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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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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法術

桌上安靜,黎難似在思考,嵐煙等著他的回覆。

他良久沒有動靜,嵐煙以為他不知如何反駁,便擡手在他面前劃了劃:“怎麽?”

黎難才迅速轉開眼神,不慌不忙道:“劃算。但他這萬一是讓暗門那些人個個成才登仙呢,你就留這兒了?”

“他說了,一月為限。”

黎難頓了下,倏爾笑了:“想得倒是周到……意思就是不需要我了?”

嵐煙摸摸下巴:“好像是這樣的。”

她沒看見黎難一瞬間黑下去的臉色,還在說著:“你這一個月就在城中好好休息,剛好濁氣未清,你要靜心減少施法,若是心智影響太大,體內濁氣不穩,也是會讓它趁虛而入的。”

看著對面認真囑咐的人,黎難摸摸鬢邊再次被藏進帽子裏的碎發,沈出口氣:“我不想。”

嵐煙沒懂他意思:“不想?不想在這呆著?還是不想一個人?”

黎難別開眼看著客棧敞開的門,像是隨口選了她給出的選項回答:“不想一個人。”

說得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嵐煙手裏的筷子搓在一起,漏出兩道摩擦聲,她看他模樣,同樣輕聲道:“不是一個人啊?在一塊呢,我早上出門,晚上回來,你若想見我,我也可以同晏王說說。”

又是晏王。

黎難不知怎麽的就不願意聽了。

他放在腿面上的手指撚了撚,擰眉轉了話題:“如今仙臺的人看得緊,轉移陣法用不了。從這裏到南羌按照我給的路線差不多需要三個多月到五個月……你的選擇沒錯。”

“可如果這一個月讓我發現你受了什麽委屈,不管你意識到沒有,我就算打不過你,也有的是辦法將你帶離這裏。”

黎難平靜說,眼神暗沈著盯著向嵐煙,難得的正經在告訴她,這次不是說笑。

可就是……嵐煙覺得怪怪的。

她一時半刻覺不出來,暗地裏擡眼瞧他,小心埋下腦袋喝了口湯。

吸溜——

“阿煙……你在聽嗎?”黎難挑了挑眉,屈指敲了兩下桌角。

嵐煙偷瞧的目光猛地收回來,結果忘了自己在喝湯,就這麽嗆了一下,連忙放正碗筷,遠離桌面。

黎難楞了下,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還以為自己是說得太重讓她難堪,自我懷疑著挪到她旁邊的凳子上,抽出手帕過去,又是擦臉又是拍背。

看著嵐煙咳得臉紅脖子粗,這才有點奇怪了,俯身歪著臉去找她的臉,小聲道:“我不該這麽說?”

嵐煙搶來他的帕子正在擤鼻涕,聞言,瘋狂搖頭。

其中這瘋狂有很大成分是她鼻子太癢。

但黎難會錯了意,以為她苦不堪言,當然也有看樂子的意味,偷笑著給她倒水,端過來輕聲細語:“看你這可憐模樣,真就是我惹出來的,那我給阿煙賠罪,讓她別咳了好不好?”

嵐煙鼻腔裏火辣辣的,耳朵裏甜膩膩的,一整個冰火兩重天,眼睛再往側邊一瞟,就是黎難暗含鉤子的目光。

她覺得自己八成是出問題了。

為何近些時日看見他,就容易跑神,一跑神,就想他那日白瑩瑩的脖子肩背,一想到肩背,就頜骨冒熱氣。

那畫面總讓她神思跑走到極遠的地方,之後又沈入一片虛無……

“欸?果真是阿煙心裏對我有氣,我低了頭,便不咳了……”

他又說話了,笑沒了的眼睛就懟在她臉邊,嘴角彎彎一如既往。

嵐煙就像剛看到他出現在這一樣,忙不疊往後吸了口氣——鼻間又是火辣。

再次怒咳。

“嗯?還沒消氣,那再來喝點水,再……”

他後面說得亂七八糟嵐煙再就沒聽了,忙忙擋開他遞茶而來的手,一把抓來他的臉捂住:“你,咳咳!你先別說話。”

黎難被她一巴掌懟遠也不惱,就仰著身子閑閑替她拍著後背順氣,“行,不說,阿煙莫急。”

“反正,咳!反正也沒事了,說完便就休息吧,待明日議事後,我們再聊!”嵐煙磕磕絆絆地說。

黎難:“好。”

他剛一答應,嵐煙便就竄起身回了屋,也沒管黎難在後面的模樣。

就這樣到翌日,她也沒看見他,想著對方還真的認同她的決定,不願意摻和自己這檔子事了。

這樣就好,她能專心給那些人授法,一個月而已,很快。

如此想著,嵐煙按照約定時間摸到了長京樓裏,卻在進門後幾步的地方被那日的侍衛丁陽拽離。

他稍做解釋:“長京樓不是我們王爺的地方,算是掩人耳目,還望姑娘不要介意。”

再將嵐煙引著在偌大的樓中拐彎,一直轉到側邊小樓的矮門出去,進入小巷,嵐煙就被塞進一輛並不顯眼的馬車裏,這才搖晃著進了那位王爺真正意義上的約定地方。

不清楚是王府還是他的別院,總之是大得沒邊,丁陽牽著馬在裏面又轉了幾個來回,嵐煙才得已下車。

面前的,是個寬闊的校場。

那位晏王殿下,正坐在場外的軟座,遙遙給她倆招著手。

他兩邊有美人搖扇,玉指挑著果殼,將他伺候得妥帖,而場下則是站了一行人,在兩兩比對,算得上是給他看樂子。

嵐煙跟著丁陽登上臺階走過去,那人津津有味地一指臺下:“嵐煙姑娘,瞧瞧那些新引進的夥計,噴火吐水都無比嫻熟,可算人才?”

