拉科小小糾結了一下“和鄧布利多站在一邊”這個說法，他覺得哈利這種表達實在有點惡心，但他又不敢在這位“徹頭徹尾鄧布利多的人”面前詆毀他尊重的師長。最後，德拉科無奈地點頭，算是認可了哈利的推測。
得到肯定，哈利吹了聲愉快地口哨：“哇哦，這也太酷了！三面間諜，這聽上去可比什麽三強爭霸賽厲害多了。”
意識到哈利已經忘記詢問他和鄧布利多之間的交易，德拉科小小地松了口氣。溫熱的紅酒已然在他們談話的間隙涼透了，他不得不用升溫咒讓深紅色的液體表面重新冒出小小的氣泡，而後優雅地拿起醒酒器，把屬於馬爾福法國莊園的精釀倒進高腳杯，優雅地品嘗著，在飄飄欲仙的微醺狀態下享受著哈利逐漸被擔憂充斥的目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波特。”他豎起食指，貼在哈利近在咫尺的、飽滿而紅潤的嘴唇上，微微挺直身子，“你們格蘭……向來是毫無浪漫因子的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所以，把你現在想說的話忘掉吧。”
哈利理智上感覺到此刻的德拉科有些不對勁，但他被赫敏叱責為“只比羅恩多上半茶匙”的感情讓他在這一次奇跡般地聽從了德拉科的要求，安靜下來，耳邊只有德拉科靠得極近的呼吸，還有自己如擂鼓鎮般擊打著胸膛的響亮的心跳聲。
德拉科的呼吸變得更輕，他蒼白的臉上湧起在酒精作用下不受控制的薄紅，順著耳根蔓延到頸側。他不知從何時起陷入混沌的大腦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杯紅酒的度數似乎並不在他期待的安全範圍之內，加熱後格外香甜的氣息足以鼓動他早早越界的心，天然的借口又讓被惡魔占據的思緒無法控制他的行動。
一片混亂的思緒裏只剩一抹明亮的綠光，德拉科不知怎得回憶起了另一個自己。在戰後無數不見天日的光陰裏，他曾嘗試著走入過一家麻瓜電影院，孤獨地坐在空無一人的影廳中央，半睡半醒地觀賞了某部情節不算曲折的麻瓜影片。他不曾記得主人公的名字，但有一個畫面深深紮進了他的腦海裏，是男主角站在河岸的城堡上，遠遠眺望著對岸觸手可及又只能穿過指縫化為虛無的綠光。
那時，他便不由分說、不講道理地想起了哈利那雙明亮的綠色眼睛，輕松的、無辜的、善良的、勇敢的，仿佛他唾手可得，可又閃閃爍爍地無法靠近，是不曾屬於他的雨後森林。只有那麽幾次，他使盡渾身解數又不得不偽裝得毫不刻意，才能得到零星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註視。比起卸下防備的哈利，他必須承認自己更喜歡波特眼裏充滿侵略性和攻擊性的模樣，像被挑釁的幼獅，怒火從眉梢燒到眼角，伏地魔都不曾享受過這樣的目光，而德拉科最喜歡“獨一無二”這個詞語。
——哪怕有求必應屋裏，他用母親的魔杖正對著哈利的胸膛，咒語已經在嘴邊蓄勢待發，卻也覺得哈利的眼睛漂亮的要命。
“哈利，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
“很像我媽媽？”哈利輕聲問，“很多人都這麽說過。”
“不，我想說的是……”終於順從了內心的野望，德拉科在酒精帶來的刺激下志得意滿地擡起手，微微發汗的掌心輕輕貼在哈利的側臉上，“你的眼睛很漂亮。”
哈利在無比震驚下睜大了雙眼，他很少會從德拉科的口中聽到如此真心實意又直抒胸臆的讚美，這個和斯內普一樣口不對心的家夥向來吝嗇那些充滿美好的詞語，仿佛坦誠和大度是什麽比奪魂咒更不可饒恕的罪孽。
當哈利順著德拉科的動作越發靠近後，他們的呼吸完全交織在一起。德拉科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八歲那年跟在盧修斯身邊拜訪英國女王時，看到的那顆鑲嵌在她王冠正中央的祖母綠，也不能比此刻哈利的雙眼更加奪目。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總思考的何時愛上“哈利·波特”的謎題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原來在與這雙眼睛第一次對視的瞬間，他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省流版：親了，雖然我沒寫。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但他倆真的還沒有在一起，德拉科醒酒之後只會開始新一輪的逃避（喜聞樂見
