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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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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閣

樓中的臺子便是仿照傳說的仙庭盛會,黎難剛落上去,就有仙子游來身邊扶著他臂膀托舉到上方的雲臺,翩翩而來,又翩翩地走,翻飛在花叢雲間,旁邊幾個樂手笑嘻嘻地朝黎難打眼色。

唱!

唱啥。

黎難和那幾個笑臉洋溢的鬼臉對視,抿了抿唇停頓片刻,就在那些大眼睛激勵的目光下自信開腔。

旁邊樂手亦是自信起手,高臺再起繁榮景象。

被帶到最高層軟閣的嵐煙,這邊腳下還沒站定,忽然聽見樓下傳出一陣樂聲。

走在前面的少女,也就是鬼王嫣芷,聽見聲音面無表情地誇了一句:“挺聽話。”

而後小跳兩步跨上美人榻側倚著,剛要說話,又聽見這樂聲裏糾纏來了道流氓一樣的人聲。

很難說那是否能被稱為唱歌。

所以嫣芷沈默和嵐煙面對面聽了逐漸急促的三個呼吸,還是沒有評價出來,只道:“賓客哄不高興,你們出不去這扇門。”

這聲音也自上而下傳遞到黎難耳朵裏,他不情不願住了嘴。

往下看了眼,眾鬼沒說不高興,就個個空張著一面鬼臉,阿巴阿巴地互相瞪著,對這邊指點似有千萬不理解的事要說出口。

再看旁邊,敲鼓奏樂的眼神呆滯……

可能,他們大概是沒聽過這小曲。

果然,窩在這裏就是容易消息閉塞,好多曲子都不知道。

唱著沒勁,黎難咋舌,從袖口掏出一根玉笛。這東西藏得極好,就連阿煙面前他都沒漏出來過。

這會是時候給為他們二人創造點價值了。

他小心翼翼撫摸了下笛身,抖抖身上未幹的池水,順便將腦袋裏不太清醒的感覺抖掉一點,擡手——

而此時高層上,嵐煙品完前面幾句歌聲,好似要引起她共鳴似的對嫣芷說:

“其實,挺好聽的。”

後者聞言,很久沒有其他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想是聽見了什麽奇怪的話,哼道:“有趣。”

她從嵐煙那裏接來靈光托在手裏,那光芒一接觸嫣芷的手,流光過後,自動便成了冥界通用的貨幣,由一個小方盒裝成。

嵐煙暗暗松了口氣,感嘆了下仙尊救我大命,面上不動聲色,看著嫣芷將這東西打開看了眼,神情未變,隨意道:“還真是出自坤靈仙尊之手,就是少了點。”

嵐煙抱歉說:“路上花了。”

嫣芷擡眸瞧她:“你倒是實誠。”

然後把盒子隨手扔到一邊,揚手以法力引來筆紙,豎擋在嵐煙身前,作勢要寫時,又停頓了下——樓下的樂曲聲來了。

這會沒了突兀的人聲,純粹就是單一笛聲亂闖亂撞,初時二人專心談話並未註意完全是還有別的樂師力挽狂瀾,啊不,勉強掩蓋。

那現在這樣子,鐵定就是掩蓋不住了。

什麽弦啊鐘啊的,樂師們要麽就是顫抖硬著頭皮挑錯了位,要麽就是憋漏了氣壓根沒敲上,最後一個兩個只好互看著使勁用唇包住牙,抖著身子聽中間那道山路十八彎還大風呼號的笛聲。

殿裏安靜下來,下面本是做其他事情的也充滿著好奇觀摩這場演奏,包含著沒見過世面的驚訝。

待兩者情緒過去後,賓客們便再忍不住,哀嚎著捂住耳朵。

不是破口大罵,就是哈哈大笑。

可演奏者絲毫未察覺到,坐臥在高臺上沈浸在自己的樂聲中,吹得那叫一個陶醉,搖頭晃腦的。

若是來個聾子見這模樣,定然會爽快喝彩。

樓下已然鬧哄起來,夾雜著漏氣的笛聲,嫣芷的臉色對比方才起碼是裂痕上又加幾道色彩,手指撚了撚勾著筆在紙上寫下字。

嵐煙餘光看著她,但主要的註意力卻在下面,聽了滿耳朵的仙樂,突然發出疑問:“他什麽時候會吹簫的,我竟然都不知道誒。”

