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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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行！行！這樣就行！”蕭父立刻點頭，臉上甚至擠出了笑容，“顧老師你肯幫忙介紹介紹，那就太好了！我們也不求別的，就求個門路！”
蕭母也連忙點頭：“對對！到時候肯定不讓你為難！只要顧老師你肯費心就行！”
“那麽，”顧硯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記住你們剛才的話。蕭然那邊，任何形式的打擾，都不可以。”
蕭父拍著胸脯保證：“我們說話算話！以後有事……就按名片上找你！絕對不去煩小然！”
顧硯不再多言，最後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他轉身，拉開堂屋的玻璃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蕭父看著顧硯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茶幾上那張印著“副教授”頭銜的名片，長長地、覆雜地籲出一口氣。
他彎腰撿起名片，收進了抽屜裏。
蕭母抱著孩子湊過來，小聲問：“他……真能幫上忙？”
蕭父哼了一聲：“大學教授，總比我們認識的人多！先把話應下來，把老大那邊穩住。等小寶真到了上學的時候……再說！反正有小然在，他還能跑了不成？”
蕭父說完從蕭母手裏接過自家小兒子一邊舉高高，一邊扮鬼臉用滑稽的語氣逗他：“我家小二以後更有出息是不是？我們從小上好學校，我們考更好的大學，是不是？”引起小兒子一陣歡快的笑聲。
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照在嶄新的瓷磚墻面上。顧硯走出蕭家這棟讓他感到無比壓抑的小樓。他走向自己的車，剛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哎，那個……請等一下！”
顧硯回頭，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穿著棉服、眉眼間和蕭然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的青年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點局促和小心。
“你是？”顧硯微微皺眉。
青年看著顧硯，又看看他身後蕭然家的院門，聯想到自己父親上次去A市堂哥公司鬧騰後回來跟他描述的情形。
說蕭然公司裏有個“特別厲害”、“一看就惹不起”的男人護著他。青年心裏約莫猜到了七八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自己這個堂哥蕭然就是家裏的“別人家孩子”，成績頂頂好，是爺爺、奶奶嘴裏“光宗耀祖”的指望。
可後來呢？
堂哥沒按家裏的路走，自己雖然輟學早，但在父母安排下早早結了婚生了孩子，反而成了村裏人眼中“踏實過日子”的榜樣。
這種微妙的對比，讓他心裏對蕭然其實一直有種覆雜的情緒，有點同情，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你看你再厲害不也這樣”的釋然。
“我叫蕭良，是蕭然的堂弟。”青年在顧硯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歉意，“剛……剛看到你從大伯家出來。那個……之前我爸，就是蕭然二叔，去蕭然哥公司鬧的那次，回來跟我提過……說有個看著就很厲害的人護著蕭然哥……”他打量著顧硯的氣質和停在旁邊的車，心裏基本確定了，“我爸那人，脾氣沖，沒文化，做事不過腦子。我替他，也替家裏，給蕭然哥，也給你道個歉。實在對不住！”
顧硯聽到“蕭良”這個名字，想起蕭然似乎提過，這個堂弟是老家為數不多沒被他拉黑的親戚。他伸出手和蕭良握了一下，點點頭：“我叫顧硯。”
顧硯看著這個自稱蕭良的年輕人，態度還算誠懇，眼神也坦蕩，不像他父親和二叔那般渾濁蠻橫。但他心底並未立刻放松警惕，蕭然老家這潭水太深，親情與算計糾纏不清，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
蕭良接著說：“其實吧，我覺得蕭然哥他……他過得也挺不容易。他不想回來，就不回吧。我離得近，就在村裏住，以後家裏真要有啥事，比如老人生病這種實在繞不開的，我先看看情況，實在需要，我再打電話跟他說。平時那些雞毛蒜皮的，我盡量攔著，不讓他們再去煩他。您跟我哥說，讓他安心在城裏過他的日子，老家這邊有我看著呢。”
