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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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客
不管什麽季節，黑湖邊的寒冷總是更勝其他地方一籌。哈利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羊毛毯裏，金紅格子的配色與身周脖子上系著銀綠色圍巾的學生格格不入。然而，斯萊特林們早在此前的三年裏習慣了這些無傷大雅的不和諧，他們更不會在這個讓一眾教授又愛又恨的小霸王身上自找沒趣，飛翔的馬車過後，來自德姆斯特朗的客人同樣令所有人側目。就連剛剛還在抱怨天氣太糟的布雷斯都望著湖水中央的黑色桅桿失了聲音。
只有哈利一邊凍得跺腳，迫切想要回到溫暖的大禮堂，來上一杯熱騰騰的南瓜汁，一邊回憶起開學前，莉莉不顧他反對，強行將毛毯塞進他施展過空間擴展咒卻依舊巨大的行李箱的情景，只想寫封信讚美母親的未雨綢繆。
作為最先得知三強爭霸賽召開的學生（“本來不應該提前告訴你，但是我們的小尖頭叉子一定不會想錯過這個機會的，記得早做準備哦！”被莉莉追打的小天狼星跑出波特家房門前，還不忘沖他眨了眨眼睛），天性中蘊藏的冒險因子確實讓他為這項比賽熱血沸騰，躍躍欲試。然而，想到莉莉威力驚人的吼叫信和詹姆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哈利不得不克制沖動，並為此怏怏不樂了好一陣子。
和充滿誘惑的比賽相比，等待布斯巴頓、德姆斯特朗兩所魔法學校代表隊的到來，儼然成了沒有半點吸引力的無趣時刻。畢竟，霍格沃茨總歸是最優秀的魔法學校，它悠久的歷史和充滿魔力的城堡足以讓其他學校相形見絀——哈利出神地想著。
下一秒，人群的驚呼打亂了他翻飛到千裏之外的思緒，哈利不勝其煩地翻個白眼，將目光再次投向面前水波翻湧的黑湖。盛滿遠方來客的大船緩緩浮出水面，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它帶著古老的氣息上下顛簸，像是剛被打撈上來的沈船遺骸，船舷上霧蒙蒙的微光則是幽靈的眼睛。
沈重的鐵錨被拋上岸，發出一聲巨響，甲板上一個個高大的身影陸續登上屬於霍格沃茨的土地。他們穿著厚度可觀的黑色鬥篷，領口的長毛蓬松雜亂，將這群遠道而來客人的身形襯得格外強壯。
這下子文森特和格雷戈裏可算碰到對手了……哈利側頭看向站在自己另一側的兩位室友，他們臉上同樣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不用說，正是在向往待會兒定然豪華無比的晚宴。
“哈利，那是克魯姆！”哈利被布雷斯一個力道不小的肘擊痛得皺起眉。他回過頭，在好友小聲的道歉裏看向這支隊伍的尾巴。
克魯姆有什麽了不起的？哈利想，詹姆同樣是優秀的找球手。如果不是畢業後剛好趕上該死的伏地魔興風作浪的時日，他不得不為了親人和魔法界的安危放棄夢想，進入魔法部出任傲羅辦公室主任的職務，也一定能成為英國最好，不，全世界最好的找球手。
沒有如其他學生那樣急於追尋克魯姆陰沈的面容，哈利的視線與一雙略顯冰冷的灰色眼睛不期而遇。對視不過分秒之間，對方收回目光的速度快的幻覺，哈利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覆雜的情緒，讓他覺得那雙眼睛的主人即刻收斂起神情的行為叫做倉皇失措。
與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德姆斯特朗校長伊戈爾·卡卡洛夫相同，他身上穿著的並不是那件黑色鬥篷，而是一件通體銀白、價格不菲的毛皮大衣。照耀在皎潔的月光下，領口處柔順的白色絨毛與他淡金色的短發交相輝映。
