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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荒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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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荒二

結果汪章二人看著盤貨到晚上十一點,好不容易收攤了,汪如海回酒店倒頭就睡,一覺睡到次日早上十一點。

章杉沒忍心喊他,簡單收拾了下,見他還沒動靜,便自己去餐廳打包了一份早餐上來。一來二去的動靜終於吵醒了床上的人。汪如海沒好脾氣地睜開眼,起床氣沒來得及發作,見章杉一派金清水白斜倚在窗前靠椅上看報紙,甚是養眼。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看報紙,”汪如海迷迷瞪瞪爬起來,摸手機,快速掃了眼十幾條信息又扔到一邊,拉伸了下脖頸,靈臺一片清明,難得睡飽了,隨口點評道,“這個乳膠枕挺不錯,一會問酒店也沒有賣的,帶一個回去。”

章杉放低了報紙,一雙眼睛毫不掩飾地從他頭掃到被子裏,接話道:“行,不過這個酒店集團的應該都是統一供貨,說不定跟你上次帶回去的差不多。”

汪如海當沒聽見,自顧自繞到洗臉臺後,卡到他視線死角,開始洗漱更衣。

章杉無奈地笑了笑,只得把落空的視線收回到報紙上:“我把票改簽到下午兩點了,先吃點東西墊墊,打包了你喜歡的早茶。一會出發,到省城估計也要七八點,約了家政提前大掃除,順便備好晚餐,回家剛好吃上熱的,另外還讓路叔推薦了兩個靠譜的□□技師,給你老胳膊老腿的按一按。”

盡管汪如海非常不喜歡被人安排,但章杉這一套連招確實打在他心坎上,鼻子裏哼了一聲,章杉知道他是笑納了。

果然,等他們到家的時候,家政阿姨剛剛離開,按照章杉的指示,熱菜用保溫碗裝好在桌上,熱湯在鍋裏,兩人晚上不怎麽吃主食,一屜雜糧按兩人份備好悶在蒸籠裏,汪如海揭開,熱氣氤氳一片升上天花板。

汪如海這麽些年獨居,生活質量其實是有的——他早已習慣購買各行各業的服務讓自己生活得更好,無論是家務清潔,還是飲食起居,只要願意花錢,都可以被人照顧得妥帖。

但他從來不喜歡一個人吃飯,也不喜歡家裏有陌生人,於是更常在外游蕩,約幾個狐朋狗友吃飯按摩一條龍。

和章杉同居的日子,尤其是像現在這樣,兩人坐對面,有說有吃的時刻,經常顯得陌生又熟悉。

汪如海怔楞了片刻,看章杉給自己夾菜。

章杉:“試試這個幹煎帶魚,冬令進補,海鮮當先,現在算是當季,魚比較肥,我讓她做得不要太油膩。今天說是黃魚賣完了,不然要做個家燒黃魚的,年糕都準備好在冰箱裏了。”

汪如海咬了一口,確實外酥裏嫩,魚肉雪白,淡淡鹹香。

“挺好吃的,”他淡淡地說道。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就這麽習慣了眼睛一睜就見到章杉的日子。平心而論,確實很愉快,不僅各方面把自己照顧得妥帖,還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上心。汪如海一貫對別人的態度很敏感,幾分好壞,多少真心,他心裏都一清二楚。

但這樣的日子真的長久嗎?會不會有一天有一切回到原點,自己又要重新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汪如海垂眸,習慣性地想去摸自己的扳指,搭上關節才想起來早摘了。之前因為長期戴著扳指,被戒圈遮蓋的地方比旁邊的皮膚都要更白一個色號,現在看卻好像色差已經被磨平,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他低頭喝湯吃菜,嘴上說著有的沒的。

直到兩人按摩完,汪如海趴在按摩床上昏昏欲睡,聽見章杉那邊窸窸窣窣的一連串動靜,逐漸走近,托起自己隨意搭在身側的手。

對方的手是滾燙的,套上拇指的戒指是冰涼的。

汪如海幾不可聞地“呵”了一身,不知道是按摩松解了肌肉,還是這氛圍柔和了心境,他難得沒有冷嘲熱諷,等著對方的後文。

章杉:“還是覺得很適合你。”

什麽屁話,汪如海心想,柔和不了一點,“這又是什麽把戲,章公子?”

章杉:“如果有一天,你徹底不想戴了,再還給我,好嗎?”

汪如海不說話,趴在按摩床上,鴕鳥一樣把頭牢牢塞進洞裏,裝死。

兩人平時都不怎麽在家呆,多出來的一間臥室幹脆改造成了小健身房,配了一套器械,主要也只有章杉在用,汪如海甚至沒怎麽進過這個房間。

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在小健身房裏置辦了兩張按摩床,記憶棉材質,還挺舒服。汪如海分了一分心神出來想到。兩個技師也是人狠話不多,一套手法快準狠,每下都剛好卡在他難以忍受的酸痛邊緣,最後幾下風池穴長按,感覺自己像臺手機被長按關機。

章杉耐心等他回答,在旁邊站了兩分鐘,聽見隱隱約約的鼾聲。

“怎麽又睡著了,“章杉搖搖頭,小聲說道,輕輕捏了下汪如海的手指,又得寸進尺整只手覆了上去,虎口剛好卡住他的腕骨,皮貼肉,輕松能一圈扣上,“至少沒馬上摘下來,那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汪如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床上,不用想都知道是章杉那個西裝暴徒給自己扛過來了。但連續兩天好眠,汪老板決定既往不咎,精神十足地直奔公司,會一會那個素未謀面的平臺經理。

