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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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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記憶

話剛一出口,哈利便意識到了眼前的畫面有許多不太對勁的地方。

此刻,他正站在德拉科面前,但對方完全是一副視若無物的模樣,沒有分給他這個突兀出現的人任何註意。哈利試探著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並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德拉科依然沒有給出任何反應。他的目光從穿過哈利頭頂上的空氣,落在一個堆放著不少雜物的角落,漂亮的淺灰色眼睛一片暗淡,沒有焦點。

或許,是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德拉科看不到我的存在……哈利上前一步,踮起腳湊到德拉科面前,不出意外地沒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這家夥居然比我高這麽多,哈利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咕噥著退後兩步,身手比了比德拉科頭頂和自己頭頂的距離,有點沮喪地嘆了口氣。

……等一下,哈利腦海裏冒出了聖誕舞會中同德拉科一起領舞的場景,那時德拉科只比他略高大概半個手掌的距離,方才過了三四個月,怎麽這家夥的個頭竄得這麽快?哈利再度靠近德拉科,端詳他的面容,發覺對方雖然仍然擁有他熟悉的淡金色短發、灰色眼睛和蒼白的皮膚,幾處細節上卻和哈利認識的德拉科迥異——他尚且稚嫩的輪廓驟然深邃,原本有些圓潤的下頜線也變得棱角分明,就好像他在哈利沒有看到的地方偷偷長大了幾歲。

更讓哈利驚訝的是,他幾乎從未見過德拉科這樣憔悴、不修邊幅的模樣。他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因為皮膚的蒼白而格外明顯,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產生的黑眼圈有些嚇人,目光暗沈無神,就連那一頭他從來引以為傲的、淡金色的短發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澤,甚至顯得有些毛躁。

哈利抿了抿唇,退到德拉科身後,才發覺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模樣消瘦不少,裹在黑色的長袍中,仿佛一張隨時會倒在風力的紙。

忽然,德拉科結束了發呆。他走到那個角落裏,擡起右手,纖細的手腕上青筋凸起,以一種驚人的力道死死抓住面前一塊灰黑色的幕布,用力將它一掀而起,漂浮在房間內充滿潮濕味道的空氣裏。這塊幕布和被它覆蓋著的物體顯然很久沒有被使用過了,年長一些的德拉科被這些灰塵嗆到,不得不俯下身子狠狠咳嗽著。

哈利下意識地去拍他的後背,自己的手卻仿佛沒有實體,直接穿過了德拉科的身體。他楞在原地,只覺自己好像又一次變成了某種類似幽靈的事物,無法觸碰這個房間中的一切物體,也無法離開這裏。他只好努力把註意力從德拉科身上移開,帶著滿肚子疑問去打量自己周圍的陳設。

這似乎是霍格沃茨裏某間被人遺忘的教室,它的面積很大,但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只留出幾條狹窄的、勉強可以讓人行走的小道。哈利低下頭,去看自己手邊的一堆物品,在層層灰塵和蛛網的覆蓋下,勉強辨認出一個坩鍋、一本陳舊的書和一把看上去已經無法使用的飛天掃帚。

德拉科掀開的幕布之下,是一個巨大的櫃子。屋內沒有光源,哈利勉強能看清這個龐然大物的模樣。它的表面是棕褐色的,大概由什麽稀有金屬制成,大約三米多高,有兩扇並排地、可以打開的櫃門和黃銅色的門把手。哈利意識到,這可能是什麽煉金術產出的魔法物品,它的底座上刻著不少晦澀詭譎的花紋和文字。他想起德拉科說過自己對煉金術頗有了解,皺起了眉。

站在他身邊的德拉科卻沒有辦法察覺到自己身邊出現了一個“幽靈”,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櫃子,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欣喜和痛苦的覆雜表情。“……就是這個,”哈利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只是不知道它損毀到了什麽程度,我需要試一下……”