與眾不同的打扮讓他成為與克魯姆同樣矚目的存在，哪怕那張瘦削蒼白但不失英俊的面孔上沒有半點表情，整個人如同一塊行走的堅冰，哈利依舊聽清了周圍的竊竊私語——除了試圖從書包裏翻出口紅向那位找球手討要簽名以外，也不乏對這位看起來比其他來客更加年輕的神秘學生身份的猜測。
容貌陌生無疑，可他有那頭淡金色的短發……哈利看得楞神，完全忽略了周遭學生們向城堡內移動的腳步。
“哈利，該走了。”布雷斯已經走出幾米遠，不經意間回頭才發現哈利仍凍在原地，只好轉身往回，拍拍他的肩膀，“剛剛還嫌冷，現在又不想回去了？怎麽，你也想找克魯姆要簽名？”
又一陣寒風撲面襲來，從布料的縫隙間鉆進他溫暖的毛毯，哈利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方才回過神來。“沒有，我只是覺得可惜，”他目光清亮，擡手勾著布雷斯的肩膀，笑道，“再好的找球手也只能結束比賽，而不是永遠主導勝負。快走，再不開飯我要餓死了。”
“那我們球隊就連結束比賽的機會都沒有了，”布雷斯知道哈利還在回味暑假裏那場精彩絕倫的魁地奇世界杯決賽——克魯姆作為保加利亞國家隊的找球手，完美地兌現了他的指責，卻難以避免與冠軍擦肩而過的命運，“就算他是克魯姆，也會因此被蒙太暗殺，毒藥由斯內普教授提供。”
他們綴在斯萊特林的大部隊尾端趕回禮堂，簇擁在走廊兩側的學生們正忙著借用彼此的羽毛筆，不禁好笑地搖頭。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也擠在門外，似乎拿不準坐在哪張長桌邊，而先到一步的布斯巴頓學生們則已經在拉文克勞學院中坐定，不少人的圍巾仍然緊緊裹著腦袋，臉上滿是悶悶不樂的神情。
布雷斯拽著哈利在斯萊特林長桌旁最溫暖的位置落座，兩邊的學生挪動著讓出空位。哈利側過頭，將目光投向德姆斯特朗的隊伍，盯緊了那位擁有一頭淡金色短發和灰色眼睛的年輕學生。
他看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家夥此刻來到了隊伍最前方，仰著頭和身材高大的學生領隊說了些什麽。隨後，後者便帶著這支隊伍沖斯萊特林的方向走來，其他長桌邊響起遺憾的嘆息聲。
令哈利無比意外的是，他特別關註的客人沒有坐在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隊伍之中，而是走到距離哈利不遠的克拉布與高爾之間，撩起長袍邁進提前預留的空隙裏，游刃有餘地解開毛皮大衣，以一派顯而易見的熟稔姿態同周圍的斯萊特林打了招呼。
“他們認識？”哈利戳了戳布雷斯，在禮堂的嘈雜裏低聲問，“文森特他們和那個從德姆斯特朗來的家夥？”
布雷斯的嘴已經被香氣撲鼻的雞肉派塞滿了。聞言，他睜大眼睛，拼命咳嗽起來。
“哦，親愛的哈利，應該說只有你不認識他，”坐在哈利對面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沖他眨了眨眼，笑著解釋道，“德拉科·馬爾福，盧修斯·馬爾福和納西莎·馬爾福的獨生子，與我們同屆。我爸爸提過，他出生後不久，馬爾福一家就拋下了在神秘人身邊日趨炙手可熱的位置，舉家搬到北歐去了。後來，不少純血統家族都收到過他們家的宴會邀請，尤其是克拉布、高爾和帕金森家族，想來和馬爾福們走的極近。”
哈利若有所思。
事實上，他對馬爾福夫婦的名字並不陌生。盧修斯·馬爾福曾是斯萊特林的級長，只比他的爸爸媽媽大幾歲，多少有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交集；納西莎·馬爾福是小天狼星的堂姐，雖然他的教父早被老布萊克夫人從家族掛毯上燒成空洞，但與他排在同一行的幾個名字都令人如雷貫耳。何況即便馬爾福們離開了英國，他們在純血統家族甚至整個魔法部中的影響力依然可觀。
