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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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落與認輸,他說:“好好好,知道了。兩千塊錢我有,我剛就是想跟你玩玩。”

落執卻說:“為什麽?”

落與瞇著眼睛:“睡不著呀,怎麽,你困啦?”

落執看著他,眼眸在夜色裏格外明亮。

落與說:“那你再等幾分鐘,我把問題問完。”

落執點頭。

落與說:“紙錢我知道去哪裏買,墳墓的話我找個村裏人,塞點錢過去,應該也不是什麽問題。”

“就是這個燒紙我到了之後直接在他墳前一把火燒掉還是說,要在燒之前敬幾根香上點貢品?”

落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你不希望我與你同行?”

“???”他哪裏表現出他不想了,他簡直求之不得。

“哪有!我超級希望跟你一起的,”落與有點惆悵,“……可你不是不能見光嗎?”

難不成是要把他裹成一個大粽子,可是這樣他會不會被悶死?

就聽落執說:“能見光,但需要你的幫助。”

落與楞了一下:“原來還能這樣,那我應該怎麽做?沒關系,你盡管說,那怕你割我肉也沒問題,我很會忍痛的哦。”

落執說:“割肉倒不需要,就是……要咬你一口。”

落與眨巴兩下眼睛,對這個“咬你一口”還挺期待。他說:“咬哪裏?”

落執的目光落在他的鎖骨處。

“……”落與垂眸摸摸那即將被招待的鎖骨,說:“一定得是這裏嗎?”他倒也不是怕疼,而是這種行為像是在被標記。

就比如前幾年特別流行的那什麽草莓印啊,草莓一印下,你就是我的人。當然,落執這麽做肯定沒有想過這些,畢竟他是鬼,這些都是人間才幹的事。

落執說:“必須得是那裏。”

落與甩掉腦子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說:“知道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咬?”

落執說:“現在。”

兩字一出,落與的下巴就被一頭毛茸茸的毛發蹭得發癢,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刺麻。

落執在標記他,哦不,是咬他。

而奇怪的是,落與竟發覺這刺麻感竟和前兩天腰上傳來的那股有點相似。

落執咬了將近十來秒才松口,他借著從窗戶折射進來的月光,看了看那正在往外滲血的皮膚,再擡眼往向皮膚主人的臉,輕聲問:“疼嗎?”

兩張臉近在咫尺,若哪一方往前傾點,鼻尖就要相撞,若再傾一點,就能……。

落與想到這,一驚,轉過臉去,不太自然地說:“怎麽會,我還嫌癢呢。”

落執看著那張側臉半晌,躺了回去,說:“你的嘴是真的很硬。”

落與提提空調被蓋住大半張臉,模樣跟個第一次侍寢的女子似的嬌羞羞的。他說:“那你的牙還很尖呢。”

落執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十幾秒,他才開口:“……那我去磨磨?”

“你當是刀呢!”落與笑得肚子有點疼了,忍不住在床上打滾,結果這一滾就滾到了落執結實寬大的胸膛裏。

兩副身體相撞的剎那,彼此的呼吸都一滯,笑聲漸停,一人一鬼的心跳聲同頻共振。

這時落執把相貼的兩副身體拉開十厘米的距離,說:“小聲點,等下別把你爸媽吵醒了。”

落與渾身發硬,他遲緩地點點頭,好奇起來:“咬完之後為什麽就不怕光了?是……把我的陽氣吸了嗎?”

落執的眉毛抽了兩下,跟這個整天把他當惡鬼的人解釋:

“不是,這叫難齒印,我們往人身上咬一口,便不懼怕陽光,而維持的時間要根據人身上的齒印來看,傷口結痂脫落,我們便也得消失。”

而落執沒告訴落與的是,‘難齒印‘並不是隨便找個人便有效,由於是人間和陰間能聯系在一起的法術,這其中隱瞞了許多必要條件。比如,需一方心系對方或兩人至少有過長時間接觸等。

但這些,落執不想讓落與知道。

落與說:“那再咬一口不就好了?”