以及德拉科看得電影是《了不起的蓋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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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在翻倒巷時答應過哈利，告知他關於自己的正在做的一切，德拉科便不會再對他隱瞞。盡管他無法將自己的眾多秘密和盤托出，但德拉科清楚，哈利有足夠的頭腦和心態來承受僅僅與伏地魔和M.S.P.A.相關的一切。
“好吧。”於是他又喚出家養小精靈，要了一杯度數不高的熱紅酒，“我想先聽聽你的猜測——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了很多。”
哈利用狐疑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幾秒，德拉科推測他的內心此刻正在經歷一番天人交戰，關於德拉科會否食言。不過最終，對德拉科的信任顯然戰勝了一切懷疑。看到哈利雙手捧著裝滿溫熱牛奶的玻璃杯，乖巧地啜飲幾口後，做出即將開口的姿勢，德拉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神秘事務司裏，我聽到過你對伏地魔的‘效忠’；之後暑假裏，我也看到了你父親盧修斯·馬爾福刊登在《預言家日報》頭版的采訪，他聲稱決定與你斷絕關系，因為馬爾福家並不需要一個歸入伏地魔麾下的繼承人。”哈利把玻璃杯放回茶幾上，在德拉科平和的註視下梳理自己的思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你真的想成為一個食死徒，而事實也是如此，你被鄧布利多先生允許進入鳳凰社的地盤。所以，你對伏地魔的順從只是為了營救你的母親，而以上這些是你、你父親以及鄧布利多先生商量好的計劃。”
“完全正確，”德拉科打了個響指，“斯萊特林加二十分，為波特先生精彩的推理。”
哈利沒有理會德拉科的打岔，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你是間諜？我們自己的人安插在伏地魔身邊的間諜？”
德拉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哈利深深起了一口氣，沒由來的怒氣點燃了他心裏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德拉科，給我一個你這樣做的理由，鄧布利多答應過你什麽條件？”
“我並不認可伏地魔的一直崇尚的理念，也不喜歡黑魔法代表的邪惡，更不用說食死徒們殘酷的行徑。他搶占了諾特家的莊園，而我的母親還被關押在貝拉特裏克斯的眼皮底下。”德拉科說，“這不夠嗎？”
“不夠。”哈利冷靜地反駁，“我了解你的行事作風，德拉科，你絕不會是為了所謂的‘正義’或者個人理想而以身犯險的人。如果只是為了保護你的媽媽，你大可以做一個單純的伏地魔的擁躉。小天狼星對我說過，貝拉特裏克斯和你媽媽的關系很好，她絕不會痛下殺手。我想，只要你沒有參與進他的行動中，沒有人會為這個理由責怪你。”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在為伏地魔沖鋒陷陣呢？他可不是什麽好心人、慈善家，倘若我不是已經為他立下功勞，我該如何才能在他的手下保護我媽媽？”德拉科輕飄飄地反問。
哈利一楞。他條件反射似的抓住德拉科的左臂，以找球手抓住眼前金色飛賊般的反應速度掀開他黑色的袍袖，露出光潔一片的小臂內側，沒有那個醜陋邪惡的標記。哈利莫名松了口氣，自從四年級在霍格沃茨校長室裏看到德拉科交給鄧布利多的那兩段記憶後，他總擔憂被校長否認真實性的一切會再度發生，更害怕這個代表著無法回頭的骷髏印記被鐫刻在德拉科身上。
“他不會標記我，至少現在不會。”德拉科安撫性地拍了拍哈利的手，聲音裏帶著嘲諷和遺憾，“能夠成為最年輕的食死徒，這可是一項殊榮，我還不夠資格。伏地魔只會用這樣的借口來籠絡諾特那個傻子。”
