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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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五
大學生活確實比檀辰想象得更豐富——雖然直到一切拉開帷幕前，他也並沒有做什麽想象。
他的規劃很簡單，讀一個相對靈活好就業的專業，爭取拿到獎學金，此外利用課餘時間做好兼職，寒暑假看情況是否要找其他平臺的實習。
他跟汪如海聊過這個問題。如海貿易確實給他提供了遠超同齡人的工作經驗和工資回報，但這畢竟是一家小作坊，就算現在開始擴張，依然只是野蠻生長的民企。汪如海自己有過在大公司工作過的經歷，因此覺得檀辰還是需要去鍛煉一下，無論最終是否回來，出去看看總是不錯的。
畢竟大公司的體系和制度，對於應屆生的培養一定是更完善的，只是規則和人際關系方面相對小而美的公司，有時可能會更加冗雜。
當然汪老板的原話是，爭取偷點經驗和平臺數據回來，本司也算是培養出了商業間諜。
他沒有說明的是，如果如海貿易成長為一個龐大的企業，我需要的也絕不僅是小團體裏有豐富運營經驗的人，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一線勞動力，缺的總是有更加宏大格局和能建造體系的人。
檀辰當下沒說什麽，只是第七百二十五次感慨無商不奸。後面偶爾想起來反芻一下，又覺得挺有道理，於是加入自己的待辦事項。
大一的課程滿滿當當，每天早上都是滿課，下午至少一節。檀辰幹脆把自己的課表同步了一份給汪如海，看他怎麽排班。
所幸，做外貿的公司因為時差，往往不需要遵循常規的工作時間。汪老板大筆一揮，讓他每天下午下課後去公司報道，工作日至少來三天，周末可以自選一天，來的話給雙倍工資。
每周至少滿四十小時，就可以按照正式員工的基礎工資發薪，管他和張望兩人的吃喝沒問題。
檀辰對於這個安排很滿意，反正日常也沒什麽事情，宿舍的空間狹小，還有其他五個室友，沒課的時候呆著總覺得不自在。
其他五人絲毫沒有察覺，平時看起來溫和好相處的檀辰其實並不喜歡集體生活。他們非常歡欣鼓舞地加入各類活動，隔三差五積極開展宿舍夜話，以至於檀辰再不關心也沒法完全無視大家的近況。
於是他得知顧小北加入了攝影協會，楊暢和李志傑都加入了學生會，區別是楊暢被學姐拉進了新聞部，李志傑主動逐鹿學習部和團委——都是學生會的核心部門，尤其學習部被稱為掌握學院獎學金秘密的學霸集中營。林錦則非常符合人物形象地加入了天文社團，誠邀大家在天氣好的日子去觀星。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魏易達，居然是隱藏的街舞大神，加入街舞協會後的第一次才藝展示就驚艷了所有人，成為本宿舍第一個年級明星，在開學典禮上大放異彩，入學第三個月上了五次校內網匿名表白墻。
除了檀辰外的幾人對此十分羨慕，魏易達倒是沒事人一樣，毫無反應。
顧小北：“檀辰，你加入什麽社團了呀？不然跟我一起去攝影協會吧，還能出去采風呢。”
檀辰：“我要兼職，估計沒什麽時間參加活動了。”
顧小北扁了嘴，又不好多說。他隱約能猜到檀辰家裏情況比較覆雜，條件也不是很好，雖然看起來是雲淡風輕的一個人，好像總有很多心思，跟其他人的感覺不一樣。
楊暢：“社團活動和學生會好像都有加分，雖然不多，但應該也有個十分二十分……不過我是不指望獎學金啦，能及格就行。”
檀辰若有所思。
李志傑：“楊暢同學，我已經了解到我們的獎學金比例還是比較高的，基本班級前三十都能拿到，可不能洩氣呀！我們學習部期末會幫大家拎重點，到時候有的放矢，好好覆習，一定沒問題的。”
楊暢很想翻個白眼。但大家逐漸認識到，李志傑雖然正得發邪，其實真的是個老實人。盡管他初心可能是為了學分認領室長一職，軍訓至今確實也積極履行室長之責，每天把宿舍打掃得幹幹凈凈，誰垃圾忘丟，他批評歸批評，也總順手帶出去扔了。
一來二去以至於大家有點不好意思翻他白眼，可能就是單純腦子不好，需要包容。
檀辰也不指望獎學金了，雖說第一名國獎價值不菲，但需要投入相當多的精力，折算下來不一定比時間花在兼職上更為劃算。如果按照汪如海承諾的周末雙倍工資，他多做兩個月的周末可能也有國獎的金額了，成功率還能顯著提高。