她喃喃後,擰眉晃晃頭,關於此前的記憶又紛亂沖出腦袋,冥河時只回憶起了個大概,現下看見黎難拿著的東西,有些泛光的場面便飛出來在眼前亂竄,抓不著,還怪磨人的。

正努力想著,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她便立刻回神,見嫣芷又勾了綢帶來坐在上面,膝蓋與她的肩頭平行。

對方指尖夾著一張字跡帶著花瓣的紙張過來,眼神淡淡看向前:“小傻子,那是玉笛。”

嵐煙“哦”了聲,接來紙張。

然而就在手指捏住紙頁時,字跡上面的花瓣忽然如火一樣,從邊緣一點一點蠶食通行貼,按照這速度,大概不到半個時辰便會消失不見。

她頓時擡眼看她,那人伸了個懶腰,還在說上一句未完的話:“而且這種程度,根本不能稱之為“會”吧?”

嫣芷往後一仰身,繞著綢帶轉了一圈,無數花瓣圍著她旋轉出鋒利的摩擦與風聲。

嵐煙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將那帖子飛速放進懷裏,縱身翻躍下旁邊的圍欄,瞥旁邊的垂簾一眼,在外面的臺上一蹬,飛身扯來那垂簾猛一蕩,朝向下方中間的高臺處躍。

兩邊的花瓣呲啦呲啦著隨她盤旋,當中傳出嫣芷的聲音:“冥界有令不可放過外界生人,本王不敢怠慢姐姐的命令,你們有趣,所以破例讓你帶著那個生人先逃半刻。”

笛聲戛然而止。

黎難感受到上空怪異的氣流忙收起來去看,一擡眼,就被嵐煙帶著滿殿的花雨當空撲來,他不知何事,卻下意識張開臂膀,兩人抱個滿懷。

但這般浪漫的時刻也只持續了一瞬,下一刻,嵐煙就像個炮仗一樣,攬著他的腰再度蹬著臺子施加力道,法力毫不掩藏得包裹住兩人,眨眼之間直接砸出了閣一夢的大門。

門後的世界就是最初的那個安靜蕭條的空地,嵐煙站定把黎難托站直,帖子拿出來準備交給他。

那人還沒搞清什麽事,見這樣只以為是嫣芷反悔了,納悶道:“我看他們反響挺大,難道不算高興?”

得了手裏的紙條這才有點懂了:“時期特殊,她得給冥帝做做樣子來追殺我們嗎。”

嵐煙正使勁給他系緊帽子,搖了搖頭,黎難皺眉欲問,可還未開口,面前的人忽然轉身一下子將他背在身上,輕巧顛了下,就風似的往高樓後迷霧淹沒的小路狂奔。

嵐煙循著肢體記憶在霧裏奔跑,朝身上人說:“她身上有殺意,不似有假。你看那通行貼,想點辦法減緩一下花瓣的法力。”

黎難剛嚇了一跳,急急摟住她脖子,人還淩亂著就被吩咐了事,只好轉移被馱著走的憋屈感,安心看這帖子。

發現是紙張四角處點綴的花瓣法力,下意識就想施法凍住,又記起自己被鬥篷禁制限制法力,正要說,卻發現手下白晶已然使出來了。

臉側的人知道他的想法,在風裏回答:“等會得有餘力自保,我看那鬼王態度……恐怕冥界事情比我想象中覆雜,但不用害怕,濁氣我這會先幫你壓制。”

嵐煙完全是主人翁心態,還帶點對他身嬌體弱的刻板印象,總覺得這人離了上天方慘兮兮受濁氣折磨就罷了,現在還要跟著她犯險,自然想多照顧多安撫。

黎難無可奈何,畢竟就現在來說,自己確實處於弱勢,還不如保存實力。

他心態還不錯,在多少次嵐煙突然的舉動下已經鍛煉出了臨危不亂,而且現在情況不同了!