這話聽著通情達理，甚至帶著點難得的體貼。
顧硯審視著蕭良，或許他是真心，或許另有所圖……
但無論如何，在蕭然的老家，能有一個人，哪怕是出於某種目的，他願意嘴上說著維護蕭然、暫時攔一攔那些麻煩，總歸不是壞事。
蕭然保留這個堂弟的聯系方式，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點可能存在的牽絆。
心思電轉間，顧硯做出了決定。他臉上的緊繃緩和了幾分，對蕭良點了點頭，語氣卻並不熱絡：“嗯，你有這個心就好。”他從口袋裏再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話說得清晰直接，“以後家裏真有什麽必須聯系的大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蕭然那邊，盡量別去打擾他。”
“哎，好嘞，一定一定！顧老師您放心！”蕭良連連點頭，接過名片，“那您慢走！路上小心！”
顧硯沒再多言，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SUV發動，平穩地駛離。後視鏡裏，蕭良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車子離開。
顧硯看著前方蜿蜒的鄉村道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松了一些。
蕭然家裏這邊，算是暫時按下了。希望以後蕭然的父母再有什麽事，都不要再去打擾蕭然。
顧硯趕回A市已經是周六下午，他握著方向盤，歸心似箭，滿腦子都是蕭然。
可手機偏偏在這時候不識趣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秦哲。
“顧老師！”電話那頭秦哲的聲音有點慌，“您……您還在外面嗎？能不能趕緊回趟實驗室？出了點兒意外！”
顧硯心裏咯噔一下，眉頭瞬間擰緊：“慢慢說，怎麽回事？”
“是N19菌株！我們那幾批培養皿……全死了！”秦哲的聲音有點發顫，“昨天看還好好的，今天上午我過來準備做梯度實驗，一打開恒溫箱……全都死了！培養基看著也不對勁！”
顧硯的心猛地一沈。N19菌株是西北項目帶回來的關鍵材料之一，後續幾個專利和論文都指著它出數據呢。“備用菌種呢？啟動備用！”
“上午就啟動了！但是……但是情況看著也不太樂觀，生長速度慢得奇怪，我怕……怕也出問題！”秦哲急得快哭了，“方沁她們都嚇懵了，我們檢查了恒溫箱溫度記錄，參數都正常，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顧老師，您快回來看看吧！”
“知道了，我馬上到。”顧硯掛了電話，煩躁地捶了下方向盤。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立刻沖向蕭然家的沖動，將車子調頭，朝著農大疾馳而去。
冬天天黑的早，趕到學校時，已經擦黑。
四樓實驗室燈火通明，門口彌漫著一股沈悶壓抑的氣氛。推門進去，秦哲、方沁、許朗幾個人都圍在超凈臺邊，一個個臉色灰敗，像霜打的茄子。
恒溫箱的門開著，裏面一排排培養皿死氣沈沈。
“顧老師！”看到顧硯進來，幾個人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神裏燃起一絲希望。
顧硯沒廢話，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卷起襯衫袖子就走到超凈臺前：“什麽時候發現的？最後一次正常記錄是什麽時候？操作記錄呢？培養基批次檢查了嗎？”
他語速很快，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秦哲趕緊把實驗記錄本遞過去，指著上面的數據：“昨天下午四點方沁還記錄過，形態正常。今天上午八點我過來就……”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培養基是上周新配的同一批次，之前幾批都沒問題。操作記錄都在這裏，我們都反覆核對過了，步驟沒出錯。”
顧硯快速翻看著記錄，眉頭越鎖越緊，記錄上確實看不出紕漏。他戴上無菌手套，親自從恒溫箱裏拿出幾皿死掉的菌株，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又打開存放備用菌種的液氮罐，取出凍存的樣本，動作麻利地開始覆蘇操作。
實驗室裏只剩下他沈穩的指令聲和器皿碰撞的輕響，以及學生們壓抑的呼吸聲。
覆蘇後的備用菌種在新鮮培養基裏生長得極其緩慢，完全沒有往日那種旺盛的生命力。顧硯的臉色也沈得能滴出水來。
“汙染源排查了嗎？”他頭也不擡地命令道。
