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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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晚上，顧硯訂的那家粵菜館環境清雅。
蕭然到的時候，顧硯已經點好了菜，都是蕭然喜歡的清淡口味。
“忙完了嗎？”蕭然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已經倒好的溫茶。
“嗯，剛把學生的事情處理完。”顧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餓了吧？先喝點湯。”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
吃完飯，甜品上來。顧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西米，看似隨意地開口：“然然，這周六下午有空嗎？”
“周六？目前沒事，怎麽了？”蕭然擡起頭。
顧硯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蕭然臉上，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些：“我想……讓你來實驗室看看。”
蕭然有些意外，拿著勺子的手頓住了：“實驗室？方便嗎？”
“方便，周末實驗室人少，就咱們兩個，可能還有幾個加班的學生。”顧硯頓了頓，接著說，“我想讓你看看我這幾年在西北都幹了些什麽，那些菌株，那些數據……還有我一個人熬過來的那些日子。你願意來嗎？”
蕭然握著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緊。顧硯主動邀請他進入他的工作領地，他聽到了顧硯語氣裏那份想要被理解的迫切，以及想要與他分享過往一切的願望。
“好，”他迎上顧硯的目光，點了點頭，“周六下午，我去找你。”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蕭然踏入農大，顧硯早已等在實驗樓下，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暖意的笑容，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水杯。
“走，帶你看看我的‘戰場’。”顧硯引著他進入實驗室。
推開實驗室的門，一股混合著培養基、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微生物的味道鉆入鼻腔。實驗室裏整潔有序，儀器安靜地運轉著。
聽到顧硯帶著蕭然進來的腳步聲，原本在超凈臺前操作的方沁和對著顯微鏡的許朗幾乎同時擡起了頭。
方沁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直勾勾地看著並肩走進來的顧硯和蕭然。她飛快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許朗，用氣聲激動地說：“快看！是蕭老師！顧老師又把人領來了！”
她臉上寫滿了“我嗑的CP是真的”的興奮。上次領來學校還找個指導大家寫交底書的借口，這次看起來連個借口都沒找，這關系進展絕對不一般！
許朗被方沁捅了一下，露出一臉意外加恍然大悟。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蕭然——這位之前幫他們梳理技術點、犀利指出交底書問題、認真的讓他有點發怵的專利代理人，此刻正站在他們導師身邊，姿態放松自然。
許朗心想：原來顧老師和他關系這麽好？難怪上次項目的一批專利都指定他負責，看來不只是工作關系啊！這得是多深的交情？
陸銘和簡昕剛從隔壁培養間出來，看到這一幕也楞了一下。
陸銘小聲問簡昕：“那不是蕭老師嗎？怎麽又來了？”
簡昕搖搖頭，但目光在顧硯和蕭然之間掃了掃，帶著點好奇和探究。
秦哲原本在角落的記錄臺前整理數據，聽到動靜擡起頭。正好看到蕭然站在顧硯身邊，顧硯正側頭跟他說著什麽。
秦哲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他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註於手裏的表格，手指卻攥緊了手中的筆。心裏五味雜陳，還有一絲刺痛。
實驗室裏短暫地安靜了幾秒，顧硯仿佛沒註意到學生們各異的神色，只是自然地攬了下蕭然的肩膀，聲音清晰地介紹道：“這位是蕭然老師，今天過來也沒什麽事兒，忙你們的，我帶蕭老師看看實驗室的工作環境。”
顧硯把蕭然引到一個巨大的液氮罐前：“這裏邊，是我們項目篩選得到的一部分原始菌種，從西北帶回來的‘火種’。每一管都標註著精確的地理坐標和采集日期。為了它們，我們鉆過廢棄的礦洞，爬過寸草不生的戈壁灘……上次專利中披露的幾株，就在這之中，其他菌株的功能我們還在繼續做。”
他又走到一排恒溫振蕩培養箱前，指著裏面正在規律晃動的錐形瓶：“這是正在擴繁的幾株目標菌。為了找到最適合它們生長的條件，溫度、pH、溶氧、碳氮比例……我們做了幾百組對比實驗，失敗是常態，成功是偶然中的偶然。”
“篩選的過程極其枯燥，就像大海撈針。每天對著顯微鏡，眼睛都快看瞎了，就為了找出那一點點與眾不同的菌落特征。有時一個疏忽，幾個月的努力就白費了。”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了冰箱事件，“就像前幾天，一批關鍵試劑因為冰箱門沒關嚴凍壞了，損失不小，只能從頭再來。”
顧硯的聲音不高，他講述著如何在烈日暴曬下背著幾十斤的采樣包徒步十幾公裏，也講述著在顯微鏡下看到目標菌展現出預期活性時的欣喜，以及項目順利完成，得到認可時的那份成就感。
蕭然安靜地聽著，看著顧硯專註而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手指上那些或許是在野外被巖石磨礪出的疤痕。
