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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大不由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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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大不由爺

夕陽西下時,兩輛沾滿灰塵的摩托車駛回了A市。

在分別的路口,蕭然摘下頭盔,眼神清亮,眉宇間的沈郁一掃而空。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精神抖擻地來上班!”路征叮囑道。

“知道了路哥,你也早點休息。”

路征把摩托車停進自家車庫,卸下沈重的騎行服和護具,這才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走進家門。剛進門,就聞到熟悉的飯菜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打包盒,妻子宋清越正從廚房端出兩碗米飯。

宋清越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頭發松松挽著。作為一所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她的一天往往被備課、上課、處理學校瑣碎事務填得滿滿當當。下班後還常常要批改作業或聯系學生家長,能準時回家已屬不易,更別提開火做飯了。

她和路征結婚十來年,兩人工作都忙得像陀螺,家裏廚房的使用率很低,外賣和樓下幾家相熟餐館的打包菜成了常態。

“回來啦?挺準時嘛。”宋清越笑著招呼他,順手將打包盒的蓋子一一揭開,“快洗洗手,飯菜還熱乎著呢。今天班上事兒有點多,回來晚了點,就順手在樓下打包了幾個菜。”

路征應了一聲,快速洗漱完,拉開椅子坐下。奔波兩天,雖然精神暢快了,但肚子是真餓了。他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蒜泥白肉塞進嘴裏,滿足地咀嚼著。這熟悉的味道,是忙碌日子裏最踏實的慰藉。

宋清越看著他風卷殘雲的架勢,倒了杯水給他:“慢點吃。看你這精神頭,騎爽了?小然狀態好點沒?”

“嘿,別提了!”路征咽下食物,灌了口水,開始講述這兩天的行程,“騎得是真痛快,西邊那山路,視野開闊,風也帶勁!小然那小子,一開始還蔫兒了吧唧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跑起來就活泛了。你是沒看見,壓彎那勁頭,一點兒沒丟!”

他頓了頓,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過清越,這次出去,還真不光是跑車的事兒。小然最近狀態差,根子上……是有人找上門了。”

宋清越夾菜的手停住,擡眼看他,問道:“有人找上門?誰啊?他老家又給他壓力了?”她知道蕭然家裏那些糟心事,作為班主任,她見過太多被原生家庭困擾的學生,對蕭然家裏的情況也一直很心疼。

“不是家裏。”路征搖搖頭,聲音壓低了些,“是他那個……前男友。”

“前男友?”宋清越有些意外,放下了筷子,“就是……當年那個?不是都分手好多年了?”

“對,就是他,叫顧硯。沈銳說是他查找相似專利時看到了小然的名字,才聯系的,我看哪,什麽搜相似專利,他就是專門搜小然的!”路征說起來憤憤不平的。

沈銳這幾天給路征八卦的多,路征把顧硯如何成了沈銳的大客戶、如何指定蕭然代理、如何借著項目頻繁接觸,以及蕭然那顯而易見的疲憊、煩躁和低氣壓,都一五一十地跟妻子說了。

說到顧硯現在在農大當副教授,帶著項目成果回來,還有那句引人遐想的“念想”,路征的語氣裏有點自家白菜被惦記上的不快:“這小子,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現在倒好,借著工作的由頭,黏上來了!我看小然那樣子,是被他攪得心神不寧,工作都受影響了。”

宋清越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波瀾,等路征說完,才輕輕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根炒青菜:“我當是什麽大事呢。這不挺好?”她的聲音平靜,那是一種閱盡千帆的淡然。

“挺好?”路征瞪眼,“你是沒見著小然那魂不守舍的樣兒,還好?”

“你啊,就是關心則亂。”宋清越慢條斯理地說,語氣中是教師特有的條理性和洞察力,“聽你這麽說,這個顧硯,挺會挑人啊。知道小然專業過硬,指定他代理,說明人家心裏有桿秤。而且,”她頓了頓,心中了然,“小然這孩子,跟他分手這麽多年了吧?你看他身邊有過別人嗎?整天就知道埋頭工作,跟個苦行僧似的。老路,你說……他這心裏,是不是一直就沒徹底放下?”

宋清越一語點出了路征未曾細想的關鍵,他一楞,這個角度他倒是沒細想過。他光顧著心疼蕭然被攪擾,氣顧硯突然出現打亂平靜了。

“再者說,”宋清越繼續道,“小然老家那邊,最近不是也消停了嗎?蓋房子的錢他也給足了,那邊沒再給他施加什麽壓力了吧?這就好了。外部壓力沒了,現在冒出來一個‘內部’的,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作為老板,作為大哥,盯著點別出大岔子就行,別跟著瞎著急,更別給小然施加額外的壓力。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別人告訴他‘該怎麽做’。”

她看著路征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補充道:“工作方面,你更要穩住。小然是你的臺柱子沒錯,但公司也不是離了他就轉不動了。要是小然工作壓力太大,或者顧硯那邊……嗯,情況更覆雜了,你就主動點,把他手頭最緊急、最耗神的案子分給其他代理人擔一些。給他放個假,讓他自己出去散散心,徹底理清楚。強壓著他坐在工位上,效率低還傷神,何必呢?”