“你也認識他？”眼見布雷斯終於解決了個人問題，哈利問道。
“馬爾福？”布雷斯喝了一口南瓜汁，聳聳肩，“只知其名，勉強稱得上認識，我們兩家不熟。”
哈利知道，布雷斯和格林格拉斯姐妹一樣，雖然出身於純血統家族，親族卻沒有同伏地魔有過太多牽扯。“那……他們家回過英國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布雷斯搖頭：“據我所知是沒有的，馬爾福已經在英國絕跡十幾年了。有傳言說他們家因為和神秘人走得太近，預料到了那場事故的結果，為了躲避戰後的清算和審判，離開得極其幹脆，還損失了不計其數的財產。這次小馬爾福居然會來，我也很意外。”
哈利點點頭，沒再提問。面前鮮嫩多汁的雞腿和香甜可口的水果糖漿餡餅忽然失去了吸引力，他一時間胃口全無。
他有一個貫穿了他整個童年的秘密，對他產生的影響絲毫不遜於他的父母親人。只是他隱藏的太好，就連與他最親近的小天狼星都不曾察覺自己的教子心底埋著一個另一個世界——哈利時常做夢，他夢中的一切清晰得如同真實發生過。
夢境聯通靈魂，與巫師的魔法息息相關，與夢境相關的魔法天賦是魔咒學中最神秘的分之一，許多擁有語言能力的巫師都通過做夢的方式兌現了自己的天賦。即便和預言無關，能夠在夢裏保持清醒並且記得夢境的內容，也足以說明巫師本人靈魂的強大，與之伴隨的便是驚人的魔力水平。
只是，夢裏極少出現完整的畫面，明確的“情節”更是前所未有，光怪陸離的碎片和語焉不詳的對話才是常態。成年人之間的交流本就晦澀難懂，哈利連嘗試記住都感到困難，更不用說理解意思。
唯獨一個年輕巫師的身影，總在他的夢境裏徘徊不前。每當哈利見到他時，他們都被一片純白無暇的霧狀空間包裹其中，如同身處茫茫無際的雪原。他的面目模糊不清，那一頭淡金色的短發卻顯眼極了，像是清晨裏透過氤氳著的霧氣的陽光，淺淡而耀眼。他很少說話，大多數時間裏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用覆雜的目光看著哈利。
偶爾他狼狽不堪地出現，才顧得上對哈利開口。他的話語狡猾、嘲諷、不懷好意，甚至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後又頹然地搖頭，音調裏滿是哈利無法理解的自我厭棄。盡管看不清他的神情，哈利卻能從肢體語言裏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流淌的、極致的悲傷。
“霍格沃茨是最好的魔法學校，斯萊特林是霍格沃茨最好的學院。”只有這一次，他在反駁哈利“格蘭芬多是最好的”的論調時，語氣裏帶上了罕見的輕松和驕傲。雖然沒能讓哈利完全信服，卻在他心中埋下了小小的種子。
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或許我從來不會想到要親身體會斯萊特林的“好”，以至於在分院儀式上頭腦一熱，強迫分院帽將我塞進斯萊特林，為此收到了來自詹姆的吼叫信……哈利忍不住露出笑容。對此，他從未感到後悔，即便斯萊特林不如那個身影所說的十全十美，卻也不像他爸爸和教父形容的那樣陰森恐怖。
即便這一切聽上去如此不可思議，但哈利的直覺告訴他，夢裏那個身影一定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盡管自從三年前他進入霍格沃茨後，那個人再也沒有造訪過他的夢境，但哈利從未停止尋找他的努力，一無所獲又不敢放棄。