六年分離的空白，被這些具象的艱辛和堅持一點點填滿。顧硯這六年，是帶著他們共同的傷，在另一片天地裏，淬煉成了更堅韌、更有擔當的模樣。
參觀持續了近兩個小時。走出實驗大樓時，夕陽的餘暉給校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餓了吧？”顧硯很自然地牽起蕭然的手，“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帶蕭然去的，不是校外的高檔餐廳，而是老校區裏學生餐廳二樓。
“喏，看看，跟以前比變化大不大？”顧硯指著其中一個窗口，“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喝這家的蘑菇湯。”
蕭然看著熟悉的窗口，記憶瞬間翻湧。那些囊中羞澀卻又充滿甜蜜的校園時光仿佛就在昨天。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像……窗口阿姨還是那位？”
“眼神不錯。”顧硯笑了，拉著他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我去打飯，你占座。”
不一會兒，顧硯端著兩個堆得滿滿的餐盤回來了。除了蘑菇湯，還有幾樣小炒。
“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顧硯把瓦罐湯向著蕭然推了推。
湯汁清亮，蕭然用湯匙嘗了一口，鮮美可口，帶著時光的濾鏡：“嗯，差不多。”他點點頭，將另一罐推向顧硯，“你也試試。”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周圍用餐的學生們來來往往十分熱鬧。這種久違的、置身於校園中的感覺，讓蕭然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今天看下來，感覺怎麽樣？”顧硯喝了口湯，問道。
“很震撼。”蕭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顧硯，“哥，你真的很厲害。”
顧硯笑了笑：“再厲害，也得有人懂才行。”
晚飯後，顧硯沒有送蕭然回家，而是牽著他的手，在路上慢慢走著，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們聊著天，不知不覺，他們走出了學校，走到了顧硯的公寓樓下。
這棟樓，蕭然太熟悉了。這裏曾是他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小窩，承載了太多甜蜜、溫暖與依戀的記憶。
“上去……坐坐？”顧硯停下腳步，看向蕭然，聲音低沈。他沒有說“回家”，但那個“坐坐”裏包含的意味，兩人都心知肚明。
蕭然擡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又看了看顧硯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了顧硯的手，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顧硯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熟悉的玄關，熟悉的布局，甚至空氣中那淡淡的、屬於顧硯的氣息，都讓蕭然的心跳驟然加速。
時光仿佛在這裏停滯了，又仿佛流轉了六年，將他們重新帶回到這個原點。
顧硯沒有開大燈，只打開了客廳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他拉著蕭然走到陽臺，陽臺面積不大，擺放著兩張藤編小椅和一張小圓幾。這裏曾是他們夏日乘涼、冬日看雪的小天地。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高樓的霓虹閃爍，近處校園裏的路燈連成溫暖的光帶。
兩人並肩站在陽臺邊，望著這片璀璨的夜景。
“西北的夜空，跟這裏完全不一樣。”顧硯的聲音打破了沈默，“那裏的星星，又多又亮，像漫天的碎鉆。晚上的時候，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有時候風刮過戈壁灘，嗚嗚的響，像狼嚎。冷的時候，呵氣成霜，感覺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氣。有時候累狠了，就裹著大衣躺在地上看星星，每當那個時候……就會特別想你。想著，你在就好了，就能一起看看那麽幹凈的星空。”
蕭然靜靜地聽著，身體向顧硯靠近了些：“會有機會的，我們一起去看看幹凈的星空。”他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朦朧的光暈上，“剛工作那會兒最難。什麽都不懂，案子寫得慢，被業務找茬兒，加班到半夜是常事。我回來的第一個冬天，沒舍得交取暖費，晚上一個人回到出租屋，又冷又餓，就自己隨意煮點熱湯。睡不著的時候，就看著窗外那一點點燈光，想著……你在哪裏，是不是分開了，就不會拖累你了。”
“傻瓜。”顧硯側過身，手臂環住蕭然的肩膀，將他緊緊地摟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從來就不是拖累。你看現在，沒有你，我的專利能那麽順利授權嗎？”他緊了緊手臂，語氣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前途、名聲……那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你。然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一次，什麽都別怕。”
蕭然擡起頭，在朦朧的光線下，深深望進顧硯的眼底。那裏面盛滿了愛意和珍重。他不再猶豫，不再退縮，伸出手臂，環住了顧硯的腰，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