其實檀辰現在手頭並不緊張。他自己的學費生活費都基本可以靠助學貸款覆蓋，兼職的工資也有幾千，去除張望的生活費，每月還能存下來不少，為後續畢業還貸和租房做準備。
張望還有兩年畢業，再讀兩年大學，自己也就畢業了，屆時應該會更加寬裕。
檀辰對於未來的預期還是挺樂觀的，只是在錢上有種刻入骨子的未雨綢繆。他的日常開銷基本縮減到極簡，不至於窮酸，但絕不會多花一分錢在無用的事物上。
吃飯永遠是食堂一個基礎窗口的一素一葷，穿衣永遠也只是那麽幾件換著穿。
但再簡單的衣服他也會收拾得幹凈清爽，根本看不出是一百塊錢四件的批發短袖。
此處某種程度是隨了汪如海的職業病——看了一種國內服裝廠後，兩人對服裝成本心有戚戚，汪老板還有靠品牌撐場面的需求，檀辰一個大學生，從此只看材料，舒服就行。
何況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檀辰不僅年輕，還長得好看，身材板正，手長腿長，體脂率低，套件麻袋都好看。
顧小北羨慕地看著他，連聲讚嘆衣服架子，邀請他來攝影協會當模特，一個小時，室內攝影棚，不用擺什麽姿勢，有報酬。
檀辰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畢竟一小時一百，已經超出汪如海開出的時薪。
但他沒想到這個活動居然是整個攝影協會圍著他學習人像拍攝。以至於當他被二十五個男男女女圍起來時，只能冷冷地掃顧小北一眼，插翅難飛。
果然，錢難賺屎難吃。檀辰如是想。
攝影協會的會員們很有素質，前十五分鐘主要聽會長講解打光角度和參數設置，大家非常克制自己的目光，紛紛埋頭做筆記，直到介紹完上手實操，這才陸續圍上來，打量檀辰。
檀辰開始有些不習慣，試圖用手擋住光線。
會長是同專業的大三學姐，一頭黑色直發，穿著帥氣的黑色皮衣，妝容精致，動作不羈。她註意到檀辰的動作，連忙去加了幾個柔光燈罩，一遍調整角度一邊問道：“這樣好點嗎？一會我們正式拍攝會把光源挪遠點，剛剛主要是想給大家展示不同角度的人物成像效果，不好意思哦。”
刺眼的光線突然柔和下來，檀辰面部表情跟著柔和下來，點頭道：“可以的，謝謝你，一會我需要做什麽配合嗎？”
“不用啦，你的臉就是最好的配合，小北推薦有功，”會長笑得很爽朗，“當然要能把上衣脫了就更好啦。”
檀辰：“……”
錢難賺屎難吃。
顧小北註意到會長已經趁自己不註意開始口出狂言，連忙從人群中擠過來：“菲菲學姐！不是說了只拍臉的嘛！”
邵菲菲掩嘴笑：“哎呀我開個玩笑，這不是看你室友太緊張了，想活躍一下氣氛……行了各位，下面開始實操，大家自由組隊，每組來抽簽，有十分鐘的調整和拍攝時間，風格不限，希望大家能拍出有故事感和照片！”
故事感。檀辰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開始忙活，隨意掃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今天為了拍攝，顧小北特意提前半小時帶他來場地化妝。說是化妝，也只是修了眉毛打了底，沒有在臉上做過多雕飾。
顧小北全程圍觀，不由感嘆檀辰確實是生得精致。平時的檀辰總是無意識地抿著嘴，皺著眉，好像有無數的心思。化妝的時候在化妝師的要求下，他整個人難得神情平和地閉著眼，任由別人塗抹。
那雙眼睛平時總是缺少高光，沒有感情，閉上時細翹的睫毛卻柔軟如春風。
化妝師是個大一的女孩，在社團招募時主動請纓兼職妝造，檀辰是她上手的第一個模特。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因為湊得太近，畫得自己小臉紅撲撲的。
顧小北在旁邊看著，一直沒說話，直到化妝師準備給他畫眼影，才連忙上前喊停：“誒誒，這樣就可以了？菲菲姐說稍微均勻一下膚色就行，不用再加強面部細節。”
化妝師：“喔喔好的，習慣了，這位同學長得太適合化妝了……”
檀辰緩緩睜開眼睛，化妝師只覺得眼神相當不友好。檀辰註意到她的緊張，友好地笑了下。
眼神沒變，配合柔和的面部肌肉和微微上揚的嘴角，莫名有種春風拂面的親和。
“謝謝。”檀辰轉過頭隨意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好像並沒有太大變化。
終於輪到顧小北這組，他仗著自己跟檀辰熟，將他左右擺弄一番，紮了個馬步。
