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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恐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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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恐懼的事情

在結束和皮特羅的通話之後,他能感覺到皮特羅信念的徹底崩塌,但哈裏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快感,他的全身仍然被無可發洩的憤懣和仇恨所填滿。曾經的家族病癥影響他的思緒偏激,即便如今得到健康的軀體,哈裏仍然感覺到自己的思緒稍有不慎便會走向失控瘋狂。尤其是在提及[希爾德]的名字,他的胸腔就像是在被灼灼烈火焚燒,疼痛感、灼燒感、撕裂感蔓延全身血管讓他近乎爆炸。

哈裏知道他需要冷靜下來。

這一切都沒有結束。

那些將希爾德推入黑暗的人,他全部都不會放過,包括他自己。

整個浴缸的冰塊只能暫時讓他的軀體感受到冰冷,相比於時時刻刻都在體會著身體內外都在熾烈焚燒般的痛感,置身於窒息的冰冷中能讓他感覺到短暫的麻痹。多個夜晚的失眠讓他感覺到精神疲憊到極致,可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又讓他難以入眠,強制壓抑的情緒始終都在爆發的臨界點。

在睡夢中,他又一次夢到了希爾德。

即便希爾德擁有和他無二的相貌,但是在哈裏的眼中希爾德始終是與他截然不同的個體。

青年慵懶地坐在窗口邊的沙發上,膝蓋上隨意地攤著一本書在翻閱,並不耀目的光透過幹凈的玻璃投灑在青年的身上,他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淺淺光輝,這樣的場景讓哈裏覺得內心極為平靜。

哈裏很少在其他人身上逗留目光,但卻總是會時不時地註視著希爾德。

“我要走了,哈裏。”希爾德突然說道,語氣平和,他的神情也平靜至極。

“你要去哪!”他急切地沖到希爾德的身前,伸出手緊扣住希爾德的手腕。

“我不想一直都生活在你的掌控中。”希爾德緩緩擡眼,那雙碧綠的眼眸直直地註視著他。從那雙眼瞳裏哈裏能夠清晰地看到透射出自己的面容,那是一張充滿了掌控欲的面孔。

“我可以,我可以給你自由。”哈裏不理解,他能給予希爾德任何他所擁有的東西,他也可以給希爾德自由,但是他只是要求要希爾德留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你不是答應我——”

“不,我答應了你,不會騙你。”

希爾德卻淡淡地截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但我從來沒有承諾過你,留在你的身邊。”

哈裏怔住了,是的,此時他才反應過來希爾德從來沒有給過他這樣的承諾。即便是明明待在他的身邊,哈裏卻始終有一種抓不住的感覺,就像是這個人會突然之間消失不見一樣。

明明一直以來都就緊抓著墜入深淵的他不放手的人是希爾德,不管地給予他信念、鼓勵和希望的人也是希爾德,可是到最後卻只有他擁有這樣的……無法放手,無法割舍,更無法失去的執念。

“你能去哪?除了我身邊,你還能去哪?”哈裏的目光緊盯著希爾德,冰冷的綠眸中凝聚著暗色的風暴。如果能掌控的話,為什麽不掌控得更加徹底一點,為什麽不能像我註視你那樣註視著我,“像之前那樣,一直在我眼前生活不好嗎?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哈裏的呼吸瞬間窒住,他驚恐地看到希爾德的胸口滲透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跡。

“我只要死了,不就能徹底擺脫你了嗎?”希爾德笑著說道。

哈裏恐懼地瞪大雙眼,他感覺到手中緊拽的手正在慢慢變得透明,卻有粘稠溫熱的血液澆落在他的掌心。曾經那個對他說過[別怕]的青年,卻從此成為了他恐懼的源頭。親眼見證失去的痛苦使哈裏精神崩潰,他拼了命地伸出染血的手想要極力去抓住什麽,眼前卻只看到一片空無的黑暗。

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空洞的死寂要將他徹底吞噬。

然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黑暗瞬間仿佛被撕裂開。

哈裏猛地睜開了雙眼,破溢的光重新回到他的眼前。

在水中的窒息感使他瘋狂地咳嗽,但是卻又有一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視野模糊中,哈裏看到了那個抓住他的手的人,隨即驚愕地怔住了。

哈裏只覺得理智分離,聽到自己幹啞著嗓子下意識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希爾德。”

“是我。”將哈裏撈出來的希爾德點了點頭,他近乎都覺得哈裏要被燙熟了,雖然現在習慣性發光發熱的哈裏估計也不怕燙。希爾德還是用了哈裏的相貌,畢竟羅伊·費因斯的馬甲解釋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希爾德也還沒想好到底要對哈裏解釋多少。

哈裏徹底楞住了,他懷疑自己還陷落在夢境中。

可是因為嗆水而造成的喉嚨的幹啞疼痛是如此清晰,他的周身仍然是一片滾燙,浴缸裏的一整缸冰塊都因為他的不可控的情緒而變為了沸水,這種種都與他入睡前的現實連接在一起。

“我不是答應過你,會回來看你。”希爾德平靜地說道。

希爾德剛想要松開哈裏的手,但是哈裏卻意識到了他的舉動,死死地握緊了他的手。

“你還活著?”哈裏的目光謹慎地緊盯著希爾德,像是在細致地觀察著什麽。浴缸裏的青年伸出手,手指微顫著輕撫上希爾德的臉頰、頸脖和胸口,一切都是人的正常溫度和脈搏跳動。

——希爾德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失而覆得的激動還未來得及覆蘇墜入地獄已久的心臟,哈裏便聽到希爾德又說道——

“是也不是。”

“你是什麽意思?”哈裏緊抿著嘴唇。

“怎麽說呢?我現在用了別人的軀體,所以因為一些限制……”希爾德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些監獄裏條條框框的限制,還有一些聖羅蘭學院的真善校規美的限制,“我很快是要回去的。”

“別人的軀體?一些限制?”蹙緊眉頭的哈裏問道,“你要去哪兒?”