平臺經理姓柏名舟,跟汪如海合作了近三年,可以說是看著如海成長起來,但因為汪如海天天東奔西走,兩人自始至終都沒見上面,這次更像是網友面基。

“柏經理!終於見面了!”汪如海春風和煦地跟他握手,領進會議室,“這兩位是我們的運營主力軍,之前都是在如海,現在省城這邊主要負責新店鋪‘遠揚’,您平時主要是在申城?專門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柏舟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七八歲,隔著門外看時面無表情,一套淺色的休閑正裝襯得人很清冷。一進門又好像變了個人,說不上諂媚,舉手投足大大方方,但就是有種莫名的乙方氣質——來自見多識廣汪如海事後點評。

“汪總好!不辛苦不辛苦,合作幾年終於見到您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切入主題。

柏舟此行來沒帶什麽任務,主要是安撫賣家情緒,畫餅加強助力。汪如海這邊情緒已經穩定,打算繼續發力。因此兩人一拍即合,相談甚歡。

檀辰和小徐在旁邊認真做筆記,問到具體操作時收到老板眼神示意,便接話答兩句,末了還不忘跟對方套點平臺信息要點數據報告。汪老板離業務有點遠,離人心相當近,見機幹脆留柏經理中午一起吃個飯,包廂都訂好了,就在車程五分鐘的飯點。

柏舟恭敬不如從命,跟著一辦公室人浩浩蕩蕩出去覓食。

檀辰聽汪老板和柏經理有的沒的說些家長裏短,埋頭吃菜。盡管比同齡人多工作了好幾年,他始終學不會這樣自然地寒暄。拋出去一些無關同樣的問題,接回來一些食之無味的話頭,汪老板長袖善舞左右逢緣,好像天生的本領。

章杉也是這樣的人,雖然沒有汪如海活潑,面對外人更有邊界感,但是檀辰也見過他跟客戶談事的樣子,游刃有餘,舉重若輕,嚴肅不失溫度,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小徐坐在檀辰旁邊,湊過來小聲說:“那個炸裏脊你吃了嗎!超好吃,快趁他們聊天轉過來!”

檀辰:“……”

他吃著小徐夾過來的炸裏脊接著想,所幸目前這個小團隊裏的人除了老板會來事,其他都是畢業沒幾年的大學生,氛圍友好,做事簡單,也不太需要自己費心思學這些,也不知道從何學起。檀辰跟人溝通基本都是最直接的公式:交代背景,溝通訴求,確認行動。

那邊不知道說到什麽,發出一陣熱烈的笑,笑聲漸微,只聽汪老板突然帶上幾分認真神色說道:“我們團隊都是年輕人,有幹勁,氛圍好,都是真心想把新店鋪做起來……以後還請柏經理多擔待,有什麽問題隨時溝通,你要有什麽績效壓力,我們能幫上忙的也盡管提,全力配合你工作。來,我敬你一杯。”

柏舟連忙跟著起身,回敬汪如海,其他小年輕幹看著也不是個事,稀稀拉拉地都站起來舉杯,大陣仗給年輕經理敬得臉頰泛紅,當場保證以後有什麽信息一定第一時間跟大家同步。

飯局結束後不意外又是章杉來買單接人,其他同事要麽住在市區,要麽都住在員工公寓,幾輛車各回各家,剩檀辰和柏舟落了單。

章杉便想把柏舟和檀辰一道送回去,柏舟連連擺手,說公司可以報銷打車,沒一會功夫就消失了。於是又只留下檀辰。

汪如海幾杯貓尿下肚就神志不清,長手長腳像只章魚從背後吸在章杉身上。

章杉皺著眉,試圖把他扒下來塞進副駕駛,“喝了幾杯醉成這樣?”

檀辰猶豫要不要上前幫忙,見章杉終於把人安置好,系好安全帶,松了口氣:“幾杯啤酒,感覺是心情很好。”

章杉訝異地擡擡眉毛,沒說什麽,自己回到駕駛座,熟門熟路先開到省城大學。

雖然不是第一次坐章杉的車,但確實第一次汪如海睡得這麽死,剩下章杉和檀辰令人尷尬得安靜。

章杉隨意地從後視鏡看了眼他,打破沈默道:“是不是馬上寒假了?什麽時候回乙城?”

這是章杉的慣用對話公式,問一些近期的無關痛癢的問題,表達對對方的關心,可以延伸出很多話題支線,不會讓空氣淪入尷尬的安靜,甚至也能讓對方覺得自己有被關心和傾聽。但檀辰就是知道,這男人除了汪如海的話,對其他人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盡管認清本性,檀辰還是配合他進行社交活動:“一月中旬放寒假,可能留校兼職一段時間,回去過年待個一周就回來。”

章杉冷不防問道:“你不是有個上高一的弟弟?狠心留他一個人在家?”

那有什麽狠心的,檀辰莫名其妙,雖然私心是想跟張望保持距離,但他已經想好找鐘點工負責張望的日常起居,吃飯不愁,還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找了阿姨上門做飯,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回家也沒什麽事。”檀辰聽到自己淡淡地說道。

章杉又看了他眼,似笑非笑道:“原來以為你們兄弟關系還挺好的,上次去哪來著,那小子跟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你。”

“是挺好的。”檀辰答了一句,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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