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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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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不如死

他猛地擡起頭,布滿冷汗和痛苦扭曲的臉上,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獸性的陌生和排斥,瞪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汪碩!

那眼神,冰冷、混亂、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暴戾,仿佛完全不認識眼前的人!

“別……碰我!”

汪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劇痛的顫抖和強烈的抗拒。

他甚至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仿佛汪碩是什麽可怕的瘟疫。

汪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如同被凍住。

他看著汪朕眼中那陌生而冰冷的排斥,看著他因劇痛和混亂而扭曲的臉,聽著他那句充滿抗拒的“別碰我”……

一股徹骨的寒意,比地下室的溫度更低,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凍結了他的血液,也凍結了他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恐慌和……關切。

他僵在那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汪朕再次被劇烈的痛苦攫住,重新蜷縮起來,身體因無法忍受的折磨而劇烈地抽搐。

慘白的燈光下,一個在冰冷地面上痛苦掙紮,一個在床上僵如木偶。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汪朕壓抑的喘息和嗚咽,以及汪碩眼中那剛剛燃起一絲微光又迅速熄滅、最終只剩下無邊死寂的空洞。

這冰冷的囚籠裏,痛苦的不僅是肉體,更是被強行撕裂又無法彌合的靈魂。

汪朕的崩潰,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汪碩內心最深處的絕望之門。

他忽然意識到,他不僅毀掉了自己,似乎也親手毀掉了他最愛的……哥哥。

而這份認知帶來的痛苦,竟比身體上的創傷更加致命。

監控室內,屏幕前的池騁眼神銳利如鷹,將地下室裏這無聲的崩潰與絕望盡收眼底。

他摩挲著扶手的指尖停頓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覆雜情緒,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蓋。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平靜無波:“醫生,準備強效鎮定劑。目標B(汪朕)出現嚴重精神應激反應。”

地下囚籠,慘白燈光下,時間仿佛凝滯成冰。

醫生帶著冰冷的金屬器械和強效鎮定劑來了。

面對地上痛苦蜷縮、意識混亂、對靠近者表現出強烈攻擊性的汪朕,醫生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或憐憫。

一針下去,強效的藥物迅速壓制了汪朕腦中激烈交戰的意識風暴。

他劇烈抽搐的身體漸漸平息下來,粗重的喘息也變成了微弱而平穩的呼吸。

只是眉頭依舊緊鎖,即使在昏睡中,那深刻的紋路也昭示著他靈魂深處經歷的酷刑。

醫生將他擡回床上,檢查了生命體征,留下藥片,便如同來時一樣,沈默地離開,厚重的合金門再次隔絕了所有。

汪碩自始至終僵在床上,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看著醫生制服汪朕,看著針頭刺入兄長的皮膚,看著汪朕在藥物作用下失去意識……

整個過程,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破碎鏡片後的那只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又仿佛已經徹底沈入了無邊的死海。

直到合金門關閉的沈重聲響徹底消失,直到死寂重新統治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汪碩才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對面床上昏睡的汪朕。

汪朕的臉色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更加灰敗,額角的紗布下隱隱透出血跡,那是剛才掙紮時傷口崩裂的痕跡。

他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胸膛微弱的起伏是唯一的生命跡象。

那曾經如山岳般沈穩、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兄長,此刻脆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汪碩的目光死死釘在汪朕緊鎖的眉頭上,仿佛要將那痛苦的褶皺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著燒紅的炭塊,灼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只完好的、放在身側的手,手指無意識地、痙攣般地抓緊了身下冰冷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沒有眼淚,沒有哭喊。

只有一種更深、更沈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那剛剛萌芽就被無情掐滅的恐慌和關切,此刻已化為最深的絕望和……自毀般的麻木。

他親手種下的毒果,最終毒蝕的,不僅是他渴望獨占的兄長的心智,也徹底毒死了他自己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光亮。

他最愛的男人,因為他,才會變得如此。

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這一刻,他有悔!

原來,愛一個人,看著他痛苦,是如此的……生不如死。

監控室內,池騁的目光早已從地下室冰冷的畫面移開,專註地落在頂層病房的屏幕上。

他看著吳所畏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手邊蹭了蹭,嘴角還帶著一絲安心的弧度。

池騁冷硬的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實的、溫柔的弧度,他輕輕調整了姿勢,讓吳所畏能睡得更安穩些。

“池總,”

剛子低聲匯報,“汪朕打了鎮定劑,暫時穩定了。汪碩那邊……沒有任何反應,像丟了魂。”

池騁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吳所畏安靜的睡顏上,淡淡“嗯”了一聲,仿佛那地下室裏的兩人,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符號。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吳所畏額前微亂的發絲撥開,動作充滿了呵護。

“汪朕的情況,讓醫生密切關註,確保他活著,意識清醒地活著。”

池騁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至於汪碩……隨他。”

他的註意力,他的溫柔,他的整個世界,此刻都只圍繞著病床上這個正在緩慢恢覆、依賴著他的愛人。

地下室裏的痛苦與絕望,不過是陽光背面必然存在的陰影,暫時還無法撼動他守護的這片小小晴空。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為病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池騁握著吳所畏的手,守在他的床邊,如同一座沈默而堅實的堡壘。

而深埋地下的囚籠裏,只有昏睡者的微弱呼吸,和清醒者眼中那無邊無際的、凝固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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