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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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路
窄道之中，嵐煙馬不停蹄地向前趕著。
南澈山立在神山之前，就是作為金柱的第一道防線，處理一些雜妖防止他們幹擾守山人——所以從窄道進去後的路走得還算順暢。
可他們到底防備很重，盡管妖物在手邊被清除，卻還是在山中設下法術機關。
嵐煙是飛奔進窄道中的，等感受到那機關時已經遲了，她迅速剎住腳，也還是半身闖了進去，要退後卻不能，機關中法力浩大，硬是扯著她再往前一步。
身體上流淌過一陣冰涼，仿佛水膜蓋過，她穩住踉蹌而去的身姿，堪堪站住，頓覺四面八方投射來無數水箭，箭箭破空呼嘯。
這兩日嵐煙對暗箭偷襲這一說法可謂熟悉，此刻也就是帶上些法力。
她當即抽出腰間金雲斧，斧柄在手中繞了半圈卸掉迎面排排水箭，再矮身側轉一圈，那些箭矢便紛紛化作散在空中的雨滴。
然而不等嵐煙收斧啟程，雨滴們忽而凝結成型，在她身後腳下匯聚成一把粗箭，直取後心。
嵐煙剛掏出發光的小棒找路，預感不妙，連忙回身。
入眼就是那淡藍的箭頭飛速射來，她迅速橫斧擋在胸前，水滴鐵器的清脆之聲嗡嗡回響震蕩在她腦仁裏。
響聲最初如石子入海，而後波瀾越蕩越開。
那水箭力道也越來越大。
反而她握著斧子的手中，法力仿佛隨著波瀾卷入深淵。
長箭妄圖穿透她的胸膛，嵐煙胸腔發悶，二者抵抗之下，就被那箭矢抵著推了老遠，碰撞出的氣浪致使四周飛沙走石。
她感覺自己腳後跟都要磨出火星子，但那箭光不止，甚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般下去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嵐煙攥緊發麻的手腕，法力暴漲，右腳猛地踏實在地面。
頃刻間，塵土寂滅，露出山道中原本的模樣。
夜黑，景色倒也看不出什麽，但正因為黑，好方便嵐煙看見些不同於窄道中的東西——竟有類似符文的淡光懸於道中，密密麻麻充斥著她的視野，腳下身側，則是豎立橫躺著許多淡色的光波，流雲一樣圍繞在身邊。
符文在空中懸掛，好像是山中綠柳隨風而動，淺光波紋如屏風，時不時在她身後腳下滑動，形成鬼魅的陣勢。
嵐煙擰眉往後看，自己腳跟後面正貼著一層光波。
此時，胸前水箭又發力，她一時沒有應對完全，向後再退，便避無可避整只腳踩過了那層光波。
霎時天地翻轉，危機感驟來，身前的箭還抵著斧身嗡嗡作響，釘著她無法動彈，可身後已然再次傳來長箭破風之聲。
她眉頭緊皺，狠一翻手腕，用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法力，險險溢出些將身前那箭擋開幾寸，立刻閃身躲避，身後水箭接踵而來，欲穿後心之箭因這避讓，險而又險僅是穿肩過去。
可盡管如此依然是威力巨大，嵐煙那瞬間疼了滿頭冷汗，被肩頭力道帶著往前跌跪下去，控制著自己堪堪停在一層光波之前。
前後兩箭相錯飛過，嵐煙捂著肩頭擡眼去看，窄道還是那個道，只是各種符文和光波的分布似有不同。
這機關並不像完全置人於死地，反而還留有一線生機，就不單純是為了防止外面歹人入內，而是顧忌著闖入之人的性命。
那此處機關便是怕自家弟子迷路至此做的，機關解法應當也和南澈山中教學的有關，只是……
嵐煙不會啊！
說句不好聽的，她就是從山裏出來的野人，會識字會法術都是仙尊保佑，哪裏整得清楚這覆雜陣術。
正想著，傷口血因為她掌心用力溢出，稀稀拉拉從指間溢出，滴在地面。
非常不巧，那血滴位置處恰巧躺著一片淺光波紋。
嵐煙心道不好，撐著地面要慌忙離去，可那位置血光泛開，光波再次亮起，機關變換，她起身的動作一滯，重心不穩，又跌坐回去。
而此次擡頭，周圍符文光波再變，剛才錯過的水箭不知如何覆蘇，此刻從天而降還各分裂出兩道，四支巨箭迎頭降下。
那一支箭蹭破皮的威力都犧牲她一整個肩頭，要是四支箭下來，她可能也不是篩子，估計會被砸成臊子。
嵐煙手中化出法力，奮力將金雲甩上天，自己急忙往外爬，抽空將雙眼覆蓋上流光，企圖在這裏找出什麽破解之法。
但後方箭失壓下的威壓太大，嵐煙傷口愈合又開，腳步站起不穩，根本看不清。