直到今天，在他剛升入四年級不久的黑湖邊，那頭耀眼的淡金色短發再次映入哈利的眼簾。也是在這一刻，哈利驟然明白，那個身影散發出的極致的悲傷擁有一個更加深沈的名字：絕望。他無端覺得，面目模糊的他，本該擁有這樣冰冷的灰色眼睛，和一張瘦削、蒼白、英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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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麽季節，黑湖邊的寒冷總是更勝其他地方一籌。哈利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羊毛毯裏，金紅格子的配色與身周脖子上系著銀綠色圍巾的學生格格不入。然而，斯萊特林們早在此前的三年裏習慣了這些無傷大雅的不和諧，他們更不會在這個讓一眾教授又愛又恨的小霸王身上自找沒趣，飛翔的馬車過後，來自德姆斯特朗的客人同樣令所有人側目。就連剛剛還在抱怨天氣太糟的布雷斯都望著湖水中央的黑色桅桿失了聲音。
只有哈利一邊凍得跺腳，迫切想要回到溫暖的大禮堂，來上一杯熱騰騰的南瓜汁，一邊回憶起開學前，莉莉不顧他反對，強行將毛毯塞進他施展過空間擴展咒卻依舊巨大的行李箱的情景，只想寫封信讚美母親的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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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充滿誘惑的比賽相比，等待布斯巴頓、德姆斯特朗兩所魔法學校代表隊的到來，儼然成了沒有半點吸引力的無趣時刻。畢竟，霍格沃茨總歸是最優秀的魔法學校，它悠久的歷史和充滿魔力的城堡足以讓其他學校相形見絀——哈利出神地想著。
下一秒，人群的驚呼打亂了他翻飛到千裏之外的思緒，哈利不勝其煩地翻個白眼，將目光再次投向面前水波翻湧的黑湖。盛滿遠方來客的大船緩緩浮出水面，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它帶著古老的氣息上下顛簸，像是剛被打撈上來的沈船遺骸，船舷上霧蒙蒙的微光則是幽靈的眼睛。
沈重的鐵錨被拋上岸，發出一聲巨響，甲板上一個個高大的身影陸續登上屬於霍格沃茨的土地。他們穿著厚度可觀的黑色鬥篷，領口的長毛蓬松雜亂，將這群遠道而來客人的身形襯得格外強壯。
這下子文森特和格雷戈裏可算碰到對手了……哈利側頭看向站在自己另一側的兩位室友，他們臉上同樣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不用說，正是在向往待會兒定然豪華無比的晚宴。
“哈利，那是克魯姆！”哈利被布雷斯一個力道不小的肘擊痛得皺起眉。他回過頭，在好友小聲的道歉裏看向這支隊伍的尾巴。
克魯姆有什麽了不起的？哈利想，詹姆同樣是優秀的找球手。如果不是畢業後剛好趕上該死的伏地魔興風作浪的時日，他不得不為了親人和魔法界的安危放棄夢想，進入魔法部出任傲羅辦公室主任的職務，也一定能成為英國最好，不，全世界最好的找球手。
沒有如其他學生那樣急於追尋克魯姆陰沈的面容，哈利的視線與一雙略顯冰冷的灰色眼睛不期而遇。對視不過分秒之間，對方收回目光的速度快的幻覺，哈利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覆雜的情緒，讓他覺得那雙眼睛的主人即刻收斂起神情的行為叫做倉皇失措。
與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德姆斯特朗校長伊戈爾·卡卡洛夫相同，他身上穿著的並不是那件黑色鬥篷，而是一件通體銀白、價格不菲的毛皮大衣。照耀在皎潔的月光下，領口處柔順的白色絨毛與他淡金色的短發交相輝映。