落執說:“重覆咬,對你那塊皮膚不好。”

這倒也是,落與剛被咬完是刺麻,現在卻是刺痛,如果好了之後又被咬,那估計以後會留疤。

不過,留疤又怎麽樣呢,誰身上還沒有個疤?

落與說:“沒事,不就留塊疤嘛,不算什麽。說不定以後我見不到你了,想你了,還能通過這塊疤回憶回憶,你說對不對?”

落執有點詫異他這回答,他思忖片刻,才說:“那我以後咬輕點。”

落與咯吱咯吱悶笑著,落執則看著他笑。二人都不再說話,漸漸地都閉上了眼睛。

黑夜轉白晝,城市的喧囂聲開始響起。

“到那包子鋪的時候呢,你就報上我的名,老板一聽到我的名字啊,就會招呼你坐下再拿份菜單和筆給你。”

“這個時候呢,你就開始動筆在菜單上畫上你想吃的早點,畫好後再把菜單交給老板,然後老板上菜了,你就邊吃邊等著我。”房間內,落與邊換衣服邊教落執在人間要如何生活,簡直比老媽子還要啰嗦。

他再三叮囑後,再次打開抽屜拿起小鏡子照了照鎖骨上的咬痕,確定被衣領遮擋後離開房間。

他要先去把許小霞支下樓去,這樣落執才好離開。

許小霞此刻正在廚房裏洗米,看樣子是要準備煲粥。落與走到廚房門,說:“媽,我今天想喝那個雞絲胡辣湯,你辛苦一下去給我買唄。”

許小霞把盆裏的洗米水倒掉,又重新接了新的進去,說:“你爸昨天也是纏那家雞絲胡辣湯了,等著,我這就去。”煲粥鍋插上電源後,她擦擦手,出門。

落與通過貓眼看到許小霞進了電梯後,趕忙回到房間讓落執速速撤離這裏去包子店等他。

落執到電梯口處等待電梯上升,這個點正是早高峰期,電梯上上下下個不停,終於在上下了3分鐘後在12樓這層停下。

電梯門徐徐打開,落執剛準備跨入,就迎面撞上一張慈眉善目的熟悉臉。

許小霞從電梯裏出來,打量著她眼前這位年輕人,不知為何,她覺得有點眼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莫非是她以前的學生?於是她問:“小夥子是不是來找誰呀?”

落與住的這棟樓是兩戶一梯,落執當即想到了隔壁那家,他指了指落與家隔壁那扇格子進戶門,說:“不是,我剛從這出來。”

許小霞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是茫然的,她也指了指她隔壁家的門:“……你確定剛從這裏出來?”

“哢嚓”一聲,一人一鬼循聲望去。是落與出來了。

落與剛通過貓眼看到了外面情況不太對,但卻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什麽,不過猜想按許小霞那熱情好客的性格來看,估計是問問他是不是來找人,找誰,你還是我學生啊,是的話快進來喝杯茶。

但落執那模樣,估計是一字未回,於是落與大驚:“哎喲,小王!!!”

許小霞:“?”

落執:“……”

許小霞表情茫然就對了!落與過來搭住落執的肩,對著一臉懵的許小霞瞎扯:“媽,你不記得他了嗎?王三炮啊!”

許小霞完全不記得這個人,就聽落與繼續說:

“就是王二蛋的弟弟!這下你總該記起來了吧?你當初可是總在我面前表揚他們的大哥,王一根!”

許小霞:“……有……有嗎?”