顧小北：“來，看你的左下方，好的，稍稍垂眼，頭不要動，給點憂傷的感覺。”
檀辰：“……”
顧小北：“現在擡眼，頭還是不要動，肩膀下沈，面部提升，那個誰把光源往左邊撤點別刺著我們帥哥了。”
檀辰：“…………”
顧小北：“往左轉點……不是，檀辰，能不能給點情感，你這面無表情怎麽拍出故事感啊！”
檀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顧小北：“！”
顧小北：“保持住！這也可以！接著瞪我！”
邵菲菲在旁邊捏著下巴嘆為觀止：“小北我發現你確實有點東西。”
“那當然，我可是拍了不少年了，”顧小北尾巴要翹到天上，“不過檀辰，雖然你這個白眼確實生動些，但也不用一直，嗯，殺氣這麽重，我發現你這個眼型好像是桃花眼，還是狗狗眼？好像有點點下垂。不管什麽眼，能不能含情脈脈一點。”
檀辰：“……”
他完全不知道含情脈脈是什麽眼神，也沒有打算配合，腦海中卻莫名閃現新辦公室開幕式上章杉看汪如海的眼神。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含情脈脈，他也不是被凝視的一方，只能以旁觀人的視角看到這個眼神的專註。
他也被專註地凝視過。
旁觀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成被凝視的一方。檀辰擡起眼，站在對面的人變成張望，用那雙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看著自己。
淺棕色虹膜裏是熟悉的依賴和仰慕，黑色瞳孔的部分卻好像暗流湧動。
檀辰有些發楞，顧小北卻捕捉到他這一瞬的失神。
顧小北：“太棒了這個眼神！雖然你平時也總是雙眼無神吧，但這張的感覺非常特別，有種霧蒙蒙的美，到時候給你看看成片，一定是最有故事感的一張！”
檀辰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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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汪如海聊過這個問題。如海貿易確實給他提供了遠超同齡人的工作經驗和工資回報，但這畢竟是一家小作坊，就算現在開始擴張，依然只是野蠻生長的民企。汪如海自己有過在大公司工作過的經歷，因此覺得檀辰還是需要去鍛煉一下，無論最終是否回來，出去看看總是不錯的。
畢竟大公司的體系和制度，對於應屆生的培養一定是更完善的，只是規則和人際關系方面相對小而美的公司，有時可能會更加冗雜。
當然汪老板的原話是，爭取偷點經驗和平臺數據回來，本司也算是培養出了商業間諜。
他沒有說明的是，如果如海貿易成長為一個龐大的企業，我需要的也絕不僅是小團體裏有豐富運營經驗的人，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一線勞動力，缺的總是有更加宏大格局和能建造體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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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做外貿的公司因為時差，往往不需要遵循常規的工作時間。汪老板大筆一揮，讓他每天下午下課後去公司報道，工作日至少來三天，周末可以自選一天，來的話給雙倍工資。
每周至少滿四十小時，就可以按照正式員工的基礎工資發薪，管他和張望兩人的吃喝沒問題。
檀辰對於這個安排很滿意，反正日常也沒什麽事情，宿舍的空間狹小，還有其他五個室友，沒課的時候呆著總覺得不自在。
其他五人絲毫沒有察覺，平時看起來溫和好相處的檀辰其實並不喜歡集體生活。他們非常歡欣鼓舞地加入各類活動，隔三差五積極開展宿舍夜話，以至於檀辰再不關心也沒法完全無視大家的近況。