與眾不同的打扮讓他成為與克魯姆同樣矚目的存在，哪怕那張瘦削蒼白但不失英俊的面孔上沒有半點表情，整個人如同一塊行走的堅冰，哈利依舊聽清了周圍的竊竊私語——除了試圖從書包裏翻出口紅向那位找球手討要簽名以外，也不乏對這位看起來比其他來客更加年輕的神秘學生身份的猜測。
容貌陌生無疑，可他有那頭淡金色的短發……哈利看得楞神，完全忽略了周遭學生們向城堡內移動的腳步。
“哈利，該走了。”布雷斯已經走出幾米遠，不經意間回頭才發現哈利仍凍在原地，只好轉身往回，拍拍他的肩膀，“剛剛還嫌冷，現在又不想回去了？怎麽，你也想找克魯姆要簽名？”
又一陣寒風撲面襲來，從布料的縫隙間鉆進他溫暖的毛毯，哈利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方才回過神來。“沒有，我只是覺得可惜，”他目光清亮，擡手勾著布雷斯的肩膀，笑道，“再好的找球手也只能結束比賽，而不是永遠主導勝負。快走，再不開飯我要餓死了。”
“那我們球隊就連結束比賽的機會都沒有了，”布雷斯知道哈利還在回味暑假裏那場精彩絕倫的魁地奇世界杯決賽——克魯姆作為保加利亞國家隊的找球手，完美地兌現了他的指責，卻難以避免與冠軍擦肩而過的命運，“就算他是克魯姆，也會因此被蒙太暗殺，毒藥由斯內普教授提供。”
他們綴在斯萊特林的大部隊尾端趕回禮堂，簇擁在走廊兩側的學生們正忙著借用彼此的羽毛筆，不禁好笑地搖頭。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也擠在門外，似乎拿不準坐在哪張長桌邊，而先到一步的布斯巴頓學生們則已經在拉文克勞學院中坐定，不少人的圍巾仍然緊緊裹著腦袋，臉上滿是悶悶不樂的神情。
布雷斯拽著哈利在斯萊特林長桌旁最溫暖的位置落座，兩邊的學生挪動著讓出空位。哈利側過頭，將目光投向德姆斯特朗的隊伍，盯緊了那位擁有一頭淡金色短發和灰色眼睛的年輕學生。
他看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家夥此刻來到了隊伍最前方，仰著頭和身材高大的學生領隊說了些什麽。隨後，後者便帶著這支隊伍沖斯萊特林的方向走來，其他長桌邊響起遺憾的嘆息聲。
令哈利無比意外的是，他特別關註的客人沒有坐在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隊伍之中，而是走到距離哈利不遠的克拉布與高爾之間，撩起長袍邁進提前預留的空隙裏，游刃有餘地解開毛皮大衣，以一派顯而易見的熟稔姿態同周圍的斯萊特林打了招呼。
“他們認識？”哈利戳了戳布雷斯，在禮堂的嘈雜裏低聲問，“文森特他們和那個從德姆斯特朗來的家夥？”
布雷斯的嘴已經被香氣撲鼻的雞肉派塞滿了。聞言，他睜大眼睛，拼命咳嗽起來。
“哦，親愛的哈利，應該說只有你不認識他，”坐在哈利對面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沖他眨了眨眼，笑著解釋道，“德拉科·馬爾福，盧修斯·馬爾福和納西莎·馬爾福的獨生子，與我們同屆。我爸爸提過，他出生後不久，馬爾福一家就拋下了在神秘人身邊日趨炙手可熱的位置，舉家搬到北歐去了。後來，不少純血統家族都收到過他們家的宴會邀請，尤其是克拉布、高爾和帕金森家族，想來和馬爾福們走的極近。”
哈利若有所思。
事實上，他對馬爾福夫婦的名字並不陌生。盧修斯·馬爾福曾是斯萊特林的級長，只比他的爸爸媽媽大幾歲，多少有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交集；納西莎·馬爾福是小天狼星的堂姐，雖然他的教父早被老布萊克夫人從家族掛毯上燒成空洞，但與他排在同一行的幾個名字都令人如雷貫耳。何況即便馬爾福們離開了英國，他們在純血統家族甚至整個魔法部中的影響力依然可觀。
“你也認識他？”眼見布雷斯終於解決了個人問題，哈利問道。
“馬爾福？”布雷斯喝了一口南瓜汁，聳聳肩，“只知其名，勉強稱得上認識，我們兩家不熟。”