“有!怎麽沒有,你還讓我多跟他學習呢。”落與說的很肯定,許小霞快被他忽悠過去了。

許小霞想了想,完全不記得什麽一根二蛋三炮這些名字。

這時電梯門又徐徐打開,是往下的,落與連忙拉著落執進入,電梯門關上時落與對還在不停回憶的許小霞點點頭,嘴角憋著笑。

電梯內,除了他們以為還有一個年輕女孩,而年輕女孩的目光從他們進來後就跟盯在了落執身上,根本離不開。

到了一樓,年輕女孩才一副念念不舍的表情往外走,看樣子似乎有點想加個v的沖動,但又怕他身旁那位是正主,便不敢賭了。

出了電梯,落執說:“你不是怕被你爸媽發現嗎?怎麽剛還說我們認識,還給我編了個名字。”

說到這個,落與就想笑,他說:“好聽嗎?王三炮。”

落執說:“不好聽。”

落與笑得更加大聲了,“哈哈哈哈哈……我這不是為了打發我媽嘛,沒辦法只能臨時想一個,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鄭重其事地介紹你的。”

等他笑得稍微小聲點,落執說:“現在是去買紙錢?”

“哪能啊,我們先把早餐解決了再出發。”落與說。

吃過早餐,落與便回小區停車場裏把他爸的大眾開走,往庵眠路開去。

在城裏,由於城裏信鬼神的人較少,所以賣紙錢的店鋪一般只開在寺廟附近。

進入庵眠路後開了不到兩百米就看到了一家金紙店,店門口的老頭老太還挺多,聲勢也整得挺大,有一個老太手持把棍子雙手叉腰,臉色眉飛色舞,也不知道在吹什麽。

落與開到距離他們五米的時候他按下喇叭,“嗶!”地一聲,有幾位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渾身一抖,罵了兩句後走開讓路。

大眾停在金紙店門口,落與先下,落執緊跟。

他們這一下車,那群在門口吹牛的老頭老太目光立即轉向他們,或者準確點說,是轉向落執。

他太耀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神秘感,吸人眼球,想讓人止不住地多看幾眼,那怕混在成千上萬的人群裏也能讓人一眼就捕捉到。

當然,也有可能他此刻這麽吸老頭老太們的註意可能是跟他披著件風衣有關,畢竟現在是36度的天。

進了金紙店,落與說:“老板,給我拿兩千塊紙錢。”

他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外頭的老頭老太們都能聽到,但卻沒有人再開口說話,紛紛向他們投來怪異的目光。

安靜,怪異,迷茫。

落與莫名地緊張起來,他向落執投去求助的眼神。而落執也看向他,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怎麽個個都變了臉呢?

“咳咳!”金紙店裏一個中年男人咳了兩聲,看樣子像是老板,他說:“兩千塊錢是什麽樣的都可以嗎?還是要分?”

落與見落執沒說什麽,便點頭:“對,拿夠兩千塊就可以。”過去打開後備箱。

中年男人卻笑著說:“光一個後備箱那夠啊,把你後座也打開,說不定還要在你車頂綁一捆呢。”

這下落與總算知道那群老頭老太為什麽都齊刷刷看向他們了。一下子買這麽多,不知道還以為是要去陰間扶貧。

老板和年輕小夥從店裏搬出一捆一捆的金銀紙,金元寶,銀元寶,打孔紙等往車上放,落與便趁這空隙去把賬結了。

結完賬,落與便和落執在一旁等著。這時那位手持拐杖的老太說:“乖乖,買這麽多,你祖宗托夢給你啦?還是說買去壓鬼?”

在她身側的老頭說:“說不定就是人家小孩孝順呢,哎喲,也不知道我死後我們家小孩能不能也這麽為我著想呢。”

拐杖老太說:“你去死死看不就知道啦,光想有什麽用呢……”

老板與年輕小夥一來一回地搬,後備箱與後座很快被填滿,老板看向落與,說:“你這車塞不下了,剩下的只能搬車頂,有帶綁繩嗎?”