眼見自己離臊子只有一步之遙，嵐煙也不管了，悶頭闖入另一片光波之中。
威壓撤消。
下一刻，零散的危險再從十方發出。
嵐煙抹去迷眼的汗水，草草瀏覽四周幾眼，覺得自己再承受不住擠壓來的靈箭法力，便又隨便踏進一片光波。
混沌的感覺席卷頭腦，她暈暈乎乎，直覺這種解法不對，畢竟每次穿過光波都像是倒立一遍，這會更是覺得自己的腦袋被人摘下來拋上幾圈再安回來。
她連站著都有點困難，還得動手扶著自己腦子害怕它掉下來。
但身體反應又在告訴她，四周有危險靠近，不可懈怠。
渾渾噩噩之時，她憑著下意識又進了一層光波。
嵐煙倒是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好好站著，感覺此次就是連舌頭都快找不到去處，於是硬著頭皮張牙狠咬下去。
疼痛稍微讓她清醒了些，與之而來的就是更加懵然的額頭。
好在嵐煙現在也不需要什麽清不清醒的。
此地法力消耗太大得不償失，面對神山還有更多需要的地方，若是現在沒法解陣，那幹脆就不解了！
反正頭暈眼花不致命，嵐煙就這麽站定了往光波裏撞，再站定再往裏走。
山道上符文光波不住地變化，各處預備好的箭矢出現消失再出現。
就這樣來來回回轉變多少次，若是有懂行之人在場，便能知道空中懸著的陣符已經再度轉成嵐煙初遇它時的那副樣子了。
陣中肅殺之勢減緩，當空之箭隨風消散。
顯然是陣中設置的保命機制被開啟。
正如嵐煙所想，要是這陣只是為了防止弟子迷路來這給個警醒，解法都告訴的情況下，萬一進來的是個不愛學習還不會求助師長的怎麽辦，他在陣裏轉悠來回都不知怎麽解陣，白白耗死豈不違背設陣初衷？
所以陣法還被設計了白癡誤入的解法，如若一圈陣都被觸發陣中人仍沒法出去，就放下攻擊把她丟出去。
嵐煙現下就是這麽個情況。
她暈頭轉向，察覺到身外危險消失，即將被陣風卷著扔下窄道之時，又努力讓自己清醒回來。
要是這會被扔回去，那不就是說等會還得再闖一次陣？
當前陣內奇異的壓制之法已經減弱了，嵐煙便不顧身上傷勢，將體內法力用全力調動到最大，半空之中召來金雲，乘風離陣前，猛地向下斬出三道風刃。
風刃比肩窄道兩旁山壁，勢如破竹。
嵐煙尚未離陣，這攻擊便就攪得內裏符文光波震顫不已，它們似乎預感到不妙，本有自發開啟法力壓制，可終究不敵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懸於空中流淌道上的美麗景象被狂風扯碎，呼呼的沒了蹤跡。
嵐煙在陣邊，景色流失，與她來說更像是一種拉扯的力道，待符文那些全數不見，她便就被這力道拽著，卷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
也是山，只是開闊秀麗許多，草木茂盛靈氣充裕。
嵐煙卷成花卷一樣從空中拍在地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鼻間身下都是花香草香，耳邊還有潺潺的流水聲。
先前那力道帶來的副作用還在，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裏肚子亂成一團，吐也吐不出什麽，就捂著肩頭發涼的傷口，艱難地在地上翻了個面。
軟乎乎的草地托著她，面上是涼爽山風洗刷的夜幕。
亮晶晶的，讓她想到了黎難的那座山。
難得想起，她深出一口氣，忽而就覺得剛剛若是那位在，一定會有個比較雅觀的法子解陣。
肩頭穿透的大洞在她掌心法力的滋養下緩慢生著肉，疼疼癢癢，連著的手指輕微抽搐著。
突然，好像有人勾勾那根指節，又用了輕力壓住她整只手。
嵐煙心臟一抽，側頭看過去，黎難盤膝而坐，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拍著她的手。
綢緞白發似月華淌過肩，流在花海流在她身下，那人語調輕揚，眉目卻帶著憐惜：“可憐孩子，不過轉眼的功夫就將自己作弄成這幅樣子，沒了我可怎麽辦呢……”
她盯著他說話的臉：“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視線偏移，他撐著腦袋的手上並沒有法力絲線。
黎難哼了聲，搖搖指頭：“嘴硬心硬，半點沒有你這肉體凡胎討人喜歡，不過誰叫我認定你了呢，阿煙如何，我定是要管的。”
嵐煙彎了眼睛，偏頭面向另一邊，不再看他，笑說：“我生出的幻覺怎麽半點不與時俱進，你分明要與我保持距離來著。”