“做了做了！”方沁趕緊把幾張剛打印出來的記錄紙遞過去，“所有指標和操作都沒問題，沒毛病啊顧老師！”
查不出原因才是最讓人焦心的。
顧硯盯著那幾皿半死不活的備用菌，沈默了足有一分鐘：“不是設備問題，也不是操作問題。”顧硯終於開口，他揉了揉眉心，“可能是菌種本身在長期傳代或者凍融過程中產生了某種未知的退化或者隱性汙染……原因一時半會兒查不清了。”
學生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不是找原因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止損。”顧硯果斷下令，眼神銳利地掃過幾個學生，“秦哲，你負責，立刻把所有剩餘原始樣本，包括液氮罐裏最後那幾管原始代次的，全部拿出來，重新劃線分離！動作要快，無菌操作給我做到萬無一失！”
“許朗，你去隔壁王老師實驗室借兩套培養皿和錐形瓶過來！”
“陸銘，重新配制培養基！配方按原始記錄來，所有試劑現開封！配好立刻高壓滅菌，我看著你們做！”
“方沁、簡昕，把超凈臺徹底清潔消毒，紫外線照夠半小時！恒溫箱裏所有死掉的培養皿全部高壓滅菌處理掉，一個不留！箱子內部徹底擦洗消毒！”
一連串指令清晰明確，學生們像被上了發條，立刻動了起來。
顧硯自己也換上實驗服，親自守在超凈臺邊，監督秦哲進行劃線分離。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飛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實驗室裏卻燈火通明，只有儀器運行的嗡嗡聲和學生偶爾壓低聲音的交流。
重新分離的菌種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恒溫箱，設定好最適宜的溫度。大家圍在恒溫箱前，盯著那幾皿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培養皿，大氣都不敢出。
“都先回去休息吧。”顧硯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晚上十點了，“明天一早再過來看生長情況。秦哲，你留一下，把今天所有操作步驟和異常情況，再跟我詳細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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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這樣就行！”蕭父立刻點頭，臉上甚至擠出了笑容，“顧老師你肯幫忙介紹介紹，那就太好了！我們也不求別的，就求個門路！”
蕭母也連忙點頭：“對對！到時候肯定不讓你為難！只要顧老師你肯費心就行！”
“那麽，”顧硯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記住你們剛才的話。蕭然那邊，任何形式的打擾，都不可以。”
蕭父拍著胸脯保證：“我們說話算話！以後有事……就按名片上找你！絕對不去煩小然！”
顧硯不再多言，最後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他轉身，拉開堂屋的玻璃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蕭父看著顧硯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茶幾上那張印著“副教授”頭銜的名片，長長地、覆雜地籲出一口氣。
他彎腰撿起名片，收進了抽屜裏。
蕭母抱著孩子湊過來，小聲問：“他……真能幫上忙？”
蕭父哼了一聲：“大學教授，總比我們認識的人多！先把話應下來，把老大那邊穩住。等小寶真到了上學的時候……再說！反正有小然在，他還能跑了不成？”
蕭父說完從蕭母手裏接過自家小兒子一邊舉高高，一邊扮鬼臉用滑稽的語氣逗他：“我家小二以後更有出息是不是？我們從小上好學校，我們考更好的大學，是不是？”引起小兒子一陣歡快的笑聲。
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照在嶄新的瓷磚墻面上。顧硯走出蕭家這棟讓他感到無比壓抑的小樓。他走向自己的車，剛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哎，那個……請等一下！”
顧硯回頭，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穿著棉服、眉眼間和蕭然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的青年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點局促和小心。
