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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荒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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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荒八

張望觀察大叔和旁邊張貼的規則說明,很快得出結論,要找游戲幣堆積最多的機子,綜合投幣的角度,要麽讓游戲幣恰好落入國王的門洞裏,從而獲得更多的獎券,要麽需要控制游戲幣落入堆積區外的空出,這樣才能在機器往外推時將外圍堆積的游戲幣推落。

“就這個!”張望選了個角度最滿的推幣機,先投了幾枚找找手感。

檀辰有點不能理解這個游戲的樂趣,不過鑒於剛才張望陪自己血戰喪屍,此時便安靜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張望旁邊看他玩。

張望說不上來這游戲上癮在哪,無法自控地接連投了十幾枚,趴在玻璃前聚精會神,推一下,等一等,再推一下,恨不得鉆進機子裏。

檀辰看了一會,也逐漸發現了門道。這是“貪心”的游戲,角度沒卡對,投入的游戲幣便會匯入已有的“金山”,誘使人們投入更多的幣,只等一個坍塌的瞬間。但機器的構造又註定了這個坍塌不會這麽容易。如果落入國王的門洞,會隨機刷新獎券的數量,而游戲幣轉了一圈從高位掉落,註定會堆積起來,無法推動已有的幣山;如果不落入國王的門洞,那單個游戲幣力量有限,頂多推出零星的游戲幣。

張望很快投下了幾十枚,重新壘起一座幣山,眼看一堆游戲幣卡到邊緣似有坍塌之勢,興奮地直喊檀辰。

“哥你快看!”張望死死盯著游走的托盤,準備下手,最後確定角度。

“你這位置不對,”檀辰說,“不要再瞄國王了,直接推幣,要在斜角,受力面廣。”

說著他拿了一個幣幫張望投了進去,啪的一聲,最外面幾層游戲幣全滑了下去。

“啊啊啊啊哥你也太牛了!”張望叫得像中彩票,一下子收回一百多個幣,興奮地伸手摟住檀辰。

檀辰一瞬間有點僵硬,見張望著實高興又稍微放輕松,假借彎腰取獎券,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這個真有意思,比賽車和殺喪屍還開心。”張望樂不可支,眼神亮晶晶的,“這就是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嗎。”

張望盯著整理獎券的檀辰,有一種直覺的滿足感,就像他看著幣一層層被擠壓、滑落、翻滾、掉下,再慢慢堆積成新的邊緣。

他心裏清楚,這本質上是一種賭博,但無法拒絕其中的快感。那是一種不知饜足的貪欲,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不確定性,一旦獲得一點獎勵,只會讓人想要擁有更多。

而最接近贏的時候才是最令人無法自拔的的,他仿佛聽到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

試試呢?

萬一呢?

萬一他也會喜歡上我呢?

“你怎麽這麽喜歡這個?”檀辰把所有獎券整理疊好,隨口問道。

張望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笑得神秘:“不告訴你。”

“?”檀辰把剩下的游戲幣往他筐裏一倒,估摸著還剩三百來個。

張望想了想,緩緩道:“你看它其實投幣率很低,每次才掉一兩個,有時候還要先鋪路,左邊推一下右邊才動,掉的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你不能太急,急了容易亂。就跟做事一樣,要一點點堆,找到最合適的角度切入,需要耐心和策略。”

“還有,”他頓了一下,嘴角微揚,“它不像賽車那麽激烈,只要有足夠的游戲幣和耐心,總能獲得自己想要的。”

“還挺有哲理,”檀辰看著他,總覺得這不像是在說推幣游戲,琢磨不出個所以然,幹脆警告一下,“游戲歸游戲,賭博不能碰,碰的話把你手打斷。”

張望哭笑不得:“……哥,你怎麽這麽兇殘。”

兩人饑腸轆轆,剩下的游戲幣幹脆找前臺存起來,等下次再來玩。

張望把所有獎券鋪在前臺,興沖沖地問道:“這些獎券夠換什麽?”

店員把獎券塞進一臺自動計數的機器,累計竟有八百多,指了指旁邊的兌獎區:“832,你們自己去挑吧,不想兌換存著下次也行。”

五百多一檔能兌換點文具,一千多一檔能兌換像樣點的生活用品,他們剛好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檀辰見張望也興趣缺缺,試探道:“不然存著下次再來兌換?”

