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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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口審在周三,地點在北京。

顧硯的父親顧志遠地理上離得遠,加上公司事務繁忙,時間上也抽不開身,便將網店的賬號密碼都發給了顧硯,由他和蕭然一起去參加,以便當庭展示關鍵證據。

周二下班,顧硯的車準時停在蕭然公司樓下。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驅車前往北京。抵達預定的酒店時,夜色已深。

進到房間裏,蕭然才想起來他們定的是個套房。定酒店的時候,兩個人還沒和好,所以選了個套房,兩個臥室,中間是客廳。

放下行李,蕭然又把所有文件重新檢查確認了一遍。理完材料快十點了,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饑餓感也湧了上來。

顧硯拿起手機問:“叫點宵夜?你想吃什麽?”

“都行,清淡點。”蕭然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

顧硯沒多問,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點著。不一會兒,宵夜送到了,全是蕭然喜歡的。

兩人在客廳小茶幾上吃著宵夜。吃完,顧硯收拾好餐盒,站起身:“不早了,休息吧,養足精神。”

“嗯。”蕭然應著,也站起來,下意識地去翻自己隨身帶的背包。

“找什麽呢?”顧硯問。

“嘖,”蕭然翻了幾下,有點懊惱,“忘了帶褪黑素了。你先回房吧,我下去看看附近藥店關沒關……”他說著就要拿外套出門。

顧硯的動作頓住了,看著他,眼神有些深,沈默了兩秒,才低聲說了句:“周末那兩天晚上,你沒吃藥,睡得也挺好。”

蕭然拿外套的手僵在半空。

周末那兩天……在顧硯的公寓裏。激烈糾纏後的相擁而眠,身體累到極致,心神卻無比安穩,沾著枕頭就沈沈睡去,一夜無夢到天明。

確實,那兩天,他完全忘記了那小小的藥片。

蕭然的臉頰微微發熱,他收回手:“也是,算了,不買了,也許……不用了。”

他沒再提去買藥的事,顧硯看著他微紅的耳根,沒再多說什麽。

“那,我……我睡哪兒?”蕭然有點手足無措的問顧硯。

“你說呢?”顧硯反問,隨後,沒給蕭然反應的時間就轉身回房。

當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握住門把手時,身後傳來蕭然的聲音:“哥……”

顧硯回頭。

蕭然看著他:“你那邊的床……夠大嗎?”

顧硯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笑容在他唇角綻開。他松開門把手,轉身說:“過來。”

蕭然隨即也漾開一個大大的微笑,幾步撲到顧硯懷裏,被顧硯一把接住。

這一晚,顧硯沒有折騰太久,就抱著蕭然睡了。

蕭然躺在顧硯身邊,被他有力的手臂圈在懷裏,鼻尖縈繞著熟悉安心的氣息。身體的疲憊和心神的放松交織,他很快沈沈睡去,一夜無夢。

周三,國知局口頭審理庭,氣氛肅穆。

審判席上端坐著身著正裝的合議組審查員,表情嚴謹。請求人一方,蕭然和顧硯並肩而坐。對面,屬於專利權人的位置,空空如也。對方放棄了出庭。

蕭然心中更定。他從容不迫地陳述無效的證據和理由,條理清晰,法條引用精準。

當審查員指出公證書缺少網頁快照內容,朋友圈截圖未進行公證的缺陷時,蕭然向審查員說可以進行當庭展示,隨後對顧硯點點頭,示意顧硯操作。

顧硯按照步驟,登錄顧志遠提供的賬號,找到那個尾號9589的訂單,點開網頁快照。

清晰的商品圖片、詳細的商品描述,包含了與涉案專利高度相似的外觀特征,完整地呈現出來。接著,顧硯又登錄微信,找到顧志遠那條帶有“流雲”手提包成品照片的朋友圈,點開,展示發布時間。整個過程流暢高效。

對方缺席,使得質證環節直接跳過。審查員聽取完蕭然一方的陳述和展示後,詢問了幾個細節問題,便宣布審理結束,讓回去等待書面審查決定。

走出國知局大樓,初春略帶寒意的風吹在臉上。

顧硯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怎麽樣?”他看向身邊的蕭然。

蕭然迎著陽光,瞇了瞇眼,臉上是篤定的輕松,他側頭對顧硯笑了笑:“穩了。”

顧硯看著身邊人輕笑時微微瞇起的眼,和那嘴角上揚的弧度。

方才在口審庭上,蕭然條理清晰地與合議組審查員據理力爭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會因為辯論稿沒寫好來找他,眼神裏帶著些許忐忑和依賴的青澀學弟,已然判若兩人。

時光終究是善良的,它沒有磨滅蕭然骨子裏的那份韌勁與聰慧,反而將它們淬煉得更加耀眼奪目。

顧硯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自信沈穩、在專業領域游刃有餘的蕭然,早已完完全全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他為此感到由衷的高興,一股驕傲之情油然而生。

可高興之餘,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也隨之而來——這份令人驚喜的成長,是如何一點一滴發生的?那些促使他蛻變的時刻,自己卻沒能陪伴在他身邊。

喜悅與遺憾,兩種情緒微妙地交織在一起,沈甸甸地落在心底。

第二天,蕭然照常回到公司,投入熟悉的工作中。一上午的工作結束,吃午飯時,釘釘跳出沈銳的消息:“蕭哥!許昀那個案子授權了!剛收到辦登通知,太厲害了,謝謝蕭哥!”