德拉科擡起手,握住櫃門一側的把手,拉開沈重的金屬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哈利驚訝地看到這個櫃子裏空無一物,連灰塵都沒有。德拉科從長袍的口袋中拿出一個青蘋果,手指摩挲了幾下,將它放在櫃子的最底部,然後關上櫃門,神色晦暗難辨地默默等待著。

不知為何,哈利對於自己身處之地流淌的時間失去了把握的能力,他只能和德拉科一起等待著,直楞楞地看著那個櫃子。也不知過了多久,哈利看到德拉科再度擰開把手、拉開櫃門,面前的場景讓他大吃一驚。

——那個青蘋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紙條,黑色的墨水寫著幾行文字,哈利探過頭想要去看,那張紙卻被德拉科拿起來,看都沒看上一眼,仿佛那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他把它攥成一團,放進長袍的口袋裏。

哈利來不及做出反應,周身的場景忽然開始發生變化,以德拉科的身影為中心,從淩亂的地面到四周高得搖搖欲墜的雜物堆,像一面被人打碎的鏡子般開始一點點破碎。德拉科也仿佛融入了這些場景中,哈利看到,他的身上出現了和天花板上如出一轍的裂痕,下一秒,如同泡沫般消散了。

緊接著,哈利發現自己處於一片銀光之中,周圍無數絮的銀色物質緩緩流動著,和他剛剛在那個淺層石盆中看到的東西一模一樣。這些銀色物質轉動的速度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律,哈利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觸碰其中一縷,感受著這不知是液體還是固體的事物。突然,這些銀色再一次快速轉動起來,裹挾著哈利的身影,將他投入另一片依然滿是黑暗的場景裏。

哈利一個踉蹌,勉強站穩身子,打量著自己四周全新的場景。這一次,他來到了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地方:霍格沃茨最高的建築,天文塔頂端的平臺上,周圍是鈍鋸齒形的城堡圍墻。再扭過頭的時候,哈利看到一個自己同樣熟悉的影子站在面前幾米之外的位置。這位發須皆白的老者臉上並沒有那種他熟悉的慈祥表情,他看上去同樣比哈利記憶中的模樣更加蒼老,右手一片焦黑,仿佛枯萎到失去了全部生命力,正緊緊抓著胸口處的衣服。

“除你武器!”

身後的門外傳來奔跑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大門被撞開的聲音,一個人闖了進來,喊出這樣一句哈利十分熟悉的咒語。

鄧布利多背靠圍墻站立著,臉色蒼白,但沒有憂慮或是驚慌的表情。他手中的魔杖在空氣裏畫出一道弧線,飛下天文塔頂端的高臺,墜落到圍墻之外。就著半空黑魔標記投射下的綠色光芒,哈利看清了這個闖入者的面容。

——依然是德拉科·馬爾福,與他記憶中的稍有區別,但無論是相貌還是打扮,甚至那樣整個人即將破碎的氣息,都和他剛剛在那個房間內看到的幾乎一致。他上前幾步,逼到鄧布利多面前,打量著這位手無寸鐵的老人,還有他腳邊兩把陳舊的飛天掃帚。

哈利意識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看到高懸在半空中的黑魔標記。巨大的骷髏中鉆出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盤旋在霍格沃茨的城堡上空,散發著瑩瑩綠光,全是不詳的氣息。

“在我們與伏地魔的第一次戰爭裏,每當黑魔標記出現,都代表著死亡來臨。那些食死徒最喜歡的‘娛樂’就是瘋狂地屠殺無辜的麻瓜和無法反抗他們的巫師,然後在這些人居所的上空發出黑魔標記。”在詹姆講給他的戰爭故事裏,有這樣一段關於黑魔標記的描述。

這個帶著邪惡氣息、意味著死亡來臨的標記,哈利只親眼見過兩次。一次是去年暑假即將結束時的魁地奇世界杯,食死徒游行很快被趕來的傲羅們鎮壓,雖然黑魔標記高高懸在營地上空,卻沒有發現人員死亡。而第二次,就是在這段他沒有經歷過的記憶裏……哈利已經能夠確定,這是一段屬於德拉科的記憶,雖然有重重疑惑和同現實的矛盾,但他看到的這些畫面真實的不可思議,最強大的大腦封閉術大師也偽裝不出這樣的記憶畫面。