於是他得知顧小北加入了攝影協會，楊暢和李志傑都加入了學生會，區別是楊暢被學姐拉進了新聞部，李志傑主動逐鹿學習部和團委——都是學生會的核心部門，尤其學習部被稱為掌握學院獎學金秘密的學霸集中營。林錦則非常符合人物形象地加入了天文社團，誠邀大家在天氣好的日子去觀星。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魏易達，居然是隱藏的街舞大神，加入街舞協會後的第一次才藝展示就驚艷了所有人，成為本宿舍第一個年級明星，在開學典禮上大放異彩，入學第三個月上了五次校內網匿名表白墻。
除了檀辰外的幾人對此十分羨慕，魏易達倒是沒事人一樣，毫無反應。
顧小北：“檀辰，你加入什麽社團了呀？不然跟我一起去攝影協會吧，還能出去采風呢。”
檀辰：“我要兼職，估計沒什麽時間參加活動了。”
顧小北扁了嘴，又不好多說。他隱約能猜到檀辰家裏情況比較覆雜，條件也不是很好，雖然看起來是雲淡風輕的一個人，好像總有很多心思，跟其他人的感覺不一樣。
楊暢：“社團活動和學生會好像都有加分，雖然不多，但應該也有個十分二十分……不過我是不指望獎學金啦，能及格就行。”
檀辰若有所思。
李志傑：“楊暢同學，我已經了解到我們的獎學金比例還是比較高的，基本班級前三十都能拿到，可不能洩氣呀！我們學習部期末會幫大家拎重點，到時候有的放矢，好好覆習，一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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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辰也不指望獎學金了，雖說第一名國獎價值不菲，但需要投入相當多的精力，折算下來不一定比時間花在兼職上更為劃算。如果按照汪如海承諾的周末雙倍工資，他多做兩個月的周末可能也有國獎的金額了，成功率還能顯著提高。
其實檀辰現在手頭並不緊張。他自己的學費生活費都基本可以靠助學貸款覆蓋，兼職的工資也有幾千，去除張望的生活費，每月還能存下來不少，為後續畢業還貸和租房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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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辰對於未來的預期還是挺樂觀的，只是在錢上有種刻入骨子的未雨綢繆。他的日常開銷基本縮減到極簡，不至於窮酸，但絕不會多花一分錢在無用的事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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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簡單的衣服他也會收拾得幹凈清爽，根本看不出是一百塊錢四件的批發短袖。
此處某種程度是隨了汪如海的職業病——看了一種國內服裝廠後，兩人對服裝成本心有戚戚，汪老板還有靠品牌撐場面的需求，檀辰一個大學生，從此只看材料，舒服就行。
何況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檀辰不僅年輕，還長得好看，身材板正，手長腿長，體脂率低，套件麻袋都好看。
顧小北羨慕地看著他，連聲讚嘆衣服架子，邀請他來攝影協會當模特，一個小時，室內攝影棚，不用擺什麽姿勢，有報酬。
檀辰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畢竟一小時一百，已經超出汪如海開出的時薪。
但他沒想到這個活動居然是整個攝影協會圍著他學習人像拍攝。以至於當他被二十五個男男女女圍起來時，只能冷冷地掃顧小北一眼，插翅難飛。
果然，錢難賺屎難吃。檀辰如是想。
攝影協會的會員們很有素質，前十五分鐘主要聽會長講解打光角度和參數設置，大家非常克制自己的目光，紛紛埋頭做筆記，直到介紹完上手實操，這才陸續圍上來，打量檀辰。
檀辰開始有些不習慣，試圖用手擋住光線。
會長是同專業的大三學姐，一頭黑色直發，穿著帥氣的黑色皮衣，妝容精致，動作不羈。她註意到檀辰的動作，連忙去加了幾個柔光燈罩，一遍調整角度一邊問道：“這樣好點嗎？一會我們正式拍攝會把光源挪遠點，剛剛主要是想給大家展示不同角度的人物成像效果，不好意思哦。”