哈利知道，布雷斯和格林格拉斯姐妹一樣，雖然出身於純血統家族，親族卻沒有同伏地魔有過太多牽扯。“那……他們家回過英國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布雷斯搖頭：“據我所知是沒有的，馬爾福已經在英國絕跡十幾年了。有傳言說他們家因為和神秘人走得太近，預料到了那場事故的結果，為了躲避戰後的清算和審判，離開得極其幹脆，還損失了不計其數的財產。這次小馬爾福居然會來，我也很意外。”
哈利點點頭，沒再提問。面前鮮嫩多汁的雞腿和香甜可口的水果糖漿餡餅忽然失去了吸引力，他一時間胃口全無。
他有一個貫穿了他整個童年的秘密，對他產生的影響絲毫不遜於他的父母親人。只是他隱藏的太好，就連與他最親近的小天狼星都不曾察覺自己的教子心底埋著一個另一個世界——哈利時常做夢，他夢中的一切清晰得如同真實發生過。
夢境聯通靈魂，與巫師的魔法息息相關，與夢境相關的魔法天賦是魔咒學中最神秘的分之一，許多擁有語言能力的巫師都通過做夢的方式兌現了自己的天賦。即便和預言無關，能夠在夢裏保持清醒並且記得夢境的內容，也足以說明巫師本人靈魂的強大，與之伴隨的便是驚人的魔力水平。
只是，夢裏極少出現完整的畫面，明確的“情節”更是前所未有，光怪陸離的碎片和語焉不詳的對話才是常態。成年人之間的交流本就晦澀難懂，哈利連嘗試記住都感到困難，更不用說理解意思。
唯獨一個年輕巫師的身影，總在他的夢境裏徘徊不前。每當哈利見到他時，他們都被一片純白無暇的霧狀空間包裹其中，如同身處茫茫無際的雪原。他的面目模糊不清，那一頭淡金色的短發卻顯眼極了，像是清晨裏透過氤氳著的霧氣的陽光，淺淡而耀眼。他很少說話，大多數時間裏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用覆雜的目光看著哈利。
偶爾他狼狽不堪地出現，才顧得上對哈利開口。他的話語狡猾、嘲諷、不懷好意，甚至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後又頹然地搖頭，音調裏滿是哈利無法理解的自我厭棄。盡管看不清他的神情，哈利卻能從肢體語言裏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流淌的、極致的悲傷。
“霍格沃茨是最好的魔法學校，斯萊特林是霍格沃茨最好的學院。”只有這一次，他在反駁哈利“格蘭芬多是最好的”的論調時，語氣裏帶上了罕見的輕松和驕傲。雖然沒能讓哈利完全信服，卻在他心中埋下了小小的種子。
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或許我從來不會想到要親身體會斯萊特林的“好”，以至於在分院儀式上頭腦一熱，強迫分院帽將我塞進斯萊特林，為此收到了來自詹姆的吼叫信……哈利忍不住露出笑容。對此，他從未感到後悔，即便斯萊特林不如那個身影所說的十全十美，卻也不像他爸爸和教父形容的那樣陰森恐怖。
即便這一切聽上去如此不可思議，但哈利的直覺告訴他，夢裏那個身影一定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盡管自從三年前他進入霍格沃茨後，那個人再也沒有造訪過他的夢境，但哈利從未停止尋找他的努力，一無所獲又不敢放棄。
直到今天，在他剛升入四年級不久的黑湖邊，那頭耀眼的淡金色短發再次映入哈利的眼簾。也是在這一刻，哈利驟然明白，那個身影散發出的極致的悲傷擁有一個更加深沈的名字：絕望。他無端覺得，面目模糊的他，本該擁有這樣冰冷的灰色眼睛，和一張瘦削、蒼白、英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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