張望有點不甘心,兩人第一次來玩,怎麽能不帶點紀念品回去。左看右看,終於在兌換區的角落找到一對包掛,標簽上寫著貓狗情侶包掛,剛好八百。

就是有點醜,可能是哪個動漫人物的盜版,看不出品種一對卡通貓狗,灰撲撲的配色,臊眉搭眼的,有點不倫不類。

張望一把攥在手裏:“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不如兌換這個吧?正好八百獎券,我們還能一人一個。”

因為太過詭異,檀辰沒有看到標簽的情況下完全沒看出這其實是對情侶包掛,只覺得這個弟弟審美清奇。但兌換什麽也沒所謂,他便轉頭跟店員核銷。

張望心滿意足地把包掛揣進兜裏,心想回去第一時間就要給檀辰的書包掛上。

兩人出去覓食,張望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了檀辰一眼,突然開口道:“等我十八歲我也去考個駕照吧?然後上大學,工作,賺錢買車,開車帶你去海邊兜風,多帥。”

檀辰:“行,你先找個兼職把駕照的學費賺回來再說。”

張望:“……”

他怎麽就不是個啞巴呢。

過了周末,張望回學校領期末成績單和寒假作業,順便領著檀辰來參加家長會,總結過去一學期的各方面表現,匯報各科最新聯考情況,展望高二下學期的努力方向。

“各位家長,高二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階段……”

“……希望大家春節期間不要懈怠,一定要穩紮穩打,這是攻堅戰的決定時期……”

檀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聆聽張望班主任發言。這是他上學期間最喜歡的位置,臺上是當年隔壁班的老師,只是檀辰這類存在感很低的學生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麽印象。

幾年過去,人沒怎麽變,話也沒怎麽變。

檀辰聽著開始走神,假裝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註意力飄到窗外,發現張望正在花壇邊百無聊賴地等自己。

平時朝夕相處不覺得,拉遠了,扔進人群中,才發現老人誇人長得好看,說“有鼻子有眼的”,確實很精準。一眾學生來來往往,大都被羽絨服棉襖包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模糊成一片,只有張望,吊兒郎當的,五官卻格外清晰,可以說是好看得有些突出。

身材比例也很好,手長腳長,鼓鼓囊囊的外套都蓋不住他的寬肩長腿。

檀辰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隨手翻了翻成績單,這學期應該是沈下心學習了,每門都在中上游。卷子他也看了,主要扣分的都是一些零星的粗心錯誤,要麽就是死記硬背類型的,一看就沒背。

這一點跟檀辰很想,兩人從小到大學習路數一脈相承,不喜歡背誦,要點全靠自己理解。

臺上班主任絮絮叨叨,念得檀辰頭痛,又看向窗外。這回看見一個張望旁邊多了個女孩,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

女孩個子很高挑,以張望為參照物至少也有一米七多,身形單薄,一頭黑長直柔軟地披在身後,踩著一雙淺棕色麂皮雪地靴。

檀辰不由多看了兩眼,今年這款看來確實是爆款,幸好年前刊登了,也做足了貨件,回去可以看看轉化率怎麽樣。

女孩低著頭,看不清是不是在說話,張望倒是做賊一樣東張西望,時不時看向自己所在教室的方向。

她最終給他塞了個什麽走了,薄薄一片,張望接過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揣,但顯然興趣缺缺,不一會就隨手揣褲兜了。

檀辰突然明白了,這大概是名為告白的情節。

他心情有點覆雜,意識到這個從五歲開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便宜弟弟確實長大了,已經到了對異性充滿吸引力的年紀。盡管嘴上說著喜歡同性,但最終會走過這段性取向的探索之路,和喜歡的女孩攜手一生。

他想東想西,完全把班主任的聲音當作白噪音,等再擡頭時,發現張望旁邊站著個男孩,兩人看起來正打算攜手。

檀辰:“?”

男孩低著頭,看不清是不是在說話,張望也低頭看著他,似乎比跟剛才那個女孩站得還近點。

檀辰:“……”

不得了,天可以下雨,弟不可以嫁人。檀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隱約跳動,皺緊眉頭,密切關註二人的動靜。

還好男孩沒有掏出什麽情書,兩人只是一直在講話,看起來都是男孩講,張望偶爾搭一句,說說笑笑,氣氛十分融洽。

有可能只是熟悉的同學或者好哥們呢?是自己神經太敏感了。檀辰眉頭舒展了些許。

男孩突然往前一步,抱了下張望。

檀辰:“!”

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這是要做什麽!誰還沒上過高二,誰會在高二跟自己的好兄弟摟摟抱抱!

檀辰臉黑得像鍋底,正式融入周圍氣氛緊張的家長群中。班主任意識到自己嚴重性渲染過頭,開始懷柔政策曲線救國,寬慰各位家長也不要緊張,雖然高二很關鍵,但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檀辰內心湧起一絲悲愴,高二都抱上了,高三豈不是要更進一步。他對同性戀沒有異議,看汪如海那對也挺正常,但此時此刻他以這個身份坐在教室裏,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張望在外面跟男孩拉拉扯扯。

幾個家長又能心平氣和地看著自己小孩去搞同性戀?生理上的健康風險,社會間的輿論壓力,整體的主流風氣,這絕對是一條尤為艱險的路。

如果可以,檀辰當然希望張望這一生能更輕松一些,家他來養,苦他來吃,張望健健康康平平淡淡活到八十歲就行。

那話說回來好像同性戀也不耽誤健健康康平平淡淡。

檀辰心裏一團亂麻,看著那個男孩轉身離開,張望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像是感應到檀辰的目光一樣,轉過頭來。先是楞楞地尋覓一番,四目相對後開始興奮地招手。

檀辰當沒看到,面無表情轉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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