身側的人似乎不解，還帶著點委屈反問回來：“我何時說過這種話，阿煙莫要冤枉我。”
傷口不再流血，嵐煙也緩得差不多，就撐著斧子站起身，餘光裏那安逸的白發男人還在，她便笑笑轉過去，擡手在他發頂上揉了揉，淡聲道：“哪裏冤枉了呢，就胡說……”
掌心觸碰到山間的涼風，黎難朝她綻出個笑，三千銀絲隨風飄蕩，漸漸融進漫山月華之中。
她手指微微蜷起，目之所及，哪有什麽黎難，不過是搖搖晃晃的滿地花草。
嵐煙收回手，一息之後果斷轉過身，立在山坡高處擡眸瀏覽山野景象，邁步朝著靈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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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煙是飛奔進窄道中的，等感受到那機關時已經遲了，她迅速剎住腳，也還是半身闖了進去，要退後卻不能，機關中法力浩大，硬是扯著她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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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聲最初如石子入海，而後波瀾越蕩越開。
那水箭力道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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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塵土寂滅，露出山道中原本的模樣。
夜黑，景色倒也看不出什麽，但正因為黑，好方便嵐煙看見些不同於窄道中的東西——竟有類似符文的淡光懸於道中，密密麻麻充斥著她的視野，腳下身側，則是豎立橫躺著許多淡色的光波，流雲一樣圍繞在身邊。
符文在空中懸掛，好像是山中綠柳隨風而動，淺光波紋如屏風，時不時在她身後腳下滑動，形成鬼魅的陣勢。
嵐煙擰眉往後看，自己腳跟後面正貼著一層光波。
此時，胸前水箭又發力，她一時沒有應對完全，向後再退，便避無可避整只腳踩過了那層光波。
霎時天地翻轉，危機感驟來，身前的箭還抵著斧身嗡嗡作響，釘著她無法動彈，可身後已然再次傳來長箭破風之聲。
她眉頭緊皺，狠一翻手腕，用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法力，險險溢出些將身前那箭擋開幾寸，立刻閃身躲避，身後水箭接踵而來，欲穿後心之箭因這避讓，險而又險僅是穿肩過去。
可盡管如此依然是威力巨大，嵐煙那瞬間疼了滿頭冷汗，被肩頭力道帶著往前跌跪下去，控制著自己堪堪停在一層光波之前。
前後兩箭相錯飛過，嵐煙捂著肩頭擡眼去看，窄道還是那個道，只是各種符文和光波的分布似有不同。
這機關並不像完全置人於死地，反而還留有一線生機，就不單純是為了防止外面歹人入內，而是顧忌著闖入之人的性命。
那此處機關便是怕自家弟子迷路至此做的，機關解法應當也和南澈山中教學的有關，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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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煙心道不好，撐著地面要慌忙離去，可那位置血光泛開，光波再次亮起，機關變換，她起身的動作一滯，重心不穩，又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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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嵐煙現在也不需要什麽清不清醒的。
此地法力消耗太大得不償失，面對神山還有更多需要的地方，若是現在沒法解陣，那幹脆就不解了！