眼下背著他的若是在人間那些漂亮書本來說,可算是私定終身後續能成親的關系,可算是——娘子呢……

他在這心猿意馬,而嵐煙在霧裏奔襲,全身心跟著記憶裏的路線。

憋著一股氣看見了前面的大霧中的高門,便直接抽走黎難搭在她身前凍瓷實的帖子,吹了吹發現吹不化,幹脆就那麽交給門後巡查的大人。

然後又在身上摸摸找找,扯了腰上的配飾給對方。

帶著高帽眼下青黑的巡查使見了,眉頭擡得高了點打量手裏的花貼,嚷道:“閣一夢的那位?挺有本事,行了,進來吧。到咱這裏好好呆著別亂跑啊,往裏面左拐進城。”

嵐煙急忙點頭:“辛苦。”

說罷,生怕這位再察覺到什麽,馬不停蹄按照他的說法在這渾霧裏又繞了幾圈,壓過漂浮的蘆葦蕩,果真看見一座黑壓壓的小城。

這大概是冥界的“入夜”,大家都忙著休息,城裏便不像那邊市集一樣熱鬧,來往的影子稀少些,對她和背上那個發熱體不是特別關註。

對,發熱。

黎難不知怎麽,從那會讓他凍完帖子後,身子就慢慢熱得像個暖爐。

嵐煙最開始以為對方是折騰來回生出了點陽氣,自身活泛起來的,但是她往後問了兩句沒人回話,這才意識到不對,準備停下來先查看一下他如何了,又見他垂下身前的手心裏發光,再仔細聽,居然聽見口中嘟嘟囔囔,不停地念著清心咒。

便猜想是冥界影響心智的東西又在鬧他。

剛好她也是要在這裏找地方修整一下,就急匆匆找了一家驛站,又是一通亂找,抵押了些雜物,在那白面老板揶揄的眼神下,背著黎難極快的鉆進房間。

在冥界,這房裏就算整理得再幹凈溫馨,依舊還是帶點陰冷,只是嵐煙行了一路定是無傷大雅,那點綿綿的冷那就是朝著另一個人去。

可不巧。對方正是燥熱難耐的時候,剛離開嵐煙的後背就急吼吼扯了鬥篷面具。

她一看,趕緊在四周加了法陣隔絕氣息,一回頭,那人又後知後覺冷得打抖。

此番熱汗熱汗一起冒,卻還覺得不痛快將裏面那龜甲都拽掉,衣襟敞開大半,在床上邊縮邊繼續拽著腰帶。

這情況肯定不正常!

嵐煙一頭霧水湊到床前,按住他亂扯衣領的手道:“此處陰氣不比尋常,不能著涼!”

但黎難好像沈浸在別的境況下,聽不見她說什麽,打哆嗦還要和她反著來,兩個人隔著中間厚重的鬥篷手和手較著勁。

床頭邊的幽光被顫動的床鋪帶著搖動,映著他滿頭的水光,就連睫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潮紅的臉藏在柔軟的白發下,就像神山月下綻開的花。

咚咚快跳的心從她壓著的手腕一直傳到她胸膛。

嵐煙仿佛被旁晃動的火光炙烤,竟覺得舌頭有點幹,使勁擠了下眼睛定在黎難眼睛上,用了力氣將他兩手抓握著按到頭頂,屈膝壓住他的大腿,整個人俯在他身上,不解道:“怎麽了!”