“好。”一個字，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和塵埃落定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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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硯訂的那家粵菜館環境清雅。
蕭然到的時候，顧硯已經點好了菜，都是蕭然喜歡的清淡口味。
“忙完了嗎？”蕭然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已經倒好的溫茶。
“嗯，剛把學生的事情處理完。”顧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餓了吧？先喝點湯。”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
吃完飯，甜品上來。顧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西米，看似隨意地開口：“然然，這周六下午有空嗎？”
“周六？目前沒事，怎麽了？”蕭然擡起頭。
顧硯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蕭然臉上，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些：“我想……讓你來實驗室看看。”
蕭然有些意外，拿著勺子的手頓住了：“實驗室？方便嗎？”
“方便，周末實驗室人少，就咱們兩個，可能還有幾個加班的學生。”顧硯頓了頓，接著說，“我想讓你看看我這幾年在西北都幹了些什麽，那些菌株，那些數據……還有我一個人熬過來的那些日子。你願意來嗎？”
蕭然握著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緊。顧硯主動邀請他進入他的工作領地，他聽到了顧硯語氣裏那份想要被理解的迫切，以及想要與他分享過往一切的願望。
“好，”他迎上顧硯的目光，點了點頭，“周六下午，我去找你。”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蕭然踏入農大，顧硯早已等在實驗樓下，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暖意的笑容，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水杯。
“走，帶你看看我的‘戰場’。”顧硯引著他進入實驗室。
推開實驗室的門，一股混合著培養基、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微生物的味道鉆入鼻腔。實驗室裏整潔有序，儀器安靜地運轉著。
聽到顧硯帶著蕭然進來的腳步聲，原本在超凈臺前操作的方沁和對著顯微鏡的許朗幾乎同時擡起了頭。
方沁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直勾勾地看著並肩走進來的顧硯和蕭然。她飛快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許朗，用氣聲激動地說：“快看！是蕭老師！顧老師又把人領來了！”
她臉上寫滿了“我嗑的CP是真的”的興奮。上次領來學校還找個指導大家寫交底書的借口，這次看起來連個借口都沒找，這關系進展絕對不一般！
許朗被方沁捅了一下，露出一臉意外加恍然大悟。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蕭然——這位之前幫他們梳理技術點、犀利指出交底書問題、認真的讓他有點發怵的專利代理人，此刻正站在他們導師身邊，姿態放松自然。
許朗心想：原來顧老師和他關系這麽好？難怪上次項目的一批專利都指定他負責，看來不只是工作關系啊！這得是多深的交情？
陸銘和簡昕剛從隔壁培養間出來，看到這一幕也楞了一下。
陸銘小聲問簡昕：“那不是蕭老師嗎？怎麽又來了？”
簡昕搖搖頭，但目光在顧硯和蕭然之間掃了掃，帶著點好奇和探究。
秦哲原本在角落的記錄臺前整理數據，聽到動靜擡起頭。正好看到蕭然站在顧硯身邊，顧硯正側頭跟他說著什麽。
秦哲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他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註於手裏的表格，手指卻攥緊了手中的筆。心裏五味雜陳，還有一絲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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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把蕭然引到一個巨大的液氮罐前：“這裏邊，是我們項目篩選得到的一部分原始菌種，從西北帶回來的‘火種’。每一管都標註著精確的地理坐標和采集日期。為了它們，我們鉆過廢棄的礦洞，爬過寸草不生的戈壁灘……上次專利中披露的幾株，就在這之中，其他菌株的功能我們還在繼續做。”
他又走到一排恒溫振蕩培養箱前，指著裏面正在規律晃動的錐形瓶：“這是正在擴繁的幾株目標菌。為了找到最適合它們生長的條件，溫度、pH、溶氧、碳氮比例……我們做了幾百組對比實驗，失敗是常態，成功是偶然中的偶然。”
“篩選的過程極其枯燥，就像大海撈針。每天對著顯微鏡，眼睛都快看瞎了，就為了找出那一點點與眾不同的菌落特征。有時一個疏忽，幾個月的努力就白費了。”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了冰箱事件，“就像前幾天，一批關鍵試劑因為冰箱門沒關嚴凍壞了，損失不小，只能從頭再來。”
顧硯的聲音不高，他講述著如何在烈日暴曬下背著幾十斤的采樣包徒步十幾公裏，也講述著在顯微鏡下看到目標菌展現出預期活性時的欣喜，以及項目順利完成，得到認可時的那份成就感。
蕭然安靜地聽著，看著顧硯專註而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手指上那些或許是在野外被巖石磨礪出的疤痕。