反正頭暈眼花不致命，嵐煙就這麽站定了往光波裏撞，再站定再往裏走。
山道上符文光波不住地變化，各處預備好的箭矢出現消失再出現。
就這樣來來回回轉變多少次，若是有懂行之人在場，便能知道空中懸著的陣符已經再度轉成嵐煙初遇它時的那副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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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嵐煙所想，要是這陣只是為了防止弟子迷路來這給個警醒，解法都告訴的情況下，萬一進來的是個不愛學習還不會求助師長的怎麽辦，他在陣裏轉悠來回都不知怎麽解陣，白白耗死豈不違背設陣初衷？
所以陣法還被設計了白癡誤入的解法，如若一圈陣都被觸發陣中人仍沒法出去，就放下攻擊把她丟出去。
嵐煙現下就是這麽個情況。
她暈頭轉向，察覺到身外危險消失，即將被陣風卷著扔下窄道之時，又努力讓自己清醒回來。
要是這會被扔回去，那不就是說等會還得再闖一次陣？
當前陣內奇異的壓制之法已經減弱了，嵐煙便不顧身上傷勢，將體內法力用全力調動到最大，半空之中召來金雲，乘風離陣前，猛地向下斬出三道風刃。
風刃比肩窄道兩旁山壁，勢如破竹。
嵐煙尚未離陣，這攻擊便就攪得內裏符文光波震顫不已，它們似乎預感到不妙，本有自發開啟法力壓制，可終究不敵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懸於空中流淌道上的美麗景象被狂風扯碎，呼呼的沒了蹤跡。
嵐煙在陣邊，景色流失，與她來說更像是一種拉扯的力道，待符文那些全數不見，她便就被這力道拽著，卷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
也是山，只是開闊秀麗許多，草木茂盛靈氣充裕。
嵐煙卷成花卷一樣從空中拍在地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鼻間身下都是花香草香，耳邊還有潺潺的流水聲。
先前那力道帶來的副作用還在，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裏肚子亂成一團，吐也吐不出什麽，就捂著肩頭發涼的傷口，艱難地在地上翻了個面。
軟乎乎的草地托著她，面上是涼爽山風洗刷的夜幕。
亮晶晶的，讓她想到了黎難的那座山。
難得想起，她深出一口氣，忽而就覺得剛剛若是那位在，一定會有個比較雅觀的法子解陣。
肩頭穿透的大洞在她掌心法力的滋養下緩慢生著肉，疼疼癢癢，連著的手指輕微抽搐著。
突然，好像有人勾勾那根指節，又用了輕力壓住她整只手。
嵐煙心臟一抽，側頭看過去，黎難盤膝而坐，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拍著她的手。
綢緞白發似月華淌過肩，流在花海流在她身下，那人語調輕揚，眉目卻帶著憐惜：“可憐孩子，不過轉眼的功夫就將自己作弄成這幅樣子，沒了我可怎麽辦呢……”
她盯著他說話的臉：“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視線偏移，他撐著腦袋的手上並沒有法力絲線。
黎難哼了聲，搖搖指頭：“嘴硬心硬，半點沒有你這肉體凡胎討人喜歡，不過誰叫我認定你了呢，阿煙如何，我定是要管的。”
嵐煙彎了眼睛，偏頭面向另一邊，不再看他，笑說：“我生出的幻覺怎麽半點不與時俱進，你分明要與我保持距離來著。”
身側的人似乎不解，還帶著點委屈反問回來：“我何時說過這種話，阿煙莫要冤枉我。”
傷口不再流血，嵐煙也緩得差不多，就撐著斧子站起身，餘光裏那安逸的白發男人還在，她便笑笑轉過去，擡手在他發頂上揉了揉，淡聲道：“哪裏冤枉了呢，就胡說……”
掌心觸碰到山間的涼風，黎難朝她綻出個笑，三千銀絲隨風飄蕩，漸漸融進漫山月華之中。
她手指微微蜷起，目之所及，哪有什麽黎難，不過是搖搖晃晃的滿地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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