她少有的語氣有些急。

黎難那張嘴就沒停過,清心咒嗡嗡地給她念著,自己卻不知道著了什麽魔,鳳眼水汽漣漪,本來沒有焦距的空盯著她額頭上一點,這下被她動作聲音幹擾,才終於有了點神。

相貼的胸膛起伏,眼下的人目光流轉,眸光顫動著搭上她的視線,再就專註起來,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她。

於是不知道是誰的呼吸越發地快,嵐煙只能看見他半闔的長直睫毛,在昏黃下扇出一截鳳尾,鼻尖都是水潤潤的,唇瓣微啟,牽扯著瑩白透紅的脖頸往來呼著冷氣。

嵐煙看著他的模樣,抓著他手的力道不自覺加大,眼睛控制不住從眼睛跑到鼻子,到露出的小小一點牙齒,到下面敞開的亮晶晶的鎖骨……

黎難現在特別像是她拿到手裏的一碗漂亮糕點,誘人的,卻是她從沒有見過的特別點心,香噴噴的,但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她想吃,不知道如何吃。他是人啊,總是不能吃的。

這樣想著,多看他便成了焦急,演變成口幹舌燥。

嵐煙眉頭微蹙,吞咽了下口水,捏著他的手更加用力,緩緩撤下一只手,要把他胸前敞開的衣領拉緊。

然這手剛松,身下的人突然擡腿翻身,趁嵐煙松懈之時,一把扣住她的腰。

嵐煙楞了下,感覺自己腰後擋著的手猛地撞上身後的床欄,側邊的幔帳晃動出沙沙聲,眼前人神情迷離,忽地俯身逼來,接著腦後也按來一只手,將她推去湊近那片喜歡的糕點。

好香——但是點心怎麽能吃人呢!

她在對方即將貼唇而來時一下推著他的胸口強行停下。

與此同時,黎難眼裏的大紅幔帳不再浮動,她的阿煙長發綰成發髻,珠寶滿頭,喜服當身,正捂著臉頰瞪大眼睛滿臉疑惑。

他同樣疑惑,滿身的紅壓都壓不住,興致沖到頂峰,咬著她的耳朵問:“阿煙不願和我成親?”

“嗯?我願意的,可是——”

嵐煙飄著滿頭的不解,還想和他捋捋現下情形,那人卻在“願意”兩個字後什麽也聽不進去了,直接從她頰邊印上一吻後,伸出舌尖勾上她還要說話的唇,趁機打劫,合唇輕吮。

她動都不敢動,臉皮發燙,睫毛瘋狂地眨巴,唇齒間全是黎難身上草木的香氣,他淩亂的發絲從腦後傾斜而下,壓著她藏進她衣領,帶起絲絲癢意。

估計黎難是真的想吃了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她壓在這一小角,耳邊是他混亂不堪的呼吸,垂眼是他不甚清晰的胸口。

他還在抖,大概是依舊冷,嵐煙腰後的披風被他在手裏攥得死緊,拳尖磕著她骨頭不停地顫,而唇間舌尖,卻是不依不饒,硬是要在她這嘗到什麽似的。

嵐煙也是被吻得舌頭都麻了,眼前都發黑了,才突然醒悟自己還得呼吸這一說,就往後撤了下抵開他。

黎難被拒,按著她的後頸依戀不舍地退開,額頭抵著她眉心,比她還不知死活地喘。

嵐煙本來還覺得心跳有點快有點熱,奇奇怪怪跟著他一塊楞神,可突然發現對方喘地和拉風箱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走奈何橋報道。

她幹脆也不問什麽了,支起上半身又將他給按了回去,從旁邊扯來鬥篷蒙在他身上。

“咳!你不對勁,應該是那個湯池水有問題,我去找樓下的婆婆要桶水來。”

她清了清幹啞的嗓子,胡亂就要從他身上爬下去。

但床上的人間歇性覆活,不知何時從鬥篷底下拽住了她衣擺,嵐煙剛往下退,經他那一拽,又身子一歪朝前撲去。

而這時那鬥篷下的人恰好伸手,簡簡單單就將她和壓在身上的鬥篷箍在懷裏,側躺後,還將她往裏又摟了摟。

“這不行。”

嵐煙知道事情重要性,也不慣著他,手心施法在床頭幻化出數根絲線,直接纏繞上黎難手臂腿彎,再手指微動,本來抱著她的人就被那股大力拉扯著綁在床另一側的桿上。

那人表情空白一瞬,看她的眼神受傷,剛要說話,鬥篷便當頭罩上,蒙了個嚴實,只能聽見嵐煙飛快遠去的聲音:“我給你找水洗澡,不許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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