落與那知道兩千塊的紙錢這麽多,他搖頭:“沒有,你這有嗎,我再付你錢。”

老板擺擺手,“不用不用,我送你一條。”

落與說:“謝謝啊。”然後他看向落執,卻驀地一驚,落執的神色肅然,像是在提防,又像是準備把什麽東西給鏟除。

落與也警惕地把周圍望了望,但並沒有什麽奇怪之處。

如果要說對落執有點影響的,那便是前方五十米處寺廟門口幾個會點雞皮雙毛就出來混的道士,但落執的目光並不是對向那裏。

結果落與望向那寺廟門口時恰好與其中一位對上目光,那道士眼睛一亮,跑了過來。

落與暗道不好,這肯定想來給我算一卦的。

果不其然,道士到了落與跟前,就開始了套話術。道士說:“哎喲!兩位年輕人,近日可是要上墳啊?”

廢話,這不擺在你眼前嗎。

落與不太想與他說話,便只好點點頭回應。

道士拿腔捏調地說:“這可使不得啊,我剛才老遠吶,就看到二位身上的陰氣極重,實在是不適合去上墳燒香!”

他掏出十張皺巴巴從紅色褪成白紅的符紙出來,繼續說:“二位執意要去,那貧道便幫你們一把。二位與我有緣,這樣,給你們個良心價。”

道士的手掌張開:“五十塊錢,十張保命符,拿走!”

落與:“……”

落執這時已恢覆往常平靜的神態,他看了看道士手中那幾張符,嘴角難得的抽了兩下。

人間的江湖騙子果然名不虛傳,公鴨都能畫上去。

把道士支走,紙錢也已全部裝好,便往皖北一帶的一處小村落出發。

三個小時後,裝滿紙錢的大眾車進入鄉道,再穿過蜿蜒曲折的鄉間小路,視線內的一排一排自建小磚房從模糊轉為清晰。

“停車。”落執突然說。

落與踩住剎車,不明所以,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他挑眉問:“尿急?”

落執對他揚揚下巴,示意他往窗外看。

落與打開窗,頭探了出去,並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事物,這小路一邊是稻田,一邊是斜坡小山,而落與靠的這面是斜坡小山,小山上草木雜亂,約有半人高。

落與看了將近一分鐘,確定沒看到什麽東西後才把頭收回來,納悶地問:“你要我看什麽呢?”

落執說:“這有座墳,就離我們五百米左右。”

“在哪呢!我怎麽沒看到?!”落與激動地說完,下車。

這有墳可是好事,首先,山坡低,紙錢好拿上去,而若進山裏,紙錢不好拿是其一,而是車也沒法開進去,再者這滿車的紙錢單靠兩人不知何時才能全部弄進山裏。

在路上的時候落與就在想等下如何說服村民們幫忙的話術。但眼下,落執這話一出,是不需要了,可以迅速完成。

落與長呼了口氣,再瞧了瞧面前這座小矮山,結果還是那樣,除了一片綠色,其他什麽也沒看到。他問:“為什麽我看不到。”

落執也從車上下來走到落與左側,他推了推金邊框眼鏡,指著一顆參天馬尾松樹,說:“屍體被埋在樹下,但我猜,應該是被拋屍。”

“什麽!”落與舌頭打結了,“那……那我們得趕緊去報警,不然……”

“報完之後你打算跟警察怎麽交代?”落執打斷他的話,盯著落與,“另外,我們今天是為何而來?”

落與說:“燒紙。”

“為何燒紙。”

落與不說話了。確實,剛才沒想那麽多,但現在清醒後也明白當前最重要的是完成和鬼王的交易,即將死的人和早已死去的人哪個重要這點他還是分得清。

這麽想著,他肩上一沈,落執把手放他肩上,就聽他說:“估計死的有十來年了,也不急於這一時,事情辦完你再想方法讓警方註意到不是更好嗎?”

落與點頭,覺得落執說的很對,但腦中又有一個疑問出來了,他說:“可你是怎麽知道?”

落執看了落與片刻後把目光轉向那顆參天馬尾松樹,說:“因為我們是同類。”他說這話時音極輕還帶著悲憫,不知是在因為樹下那具屍體還是因為他這句話。

落與說:“知道了,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把紙錢搬上去燒了?”

“不需要,”落執驀地一笑,“我給你變個魔術。”

他嘴角一勾,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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