他感覺自己和這個年長的德拉科、鄧布利多之間存在著一層薄薄的隔膜,以至於自己無法聽到他們正在進行的談話。

鄧布利多似乎說了些什麽,臉上露出鼓勵的神情,而德拉科的臉色卻難看的要命,原本蒼白至極的膚色已經近乎透明,淺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鄧布利多,握著魔杖的右手和嘴唇一起輕微地顫抖著。

德拉科手中的魔杖……哈利瞳孔一縮,那枝魔杖的模樣同他自己的山楂木魔杖全然一致,明顯同樣出自奧利凡德之手。然而,這位魔杖大師從未做出過兩根一模一樣的魔杖,也就是說,德拉科的記憶裏,他的武器和哈利自己擁有的恐怕是同一根。

哈利定了定神,想起在一段記憶中,身處記憶裏的人看不到他。於是,他同樣握住自己長袍口袋中的魔杖,朝德拉科所在的方向走去。湧入腦海的胡思亂想被哈利勉強控制,理智回籠,他終於能聽到聲音。天文塔下傳來搏鬥的聲響。

鄧布利多忽然笑了起來。“德拉科啊德拉科,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哈利聽到這位老人語氣輕松地說。

“你怎麽知道?”德拉科看上去被戳中了痛腳,他語氣陡然兇狠起來,下意識地反駁,在黑魔標記投射下的綠光中,哈利看到他的臉頰上因為惱怒和羞恥而浮起一層淺紅,胸脯隨著憤怒的喘息一上一下,“你不知道我的能力,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麽!”

再一次,哈利聽不到鄧布利多與德拉科的交談了。他忽然發現,這似乎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這段記憶被他的主人進行了一些處理,蹩腳地掩蓋了部分信息。哈利只能看到,鄧布利多的臉色越發平靜和藹,而德拉科卻更加激動了。

兩個人繼續說著什麽。鄧布利多似乎受到過致命的攻擊,哪怕依靠著圍墻,他也幾乎無法站穩了,哈利看到他的身體不斷向下溜著,雙腳在地面打滑。他莽撞地沖過去,想要扶住老人的身體,雙手卻再一次從中穿過。

哈利猛然擡起頭,看著德拉科右手緊握與自己相同的魔杖,簡樸但美觀的山楂木杖尖頂在鄧布利多胸口,卻沒有射出任何顏色的光亮。哈利能看清,德拉科的額頭上布滿細細密密的汗珠,眼睛周圍一片紅色,順著下巴和脖頸流淌到襯衫上的液體浸濕一片,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眼淚。

鄧布利多再一次說了什麽,德拉科握住魔杖的右手忽然松了,他頹然後退了幾步,看上去比老人更加虛弱,徒勞地張著嘴,似乎在辯解什麽。忽然,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我沒有選擇,鄧布利多,我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機會……”哈利聽到他的喃喃自語,忽而再一次變得激動萬分,“我沒有選擇!我非做不可!他會殺死我!他會殺死我全家!”

“當”得一聲,他的魔杖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德拉科完全退開了,他不敢直視鄧布利多的眼睛,獵物和獵人在頃刻間倒轉了位置。哈利知道,哪怕鄧布利多正處於某種極其虛弱的狀態裏,想要制服德拉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然而,誰都沒有動彈,一陣腳步聲從通往塔樓頂的樓梯上傳來。那扇門再度被撞開,德拉科恍若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被一個身材粗壯、臉上帶著古怪獰笑的醜陋男人推到一旁,他的魔杖則滾落到了哈利腳邊。

“動手吧,德拉科。”另一個陌生的女人走過來,撿起那根魔杖,看面目,似乎是為首那個男人的姐姐或者妹妹。她將魔杖遞還到德拉科手中,露出一絲假笑,“別擔心,我會原原本本地向主人報告你今晚所做的一切,馬爾福也會因此重新得到主人的重用,這不正是盧修斯那個廢物希望的嗎?”