在翻倒巷那一日，哈利已然得知諾特被烙上標記的消息。他緘默著，忽然回憶起四年級時，他們尚且還是住在一起的室友、談天說地的同學、互相借鑒作業和抱怨教授的朋友、交情好到能夠互相稱呼教名的兄弟，心裏酸澀的情緒一時難以言表。即便諾特在五年級對他出言挑釁過，也為烏姆裏奇效力過，但每每想到他同樣只是個沒有成年的巫師，哈利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對他產生太過強烈的恨意。
德拉科大約能猜到哈利正在想些什麽，他的記憶一時間也隨之飄回了自己曾經六年級的黑暗裏。西奧多·諾特，一個和老諾特一樣聰明、狡猾得像是一只狐貍般的斯萊特林，卻也秉承著身為神聖二十八族之一繼承人的驕傲。他不會像克拉布、高爾那樣對馬爾福示好，但他也在德拉科面前展現過想要得到伏地魔重用的欲望。
他不了解諾特，因此不知道現在的諾特是否像曾經的他那樣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得到的是伏地魔的青眼。但德拉科不難想象，諾特很快也會墜入那些凝重到足以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裏。
根據鄧布利多告知他的一切，斯內普顯然不會再回歸於伏地魔的隊伍裏，第一次戰爭時，他在得知黑魔王針對波特夫婦的追殺後表現出的消極抵抗和在去年不回應黑魔標記的召喚，這成為了背叛的鐵證。那麽，沒有斯內普的幫助，沒有一位納西莎這樣願意為孩子傾盡所有的母親，在貝拉特裏克斯和眾多食死徒的逼迫下，德拉科不知道諾特會不會還像自己那樣好運，免於靈魂被殺戮玷汙的痛苦。
“好吧，”德拉科聽到哈利幹巴巴地扭轉了話題，“既然伏地魔沒有標記你，那麽你——”他終於反應過來，抓住德拉科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他，“你會來霍格沃茨是因為你騙了他，讓他以為你是被他安插在鄧布利多先生身邊的間諜？這可真是……”
雙面間諜，曾經斯內普做過的一切。正在為他的危險處境擔憂不已的哈利不會知道，他敬愛的師長曾在這一方面做得比任何人更好。
“你的確猜到了關鍵，”德拉科說，“但你不妨可以再大膽一點。”
看到哈利露出困惑不解的眼神，德拉科好心地提示道：“提前開展一下你那因暑假而凝滯不動的腦筋，哈利，如果你不想在斯內普先生的第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被他扣分。還記得嗎，溫妮莎·雷克頓是M.S.P.A.的元老級成員之一。”
哈利的神情很快從不知所雲的迷糊轉為豁然開朗的興奮。
“伏地魔和食死徒們擁有一致的純血統至上的觀念，他們仇恨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師。而你所說的M.S.P.A.，他們的理念雖然極端，卻與伏地魔完全相反。”哈利分析著，“我在鄧布利多先生介紹她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他之所以會聘用溫妮莎，恐怕更看重的是她足以代表那個組織的身份。鄧布利多先生想利用她背後的力量對付伏地魔。而你……”
“友情提醒，我在M.S.P.A.中偽造的身份是一個出身於麻瓜家庭的巫師，曾因血統問題而在德姆斯特朗遭受過純血統巫師們的欺侮和霸淩。”德拉科把自己編造出的蹩腳的背景講給哈利。
“他們居然就這樣相信了？”哈利問。
“憤怒和仇恨足以沖散一個人為數不多的理智，”德拉科並不準備把他經歷的“痛苦”測試告訴哈利，那背後覆雜的原因會讓他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他也不想面對哈利憐憫的目光。因此，德拉科擡出了一句寫在麻瓜心理學上的理論，“他們會從自己厭惡純血統巫師的根源出發，先入為主地代表所有人。而德姆斯特朗裏的確出現過學生間相互傷害的先例，我編造出的借口足以讓他們深信不疑。”
哈利看上去被他說服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接下來的猜測是？”
“所以你擔任的角色是一個三方之間的樞紐，對嗎？”哈利說，“伏地魔和雷克頓教授都以為以為你為他們效力，而事實上你是和鄧布利多先生，和我們站在一邊的。”
德拉科小小糾結了一下“和鄧布利多站在一邊”這個說法，他覺得哈利這種表達實在有點惡心，但他又不敢在這位“徹頭徹尾鄧布利多的人”面前詆毀他尊重的師長。最後，德拉科無奈地點頭，算是認可了哈利的推測。
得到肯定，哈利吹了聲愉快地口哨：“哇哦，這也太酷了！三面間諜，這聽上去可比什麽三強爭霸賽厲害多了。”