“你是？”顧硯微微皺眉。
青年看著顧硯，又看看他身後蕭然家的院門，聯想到自己父親上次去A市堂哥公司鬧騰後回來跟他描述的情形。
說蕭然公司裏有個“特別厲害”、“一看就惹不起”的男人護著他。青年心裏約莫猜到了七八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自己這個堂哥蕭然就是家裏的“別人家孩子”，成績頂頂好，是爺爺、奶奶嘴裏“光宗耀祖”的指望。
可後來呢？
堂哥沒按家裏的路走，自己雖然輟學早，但在父母安排下早早結了婚生了孩子，反而成了村裏人眼中“踏實過日子”的榜樣。
這種微妙的對比，讓他心裏對蕭然其實一直有種覆雜的情緒，有點同情，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你看你再厲害不也這樣”的釋然。
“我叫蕭良，是蕭然的堂弟。”青年在顧硯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歉意，“剛……剛看到你從大伯家出來。那個……之前我爸，就是蕭然二叔，去蕭然哥公司鬧的那次，回來跟我提過……說有個看著就很厲害的人護著蕭然哥……”他打量著顧硯的氣質和停在旁邊的車，心裏基本確定了，“我爸那人，脾氣沖，沒文化，做事不過腦子。我替他，也替家裏，給蕭然哥，也給你道個歉。實在對不住！”
顧硯聽到“蕭良”這個名字，想起蕭然似乎提過，這個堂弟是老家為數不多沒被他拉黑的親戚。他伸出手和蕭良握了一下，點點頭：“我叫顧硯。”
顧硯看著這個自稱蕭良的年輕人，態度還算誠懇，眼神也坦蕩，不像他父親和二叔那般渾濁蠻橫。但他心底並未立刻放松警惕，蕭然老家這潭水太深，親情與算計糾纏不清，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
蕭良接著說：“其實吧，我覺得蕭然哥他……他過得也挺不容易。他不想回來，就不回吧。我離得近，就在村裏住，以後家裏真要有啥事，比如老人生病這種實在繞不開的，我先看看情況，實在需要，我再打電話跟他說。平時那些雞毛蒜皮的，我盡量攔著，不讓他們再去煩他。您跟我哥說，讓他安心在城裏過他的日子，老家這邊有我看著呢。”
這話聽著通情達理，甚至帶著點難得的體貼。
顧硯審視著蕭良，或許他是真心，或許另有所圖……
但無論如何，在蕭然的老家，能有一個人，哪怕是出於某種目的，他願意嘴上說著維護蕭然、暫時攔一攔那些麻煩，總歸不是壞事。
蕭然保留這個堂弟的聯系方式，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點可能存在的牽絆。
心思電轉間，顧硯做出了決定。他臉上的緊繃緩和了幾分，對蕭良點了點頭，語氣卻並不熱絡：“嗯，你有這個心就好。”他從口袋裏再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話說得清晰直接，“以後家裏真有什麽必須聯系的大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蕭然那邊，盡量別去打擾他。”
“哎，好嘞，一定一定！顧老師您放心！”蕭良連連點頭，接過名片，“那您慢走！路上小心！”
顧硯沒再多言，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SUV發動，平穩地駛離。後視鏡裏，蕭良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車子離開。
顧硯看著前方蜿蜒的鄉村道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松了一些。
蕭然家裏這邊，算是暫時按下了。希望以後蕭然的父母再有什麽事，都不要再去打擾蕭然。
顧硯趕回A市已經是周六下午，他握著方向盤，歸心似箭，滿腦子都是蕭然。
可手機偏偏在這時候不識趣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秦哲。
“顧老師！”電話那頭秦哲的聲音有點慌，“您……您還在外面嗎？能不能趕緊回趟實驗室？出了點兒意外！”
顧硯心裏咯噔一下，眉頭瞬間擰緊：“慢慢說，怎麽回事？”
“是N19菌株！我們那幾批培養皿……全死了！”秦哲的聲音有點發顫，“昨天看還好好的，今天上午我過來準備做梯度實驗，一打開恒溫箱……全都死了！培養基看著也不對勁！”
顧硯的心猛地一沈。N19菌株是西北項目帶回來的關鍵材料之一，後續幾個專利和論文都指著它出數據呢。“備用菌種呢？啟動備用！”