德拉科看上去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聽到女人的話,他低下頭,嘗試著收緊手指重新拿起武器,再度擡起手臂,試圖瞄準鄧布利多的身體。

“這就很有意思了,”第三個食死徒走到鄧布利多面前,低頭看著他腳邊兩把飛天掃帚,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德拉科的掙紮上,“兩把掃帚,嗯?難道在這裏還有第二個不屬於我們的人?是你的同學嗎,德拉科?這麽晚的時間,校長會帶哪一位特殊的學生出去,卻又不得不因我們的計劃回來?”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四周環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有人藏匿的地方。然而,天文塔頂端的平臺一覽無餘,根本沒有第六個影子。這個認知讓他的臉色更加慘白,好不容易凝結起的勇氣再度潰散。

“就到這裏吧,哈利。”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它屬於另一位健康的、強大的、沒有被繳械咒逼到絕境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哈利扭過頭,幾乎分不清記憶和現實,他大口喘著氣,任由校長拉著他的胳膊,帶出這幅讓人窒息的畫面——他重新回到了霍格沃茨陽光明媚的校長辦公室裏,福克斯用翅膀輕柔地撫摸過他的側臉。

“……謝謝你,福克斯。”哈利低聲說,目光落在鄧布利多的桌子上,那個淺層的石盆依然端正地擺放在原先的位置,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而鄧布利多就站在桌子後,用和藹的目光看著他。

“或許你已經猜到了,孩子,你剛剛經歷了兩段不同尋常的記憶。”鄧布利多說著,遞給他一杯憑空出現在桌面的南瓜汁。

哈利接過,喝了一小口,暖流順著食管流進胃裏,他終於重新平覆情緒:“先生,我很抱歉,我……”

“沒有關系,哈利。我知道,你和小馬爾福先生是很好的朋友,我想,他並不會太介意讓你看到這些。”鄧布利多說著,舉起魔杖,輕輕攪拌著石盆中不斷旋轉的銀色物質,一個個哈利認識的、不認識的面孔出現又消散。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這些記憶,是真的嗎?”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我想,你應該可以分清這裏面的小馬爾福先生,和你認識的那個之間的區別?這些事情遠沒有發生過,自然不是真實的。”

“那就好。”哈利松了口氣,說不清為什麽,卻輕松了許多。年長的德拉科那張憔悴、虛弱、蒼白的臉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只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被無形的手擰成一團,酸澀得要命。

“小馬爾福先生對我說,馬爾福家某位先祖有過預言的能力,而傳承下來的血脈讓他偶爾也能看到一些未來發生過的事。一個有點蹩腳的小借口,不是麽?”老人對哈利調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松。

想到德拉科對自己的忠告,哈利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他是個善良的孩子,德拉科·馬爾福。起初我並不認為,他能夠成為你的朋友。因此,你們相處的還不錯這件事著實讓我吃驚。”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但是現在,我發現,用我對盧修斯·馬爾福的印象來看待他,真是太不公平了。哈利,他身上有很多秘密,其中一小部分甚至和伏地魔有關,但我並不擔心,因為他很在乎你。”

聞言,哈利的耳根微微發紅,眼睛裏浮上一絲羞赧的神情。

“這兩段記憶對我至關重要,他帶來的消息也讓我弄清了很多疑問。不過,這並不是饋贈,而是一個交易。”鄧布利多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哈利的額頭上,那裏白皙的皮膚光滑無物,“三強爭霸賽結束後,小馬爾福先生即將離開英國。他用這些東西得到了我的一個承諾——像保護我們‘大難不死的男孩’納威一樣,保護你的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2023.10.14 一修)

為了保護哈啵,連馬甲都可以不要——這難道還不算愛嗎小德!!!承認吧,你已經陷進去了.jpg(胡言亂語

這周會加個班,在五一前把四年級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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