希爾德沈默了,他感覺到哈裏拽著他手的力度越發重了,甚至青年的眼底又在冒火光。像是如果他沒有給出合適的答案的話,哈裏便不會放手,然而也不會有任何答案是能讓哈裏接受的。

唉,希爾德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見小瘋批就是因為覺得……他來了之後就走不了。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希爾德。”哈裏沈聲開口說道。

在希爾德身上有很多無法解釋的能力,歐曼也說過,希爾德所展現出來的能力是與之前所有的人體實驗都毫不相關的。甚至,希爾德還留下了那樣會回來找他的訊息,曾經哈裏也以為希爾德可能只是留下的虛假信息。但是如今的希爾德出現讓哈裏知道了,希爾德早就預知到會發生怎樣的走向。

但是,希爾德時至今日,都並沒有準備向他坦白。

“你只是來告訴我,你還活著。”

“僅此而已,是嗎?”

哈裏註視著希爾德的目光冰冷至極,可是他的心又感受到被烈火焚燒的煎熬痛苦。他又回憶起了剛才的恐怖的夢魘,一樣的,始終未曾承諾過他留在他身邊的希爾德,一直想著要逃離他的身邊。

“雖然還活著,但是你也不想繼續留在我的身邊,所以你這是來和我道別?”

“你也知道,我沒有辦法攔住你,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哈裏看著眼前的希爾德仍然是目光毫無波瀾地直視著他,曾讓他感到心神平和的目光卻也能讓他憎惡至極——為什麽如此平靜,為什麽你可以一直如此平靜?

他一直在忍受著無盡的煎熬,一直都在被罪惡所折磨著,胸腔深處焚燒的痛苦從未曾減輕過。

但是飽受痛苦的人,永遠都只有他而已嗎?

自由,自由又到底是什麽?

留在他的身邊,就得不到自由嗎?

那麽一直都被困在名為[希爾德]的枷鎖中的他,又什麽時候得到過自由?

哈裏的神情充滿了壓抑的痛苦,裸露在浴缸裏的上半身軀體散發著灼目的火光,浴缸裏的水在此刻沸騰到了極致,浴缸上都出現了無數的裂痕即將炸裂。

不敢說話不敢動·希爾德:“……”要炸了啊,小瘋批你要炸了啊,冷靜點!

“我不懂,你到底想要救我嗎?”哈裏目光緊逼地問道,“你明知道我願意去死,你明知道讓我以那種方式生存下來會讓我痛不欲生,可是你還是那麽做了。我一直在懷疑,你到底是想要拯救我,還是,這一切都只是你覆仇的計劃,你知道怎樣才能讓我最痛苦。”

“我是為了救你。”希爾德堅定地說道,“如果我想讓你痛苦,我不會來找你。”

對於希爾德來說,這是個大圓滿結局。畢竟哈裏得到了能發光發熱的健康身體,他也安然無事能蹦跶,希爾德覺得只要哈裏看開點,這就是個快樂的結局。

聽到希爾德的話,哈裏暗綠的眼眸靜靜地註視了希爾德一會兒,不知道是被安撫到了還是盡力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哈利的身體恢覆正常後面無表情地沈默從差點爆炸的浴缸裏走了出來。希爾德也不知道哈裏到底在想什麽,他轉頭就看著哈裏去套上了浴袍,也同時註意到了哈裏的小動作。

——啊,又來了,又來了。

“是你讓我知道了什麽是最恐懼的事情。”

哈裏轉過身來,神情冷酷地將手中的槍指向還坐在浴缸邊上的希爾德的額頭。

“可是你卻不明白恐懼的情緒。”

面對小瘋批頂上腦門的槍口,希爾德已經麻了。

希爾德覺得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哈裏,真的也多虧他不是個正常人。

“如果,我真的對你開槍,你會害怕嗎?你會感覺到被我背叛嗎?”哈裏嗓音冰冷地問道。

然而,他眼前的青年眼神依舊毫無懼怕。

那並非是相信他不會開槍,而是無論他開不開槍他都無所謂的平靜。

明明居高臨下的人是他,看似掌控希爾德生命的是他,可是哈裏卻感覺到一種無能為力。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不會害怕,還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你在意的。”

正是因為毫不在意,所以才覺得無所謂。

更加不會,因為失去……不在意的人而感到恐懼。

哈裏嘲諷地勾唇笑了笑,在希爾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刻,反手對準自己的胸口就開出一槍。

希爾德的瞳孔縮緊,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緊緊抓住了哈裏持槍的手腕,因為力度過重讓哈裏無法握住那把槍。但即便槍掉落在地面,哈裏的胸口已經挨了一槍,可是因為絕境病毒的作用,中槍的傷口又在很快得愈合,只有純白浴袍上怵目驚心的噴濺血色證明了哈裏所承受的疼痛。

“你這可就有點過火了。”希爾德沈聲咬牙說道,他是真沒想到哈裏居然能這麽瘋。

要不是有絕境病毒的軀殼,這個小瘋批是真的能把自己分分鐘給作沒。

面色蒼白的哈裏眉頭緊鎖,神情因為疼痛而猙獰,然而臉上卻露出愉悅的笑來。

碧綠眼眸微微瞇起,輕笑著註視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青年瞳孔眼底擴散的晶藍色。

“希爾德,你看——”

“你明明,也是會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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