“上午就啟動了！但是……但是情況看著也不太樂觀，生長速度慢得奇怪，我怕……怕也出問題！”秦哲急得快哭了，“方沁她們都嚇懵了，我們檢查了恒溫箱溫度記錄，參數都正常，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顧老師，您快回來看看吧！”
“知道了，我馬上到。”顧硯掛了電話，煩躁地捶了下方向盤。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立刻沖向蕭然家的沖動，將車子調頭，朝著農大疾馳而去。
冬天天黑的早，趕到學校時，已經擦黑。
四樓實驗室燈火通明，門口彌漫著一股沈悶壓抑的氣氛。推門進去，秦哲、方沁、許朗幾個人都圍在超凈臺邊，一個個臉色灰敗，像霜打的茄子。
恒溫箱的門開著，裏面一排排培養皿死氣沈沈。
“顧老師！”看到顧硯進來，幾個人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神裏燃起一絲希望。
顧硯沒廢話，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卷起襯衫袖子就走到超凈臺前：“什麽時候發現的？最後一次正常記錄是什麽時候？操作記錄呢？培養基批次檢查了嗎？”
他語速很快，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秦哲趕緊把實驗記錄本遞過去，指著上面的數據：“昨天下午四點方沁還記錄過，形態正常。今天上午八點我過來就……”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培養基是上周新配的同一批次，之前幾批都沒問題。操作記錄都在這裏，我們都反覆核對過了，步驟沒出錯。”
顧硯快速翻看著記錄，眉頭越鎖越緊，記錄上確實看不出紕漏。他戴上無菌手套，親自從恒溫箱裏拿出幾皿死掉的菌株，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又打開存放備用菌種的液氮罐，取出凍存的樣本，動作麻利地開始覆蘇操作。
實驗室裏只剩下他沈穩的指令聲和器皿碰撞的輕響，以及學生們壓抑的呼吸聲。
覆蘇後的備用菌種在新鮮培養基裏生長得極其緩慢，完全沒有往日那種旺盛的生命力。顧硯的臉色也沈得能滴出水來。
“汙染源排查了嗎？”他頭也不擡地命令道。
“做了做了！”方沁趕緊把幾張剛打印出來的記錄紙遞過去，“所有指標和操作都沒問題，沒毛病啊顧老師！”
查不出原因才是最讓人焦心的。
顧硯盯著那幾皿半死不活的備用菌，沈默了足有一分鐘：“不是設備問題，也不是操作問題。”顧硯終於開口，他揉了揉眉心，“可能是菌種本身在長期傳代或者凍融過程中產生了某種未知的退化或者隱性汙染……原因一時半會兒查不清了。”
學生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不是找原因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止損。”顧硯果斷下令，眼神銳利地掃過幾個學生，“秦哲，你負責，立刻把所有剩餘原始樣本，包括液氮罐裏最後那幾管原始代次的，全部拿出來，重新劃線分離！動作要快，無菌操作給我做到萬無一失！”
“許朗，你去隔壁王老師實驗室借兩套培養皿和錐形瓶過來！”
“陸銘，重新配制培養基！配方按原始記錄來，所有試劑現開封！配好立刻高壓滅菌，我看著你們做！”
“方沁、簡昕，把超凈臺徹底清潔消毒，紫外線照夠半小時！恒溫箱裏所有死掉的培養皿全部高壓滅菌處理掉，一個不留！箱子內部徹底擦洗消毒！”
一連串指令清晰明確，學生們像被上了發條，立刻動了起來。
顧硯自己也換上實驗服，親自守在超凈臺邊，監督秦哲進行劃線分離。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飛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實驗室裏卻燈火通明，只有儀器運行的嗡嗡聲和學生偶爾壓低聲音的交流。
重新分離的菌種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恒溫箱，設定好最適宜的溫度。大家圍在恒溫箱前，盯著那幾皿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培養皿，大氣都不敢出。
“都先回去休息吧。”顧硯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晚上十點了，“明天一早再過來看生長情況。秦哲，你留一下，把今天所有操作步驟和異常情況，再跟我詳細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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