六年分離的空白，被這些具象的艱辛和堅持一點點填滿。顧硯這六年，是帶著他們共同的傷，在另一片天地裏，淬煉成了更堅韌、更有擔當的模樣。
參觀持續了近兩個小時。走出實驗大樓時，夕陽的餘暉給校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餓了吧？”顧硯很自然地牽起蕭然的手，“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帶蕭然去的，不是校外的高檔餐廳，而是老校區裏學生餐廳二樓。
“喏，看看，跟以前比變化大不大？”顧硯指著其中一個窗口，“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喝這家的蘑菇湯。”
蕭然看著熟悉的窗口，記憶瞬間翻湧。那些囊中羞澀卻又充滿甜蜜的校園時光仿佛就在昨天。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像……窗口阿姨還是那位？”
“眼神不錯。”顧硯笑了，拉著他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我去打飯，你占座。”
不一會兒，顧硯端著兩個堆得滿滿的餐盤回來了。除了蘑菇湯，還有幾樣小炒。
“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顧硯把瓦罐湯向著蕭然推了推。
湯汁清亮，蕭然用湯匙嘗了一口，鮮美可口，帶著時光的濾鏡：“嗯，差不多。”他點點頭，將另一罐推向顧硯，“你也試試。”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周圍用餐的學生們來來往往十分熱鬧。這種久違的、置身於校園中的感覺，讓蕭然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今天看下來，感覺怎麽樣？”顧硯喝了口湯，問道。
“很震撼。”蕭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顧硯，“哥，你真的很厲害。”
顧硯笑了笑：“再厲害，也得有人懂才行。”
晚飯後，顧硯沒有送蕭然回家，而是牽著他的手，在路上慢慢走著，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們聊著天，不知不覺，他們走出了學校，走到了顧硯的公寓樓下。
這棟樓，蕭然太熟悉了。這裏曾是他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小窩，承載了太多甜蜜、溫暖與依戀的記憶。
“上去……坐坐？”顧硯停下腳步，看向蕭然，聲音低沈。他沒有說“回家”，但那個“坐坐”裏包含的意味，兩人都心知肚明。
蕭然擡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又看了看顧硯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了顧硯的手，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顧硯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熟悉的玄關，熟悉的布局，甚至空氣中那淡淡的、屬於顧硯的氣息，都讓蕭然的心跳驟然加速。
時光仿佛在這裏停滯了，又仿佛流轉了六年，將他們重新帶回到這個原點。
顧硯沒有開大燈，只打開了客廳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他拉著蕭然走到陽臺，陽臺面積不大，擺放著兩張藤編小椅和一張小圓幾。這裏曾是他們夏日乘涼、冬日看雪的小天地。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高樓的霓虹閃爍，近處校園裏的路燈連成溫暖的光帶。
兩人並肩站在陽臺邊，望著這片璀璨的夜景。
“西北的夜空，跟這裏完全不一樣。”顧硯的聲音打破了沈默，“那裏的星星，又多又亮，像漫天的碎鉆。晚上的時候，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有時候風刮過戈壁灘，嗚嗚的響，像狼嚎。冷的時候，呵氣成霜，感覺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氣。有時候累狠了，就裹著大衣躺在地上看星星，每當那個時候……就會特別想你。想著，你在就好了，就能一起看看那麽幹凈的星空。”
蕭然靜靜地聽著，身體向顧硯靠近了些：“會有機會的，我們一起去看看幹凈的星空。”他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朦朧的光暈上，“剛工作那會兒最難。什麽都不懂，案子寫得慢，被業務找茬兒，加班到半夜是常事。我回來的第一個冬天，沒舍得交取暖費，晚上一個人回到出租屋，又冷又餓，就自己隨意煮點熱湯。睡不著的時候，就看著窗外那一點點燈光，想著……你在哪裏，是不是分開了，就不會拖累你了。”
“傻瓜。”顧硯側過身，手臂環住蕭然的肩膀，將他緊緊地摟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從來就不是拖累。你看現在，沒有你，我的專利能那麽順利授權嗎？”他緊了緊手臂，語氣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前途、名聲……那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你。然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一次，什麽都別怕。”
蕭然擡起頭，在朦朧的光線下，深深望進顧硯的眼底。那裏面盛滿了愛意和珍重。他不再猶豫，不再退縮，伸出手臂，環住了顧硯的腰，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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