意識到哈利已經忘記詢問他和鄧布利多之間的交易，德拉科小小地松了口氣。溫熱的紅酒已然在他們談話的間隙涼透了，他不得不用升溫咒讓深紅色的液體表面重新冒出小小的氣泡，而後優雅地拿起醒酒器，把屬於馬爾福法國莊園的精釀倒進高腳杯，優雅地品嘗著，在飄飄欲仙的微醺狀態下享受著哈利逐漸被擔憂充斥的目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波特。”他豎起食指，貼在哈利近在咫尺的、飽滿而紅潤的嘴唇上，微微挺直身子，“你們格蘭……向來是毫無浪漫因子的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所以，把你現在想說的話忘掉吧。”
哈利理智上感覺到此刻的德拉科有些不對勁，但他被赫敏叱責為“只比羅恩多上半茶匙”的感情讓他在這一次奇跡般地聽從了德拉科的要求，安靜下來，耳邊只有德拉科靠得極近的呼吸，還有自己如擂鼓鎮般擊打著胸膛的響亮的心跳聲。
德拉科的呼吸變得更輕，他蒼白的臉上湧起在酒精作用下不受控制的薄紅，順著耳根蔓延到頸側。他不知從何時起陷入混沌的大腦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那杯紅酒的度數似乎並不在他期待的安全範圍之內，加熱後格外香甜的氣息足以鼓動他早早越界的心，天然的借口又讓被惡魔占據的思緒無法控制他的行動。
一片混亂的思緒裏只剩一抹明亮的綠光，德拉科不知怎得回憶起了另一個自己。在戰後無數不見天日的光陰裏，他曾嘗試著走入過一家麻瓜電影院，孤獨地坐在空無一人的影廳中央，半睡半醒地觀賞了某部情節不算曲折的麻瓜影片。他不曾記得主人公的名字，但有一個畫面深深紮進了他的腦海裏，是男主角站在河岸的城堡上，遠遠眺望著對岸觸手可及又只能穿過指縫化為虛無的綠光。
那時，他便不由分說、不講道理地想起了哈利那雙明亮的綠色眼睛，輕松的、無辜的、善良的、勇敢的，仿佛他唾手可得，可又閃閃爍爍地無法靠近，是不曾屬於他的雨後森林。只有那麽幾次，他使盡渾身解數又不得不偽裝得毫不刻意，才能得到零星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註視。比起卸下防備的哈利，他必須承認自己更喜歡波特眼裏充滿侵略性和攻擊性的模樣，像被挑釁的幼獅，怒火從眉梢燒到眼角，伏地魔都不曾享受過這樣的目光，而德拉科最喜歡“獨一無二”這個詞語。
——哪怕有求必應屋裏，他用母親的魔杖正對著哈利的胸膛，咒語已經在嘴邊蓄勢待發，卻也覺得哈利的眼睛漂亮的要命。
“哈利，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
“很像我媽媽？”哈利輕聲問，“很多人都這麽說過。”
“不，我想說的是……”終於順從了內心的野望，德拉科在酒精帶來的刺激下志得意滿地擡起手，微微發汗的掌心輕輕貼在哈利的側臉上，“你的眼睛很漂亮。”
哈利在無比震驚下睜大了雙眼，他很少會從德拉科的口中聽到如此真心實意又直抒胸臆的讚美，這個和斯內普一樣口不對心的家夥向來吝嗇那些充滿美好的詞語，仿佛坦誠和大度是什麽比奪魂咒更不可饒恕的罪孽。
當哈利順著德拉科的動作越發靠近後，他們的呼吸完全交織在一起。德拉科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八歲那年跟在盧修斯身邊拜訪英國女王時，看到的那顆鑲嵌在她王冠正中央的祖母綠，也不能比此刻哈利的雙眼更加奪目。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總思考的何時愛上“哈利·波特”的謎題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原來在與這雙眼睛第一次對視的瞬間，他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省流版：親了，雖然我沒寫。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但他倆真的還沒有在一起，德拉科醒酒之後只會開始新一輪的逃避（喜聞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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