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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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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人性

翁紹跟翁英傑虛與委蛇了幾句話, 並沒有答應翁英傑開出的條件。

翁英傑似乎也料定了翁紹不會這麽輕易松口。兩人心懷鬼胎地寒暄了能有十來分鐘,心照不宣地掛斷電話。

翁紹收起手機,笑吟吟地看向翁英雄:“你瞧, 你的好弟弟對你一點都不關心, 聊了這麽久,都沒有提到你一句。”

翁紹光明正大地挑撥離間。翁英雄聽懂了, 但他沒有辦法反駁, 因為翁紹說的是事實。

餘蕙心有點瞧不上翁英雄這幅唯唯諾諾的樣子,她伸手推了下翁英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倒是說呀。”

翁英雄被餘蕙心推得一栽楞,他順勢歪倒在輪椅上怔楞半天, 才惴惴不安地開口:“……我跟舒靜好過一回。”

翁紹足足反應了三秒鐘, 才明白“好過一回”是個什麽意思。

反應過來以後, 翁紹和裴行則不約而同地戰術性後仰。餘蕙心則從嗓子眼兒裏爆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 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到翁英雄面前,狠狠地打了他兩巴掌。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劈裏啪啦的巴掌聲響徹在安靜的客廳裏, 翁紹和裴行則面面相覷。兩人怎麽都想不到, 竟然能從翁英雄的口中聽到這麽勁爆的一個大瓜。

翁英雄將心中隱藏二十多年的秘密說出口,整個人驟然輕松了。即便被餘蕙心扇得狼狽不堪,他的臉上竟然還浮現出一抹“大仇得報”的快意。那種怯懦和痛快交融在一起的猙獰,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怪異恐怖。

翁紹和裴行則對視一眼,暗暗咋舌。

良久,餘蕙心發洩夠了, 終於氣喘籲籲地坐下來。她雙目充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窩在輪椅裏的翁英雄,只覺得一陣惡心。

惡心,真是惡心透了!她怎麽攤上了這樣一個男人!

餘蕙心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眼睛刺痛的仿佛進了沙子,喉嚨也灼熱的難以吞咽。鋪天蓋地的苦水將她從頭淹到腳,過去二十年受過的委屈和不甘在她的胸腔裏橫沖直撞,最後化成一連串歇斯底裏的嚎啕,從她的口中擠出來。

那是一個飽受磨難的婦女在得知真相後的絕望發洩。

翁紹做不了什麽,只能將茶幾上的紙巾盒推到餘蕙心的面前。

有些時候,能毫無顧忌地哭出聲來,未嘗不是一種自由。

餘蕙心哭了很久,把滿滿一個紙巾盒都用完了,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像這個被抽幹凈的紙巾盒一樣,變得空蕩蕩的。

餘蕙心安靜下來了,她怔怔地看了翁英雄半晌:“啥時候的事兒。”

翁英雄目光閃躲地避開餘蕙心的視線。他垂下頭,緩緩開口,平靜地講述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讓他感到後悔的事兒。

明明只是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一樁舊事,現在回想起來,竟仿佛是上輩子了。

翁英傑是個沒啥文化的人,也不太會講故事。在他幹癟的敘述中,一對血氣方剛的兄弟受夠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打算去大城市打工。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大城市不僅賺得多,誘惑也很多。繁重的體力勞動激發了年輕人的荷爾蒙,兄弟兩人竟然同時看上了工地附近一家小飯館的女服務員——就是周舒靜。

“其實也不只是我們兩個,當時工地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喜歡那個白白凈凈的女老板。”

然而周舒靜最開始相中的,卻是翁英雄。

二十多年前的翁英雄跟眼前這個精神萎靡、形銷骨立的殘廢可不一樣。那個時候的翁英雄長得濃眉大眼的,身材健碩,渾身都是腱子肉。一米八的大高個,即便是在雄性荷爾蒙爆棚的工地上,也是極為搶眼的老爺們。又因為性格豪爽,行事利落,在工地上也算是有些威望。

相比之下,高中剛畢業的翁英傑就顯得孱弱多了。尤其是跟翁英雄比起來,就像一根發育沒完全的竹竿似的。天天就知道跟在他大哥身後,沈默寡言、亦步亦趨,因此周舒靜一開始根本就沒看上翁英傑。

然而那個時候,翁英雄已經結婚了。就算跟周舒靜看對了眼,他也不可能跟老婆離婚。

最終,周舒靜選擇跟翁英傑結婚。結婚以後,周舒靜還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幫助翁英傑搭上了他們那個工地的老板。

跟翁英雄初中沒念完就回家種地的大老粗不一樣,翁英傑是高中畢業,放在二十年前也算是個高學歷人才。雖然性格內斂,但他為人心細,做事從不出錯,再加上能說會道的周舒靜幫他籠絡人,一來二去的,翁英傑也算是在工地上站穩了腳跟。老板也提攜他,讓他慢慢接觸工地上的管理工作。等到年底回家的時候,翁英傑已經成了工頭最器重的手下,每個月的工資和獎金加起來,經常比翁英雄高出三五百塊。

這讓當老大的翁英雄十分不服氣。翁英傑越成功,越能襯托出翁英雄的不如意。而翁英傑的成功又是周舒靜帶給他的。在翁英雄看來,就相當於是他為了家裏的黃臉婆,主動放棄了周舒靜,還有她帶給翁英傑的光明前途。

當然,這種心思翁英雄是不會在餘蕙心面前表現出來的。在他的口中,自己只是一次醉酒後不小心跟周舒靜滾到了一塊兒。

餘蕙心木著臉,緊咬著後槽牙:“……你可真行啊!我從前咋沒發現,你還有這幅花花腸子?我在家裏辛辛苦苦伺候你癱在炕上的老娘,還有你那個奸懶饞滑都占全了、油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的老爹。你竟然還有閑心跟你弟媳婦鬼混——”

餘蕙心說不下去了。

翁英雄則滿臉羞愧地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地替自己辯解:“我也不知道我是咋了……我當時真就是喝醉了,我啥也不知道。要不我咋能做出那樣的事。”甚至還被翁英傑給發現了。

翁英雄原本也不知道翁英傑知道這件事。是他癱在炕上以後,翁英傑在大城市當包工頭賺了大錢,卻不肯給他這個救命大哥治病。翁英雄一氣之下大罵翁英傑無情無義,卻被翁英傑一句話給懟了回來:“你睡我媳婦的時候,想過兄弟情義嗎?”

翁英雄當時就驚出了一身白毛汗。他不知道翁英傑知道那事多久了,但他被翁英傑的城府給嚇到了。往後許多年,他癱在炕上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琢磨,當年他們遭遇的那波劫匪,是不是翁英傑自己招來的?

可直到最後,翁英雄也不敢將這個揣測說出口。他怕自己猜對了,更怕翁英傑殺人滅口。於是他就只能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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