路征聽著妻子條理清晰的分析和建議,心裏的焦躁不知不覺平覆了許多。是啊,妻子說得對,蕭然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小年輕了,他有能力,也有選擇。自己護著他沒錯,但不能替他做決定,更不能把他的路都堵上。

“老婆,還是你看得透。”路征長長舒了口氣,給宋清越碗裏夾了塊肉,“行,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小然那邊……我先看著,該扛的工作壓力我替他扛著點,至於他和顧硯那檔子事兒……”他搖搖頭,露出一絲無奈又釋然的笑,“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只要別耽誤工作進度,別把小然整垮了,我睜只眼閉只眼。”

宋清越笑著點點頭:“這就對了。吃飯吧,菜都涼了。”

兩人重新拿起筷子,餐桌上恢覆了溫馨的用餐氛圍。

周一清晨,蕭然剛在自己工位坐下,路征就端著保溫杯踱步過來,直接倚在了隔板上。

“氣色好多了。”路征上下打量他,語氣是肯定的,“山裏那口風,看來是真透進去了。”

蕭然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嗯,謝了路哥。”

路征喝了口茶:“不過,小然,那事兒……我想著,要不,放個長假,出去徹底清空一下。三個月、半年都行!公司這邊,天塌不了,案子讓別人寫,你的分紅照給!不夠的……”他頓了頓,“我私人給你補!”

蕭然沒有任何猶豫:“路哥,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真不用,我沒事了。”他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待處理案件,“案子堆著,客戶等著,我撂挑子跑了,算怎麽回事?放心吧,我沒事。”

路征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早就料到的了然:“你呀……行,拗不過你。就一點,”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蕭然的桌面,“心裏真堵得慌,別自己硬憋著!聽見沒?”

“嗯,聽見了。”蕭然點頭。

路征沒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那背影,有一種“兒大不由爺”的感慨。

蕭然點開郵箱,將這幾天的未讀郵件快速掃了一遍,周嶼那個鰈魚培育方法的覆審請求書客戶已經看完,對稿件撰寫很滿意,同意定稿,可以正式提交了。

蕭然最後檢查一遍稿件的格式,給流程發送了最終版定稿文件。

剛發完,沈銳那張臉就湊了過來。

“蕭老師!早啊!”沈銳的聲音透著興奮,“顧老師那邊動作真快!第二個案子的材料,就那個抗逆基因的,已經整理差不多了!費用也已經到賬了。人家說了,雖然你之前評估創造性風險高,但他還是想試試,不想放棄這個技術!”

果然,顧硯的“執著”不會輕易改變。蕭然淡淡應了聲:“嗯,知道了。等他交底書發過來,我仔細看看再說。”

“那必須的!”沈銳搓著手,臉上堆起更大的笑容,“這不,顧老師效率高,咱也得跟上啊!他約了我今晚下班後,邊吃邊談,詳細說說這個案子的思路和難點,看看怎麽挖掘亮點、規避風險。地點嘛,還是老地方,‘劉記’!”

蕭然心裏咯噔一下,又是“劉記”,又是晚餐。

沈銳仿佛沒看見他瞬間變換的臉色,繼續自顧自地說:“我想著吧,這案子技術性強,涉及創造性判斷,我這半吊子水平,萬一顧老師問點專業細節,我接不上茬多尷尬?那不是耽誤事兒嘛!蕭老師,你倆是老同學,溝通起來沒障礙,又懂技術又懂專利,今晚這飯局,你一定得陪我一起去!幫兄弟一把,啊?順便也能現場指導指導顧老師怎麽完善交底書!一舉兩得!”

“銳哥,我晚上……”蕭然下意識地想拒絕。和顧硯在“劉記”同桌吃飯,本身就帶著一種被歷史陰影籠罩的窒息感。

“哎呀!蕭老師!好蕭哥!”沈銳立刻雙手合十,做哀求狀,“就當幫幫我!十個案子呢!這才第二個,開頭順了後面才順暢!顧老師點明要溝通技術,你不去,我這心裏真沒底!萬一說錯話把金主爸爸嚇跑了怎麽辦?你就當加班了!飯我請!加班費我出!求你了!”

蕭然看著沈銳那副架勢,再想到路征周末的開解和那句“向前看”,妥協道:“……行吧。幾點?”

“太好了!就知道蕭老師你最靠譜!”沈銳如釋重負,立刻報出時間,“下班就走!我做你的專職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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