蕭然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個簡潔的“1”,發送。沒再多言。

許昀對他有看法,他心裏清楚。但他並不十分怪許昀。作為顧硯多年的好友,替兄弟打抱不平,天經地義。他能理解那份替顧硯不值的心情。案子授權是工作成果,僅此而已。

顧硯也回到了農大,實驗室和課堂都等著他。

兩人各自忙碌,每天的信息和晚上的電話粥成了固定節目。

半個月後,一個重要的通知書下發。顧硯父親的無效案件書面審查決定書到了。結果毫無懸念——對方的專利權全部無效!

這意味著,懸在顧志遠公司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被徹底移除,競爭對手的威脅不覆存在。

顧志遠親自給蕭然打了電話。電話那頭,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激動:“小然啊!結果收到了!太好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顧硯都跟我們說了……你們倆……挺好。有空啊,跟顧硯一起回家來,在這邊玩幾天。”

顧硯果然告訴了家裏。

“叔叔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等……等我和顧硯時間方便了,一定去拜訪您和阿姨。”

與此同時,顧硯去年申報的第一批專利,也開始“結果”。

審查意見通知書接踵而至,大部分是小問題,蕭然處理起來駕輕就熟。甚至有兩個案子,審查員直接打了電話過來,簡單溝通後,修改了權利要求,就等著授權了!

這種順風順水的感覺,讓蕭然心情舒暢。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被其中一份通知書打破——正是那個涉及抗逆基因的專利!

審查意見極其嚴苛,審查員認為缺乏創造性,駁回傾向極其明顯。

蕭然立刻將通知書發給了顧硯,讓顧硯先看一下。

他自己也在當天,便優先把這個答覆稿撰寫了出來,以便讓顧硯多一些考慮和修改的時間。

沈銳收到蕭然撰寫好的答覆初稿時還很是意外:“然哥,這麽快?答覆稿件不都15個工作日出稿嗎?”

蕭然:“你怎麽那麽多問題?我免費給你加急寫出來,你還不願意了?趕快發給你客戶吧!”

沈銳呵呵笑著把答覆稿轉發給顧硯。

當晚,顧硯的書房裏,兩人擠在電腦前。

“對比文件1公開的是過表達,跟你的基因沈默是相反的試驗。”蕭然指著屏幕,“我這邊大概的答覆思路是將基因的冗餘性,以及生物實驗的不可預期性這兩個方面作為重點。你們項目研究過程中,應該發現了很多基因的表達水平在鹽堿地有差異吧,但是並不是對每個基因的表達進行調控,都能起到調控耐鹽堿的效果,對吧?”

顧硯說:“對,這樣的基因有很多,我們是從一系列的基因中,才篩選出這個關鍵基因。”

蕭然點點頭:“審查員的核心邏輯是,對比文件1公開了過表達基因降低抗逆性的實驗效果,所以本領域技術人員‘有動機’去嘗試驗證沈默這個基因,並‘能預期’它起到的技術效果。我的建議是,補充你們在研究過程中從眾多基因中篩選出這個基因的過程,需要你這邊整理一下這方面的信息。”

接下來的幾天,顧硯調出眾多原始實驗記錄和圖表,證明篩選過程的不易,技術效果並不能夠顯而易見的預期。

蕭然則將顧硯提供的證據,轉化為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的法律語言。

當然,爭論也是在所難免的。

“這裏,你是不是沒有重點強調構建轉基因植株這個點。”顧硯指著一段文字,“我覺得我們構建轉基因植株也是很重要的區別和進步。”

“因為在基因的序列已公開的基礎上,根據基因序列設計引物、擴增、構建重組載體,最後得到轉基因植株,是本領域的常規技術手段,所以這個點我放在了最後。”蕭然解釋。

“可是,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再多強調一下,你不參與實驗,所以你不知道,很多你們認為是常規手段的技術,我們都會遇到意料不到的困難。”

蕭然雖然覺得顧硯指出的這個點不是重點,但是在答覆稿件中加上這個,也沒有壞處,於是說:“加!好,我幫你增加論述,強調這個點。”

蕭然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快,以往和客戶溝通的過程中,遇到類似問題,他都覺得沒什麽,按照客戶的要求,該補充的補充,該修改的修改。

現在客戶變成了顧硯,自己已經解釋了那部分內容不是最重要的,但顧硯還堅持讓自己再強調這個內容,蕭然覺得顧硯是不相信自己,突然就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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