刺眼的光線突然柔和下來，檀辰面部表情跟著柔和下來，點頭道：“可以的，謝謝你，一會我需要做什麽配合嗎？”
“不用啦，你的臉就是最好的配合，小北推薦有功，”會長笑得很爽朗，“當然要能把上衣脫了就更好啦。”
檀辰：“……”
錢難賺屎難吃。
顧小北註意到會長已經趁自己不註意開始口出狂言，連忙從人群中擠過來：“菲菲學姐！不是說了只拍臉的嘛！”
邵菲菲掩嘴笑：“哎呀我開個玩笑，這不是看你室友太緊張了，想活躍一下氣氛……行了各位，下面開始實操，大家自由組隊，每組來抽簽，有十分鐘的調整和拍攝時間，風格不限，希望大家能拍出有故事感和照片！”
故事感。檀辰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開始忙活，隨意掃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今天為了拍攝，顧小北特意提前半小時帶他來場地化妝。說是化妝，也只是修了眉毛打了底，沒有在臉上做過多雕飾。
顧小北全程圍觀，不由感嘆檀辰確實是生得精致。平時的檀辰總是無意識地抿著嘴，皺著眉，好像有無數的心思。化妝的時候在化妝師的要求下，他整個人難得神情平和地閉著眼，任由別人塗抹。
那雙眼睛平時總是缺少高光，沒有感情，閉上時細翹的睫毛卻柔軟如春風。
化妝師是個大一的女孩，在社團招募時主動請纓兼職妝造，檀辰是她上手的第一個模特。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因為湊得太近，畫得自己小臉紅撲撲的。
顧小北在旁邊看著，一直沒說話，直到化妝師準備給他畫眼影，才連忙上前喊停：“誒誒，這樣就可以了？菲菲姐說稍微均勻一下膚色就行，不用再加強面部細節。”
化妝師：“喔喔好的，習慣了，這位同學長得太適合化妝了……”
檀辰緩緩睜開眼睛，化妝師只覺得眼神相當不友好。檀辰註意到她的緊張，友好地笑了下。
眼神沒變，配合柔和的面部肌肉和微微上揚的嘴角，莫名有種春風拂面的親和。
“謝謝。”檀辰轉過頭隨意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好像並沒有太大變化。
終於輪到顧小北這組，他仗著自己跟檀辰熟，將他左右擺弄一番，紮了個馬步。
顧小北：“來，看你的左下方，好的，稍稍垂眼，頭不要動，給點憂傷的感覺。”
檀辰：“……”
顧小北：“現在擡眼，頭還是不要動，肩膀下沈，面部提升，那個誰把光源往左邊撤點別刺著我們帥哥了。”
檀辰：“…………”
顧小北：“往左轉點……不是，檀辰，能不能給點情感，你這面無表情怎麽拍出故事感啊！”
檀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顧小北：“！”
顧小北：“保持住！這也可以！接著瞪我！”
邵菲菲在旁邊捏著下巴嘆為觀止：“小北我發現你確實有點東西。”
“那當然，我可是拍了不少年了，”顧小北尾巴要翹到天上，“不過檀辰，雖然你這個白眼確實生動些，但也不用一直，嗯，殺氣這麽重，我發現你這個眼型好像是桃花眼，還是狗狗眼？好像有點點下垂。不管什麽眼，能不能含情脈脈一點。”
檀辰：“……”
他完全不知道含情脈脈是什麽眼神，也沒有打算配合，腦海中卻莫名閃現新辦公室開幕式上章杉看汪如海的眼神。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含情脈脈，他也不是被凝視的一方，只能以旁觀人的視角看到這個眼神的專註。
他也被專註地凝視過。
旁觀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成被凝視的一方。檀辰擡起眼，站在對面的人變成張望，用那雙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看著自己。
淺棕色虹膜裏是熟悉的依賴和仰慕，黑色瞳孔的部分卻好像暗流湧動。
檀辰有些發楞，顧小北卻捕捉到他這一瞬的失神。
顧小北：“太棒了這個眼神！雖然你平時也總是雙眼無神吧，但這張的感覺非常特別，有種霧蒙蒙的美，到時候給你看看成片，一定是最有故事感的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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