她剛站定,得到這樣的問題便順著朝下去看,場上幾人真歇了拳腳,一方使勁噴水,一方努力噴火。

看上去實在駭人,整得跟個蒸籠似的,水汽彌漫,可殺傷力微小。

嵐煙收回眼神,如實道:“我曾聽黎難說過,民間有戲班子,胸口碎石舌尖接刃,噴火算得上是家常……殿下莫不是被人騙了。”

楚承璟挑眉向她睨來一眼,還不等說話,那頭遠遠而來一個搖頭晃腦的侍衛,人還未到話先來。

“姑娘這是在說我們王爺識人不清嗎?”是阿洵。

嵐煙:“我是說那些人誆他。”

阿洵:“意思不就是殿下分不出好賴。”

……這人怎麽見不得晏王好呢?

嵐煙摸不著頭腦,望楚承璟那看。

後者明顯沒將他們倆放在心上,還調整了一番姿勢,靠得更舒服了些,從看臺下人的樂子,到看她的樂子。

行,原來是玩呢。

嵐煙撓撓頭,道:“看來殿下這是挑了些基礎薄弱的人給我增加挑戰。”

“但實話實說,我此前記憶缺失,僅有一絲法術傳授的經驗在,要真在一月內讓他們成才,沒這個可能。”

她斬釘截鐵,一點彎繞也不給。

楚承璟撐著扶手,端著副沒什麽所謂的模樣,向下一攤手:“無妨,姑娘隨意行事,成與不成一月為期,說到,本王必會做到。”

“只是現在那些家夥心氣高著呢,可是連本王都不服,”他笑瞇瞇含住一邊侍女遞來的果子,含糊著,“也不知姑娘去了,能否服眾。”

嵐煙扭頭,看著圓臺那四五個高大的漢子,搖頭:“不清楚,我去問問。”

說罷,就直楞楞往臺子走了。

阿洵抱胸輕嘖,兩步顛到丁陽身側笑說:“這丫頭聽不出來嗎,讓她去打架的,她怎麽呆呆走過去了?”

丁陽沒分給他眼神:“她心性單純,自然是王爺說什麽是什麽,哪像你想得那麽多。”

“嘿!看不出來啊,就去接了趟人,怎麽對人家那麽高評價。”阿洵懟了下他的手臂,丁陽身子一歪,不願離他太近了,道聲“安靜”,望著嵐煙踏上圓臺。

阿洵只能也看向那,可嘴裏不忘叨叨:“哎,確實也是,那丫頭還幫你給那黎仙師求了情,不然這會啊,估計還得人拿大錘子敲你身上的石頭。”

丁陽聞言,回看他一眼,阿洵感知到,哼笑一聲,往前努了努嘴:“想問什麽?嵐煙姑娘要鬥毆了。”

他一聽,扭頭去看。

臺上果真動起手來。

那邊嵐煙走上去,確實是按照起初想的,友好表示自己是晏王派來給眾人傳授法術的,但是對方不屑一顧,歪嘴輕嗤,原本含在嘴中的火轉頭就向她吐來,被她隨手拂開。

再次告知自己的來意。

臺上幾人見到嵐煙剛的行為,有片刻的楞神,接而互相對視一眼。

這一眼確定了,他們便大喝一聲,提拳向嵐煙湧去。

後者明顯疑惑了一瞬,擡步側身閃過第一個撞來的漢子,迎面便又對上一顆砸來的拳頭。

到這會,她才想明白了,扣住眼前的拳,收手向內一拽,腳尖勾住他趔趄來的步子,那人不穩,“咚”的一下跪在她面前,恰好擋住這之後再沖來的人。

面前一眾夥計沒想到她這樣的身手,見拳腳功夫不行,只好又拾起先前的招數。

第一個被嵐煙躲過去的人瞅準時機,與前一個面向她的人對了眼神,不知吞了什麽壓在舌尖,直接兩道火龍前後夾著嵐煙噴出。

勢要將她困於火舌下求饒。

這火比之先前確實猛烈得多,嵐煙感知到前方熱浪,立刻將手中人甩走便要後退,卻發現後面同樣豎著面火墻。

她一時無處可躲,餘光瞟見剛被放走的那人也站定起身,往嘴裏丟了個什麽,也向來大吐一口火焰。

嵐煙眉眼平靜,收回眼神,右手五指輕旋,將法力調起,再一捏拳,向下一鑿拳風。

自她腳下這點,立刻向外炸出一圈風力。

即將舔上她衣角的火舌被盡數推開,全部向外圈幾人籠罩。

那些人口中吐火暫止,眼中驚詫還在,眼見就要被大火裹個徹底。

而下一刻身後又冒出一股更大的疾風,直接將這四周還殘存的火焰,全部揮了個幹凈。

幾人驚魂未定,往後退的步子都軟,更有個都嚇得坐去了地上,原本恨不得將嵐煙擠扁的地方,這時候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中間唯餘一個站得筆直的嵐煙。

她松開拳頭,在身側甩了甩點指尖染上的火苗,往身邊掃視一圈,道:“你們將靈石含在嘴裏,火中確實帶上了些許法力,但也還不夠,這種程度,對方稍微多用點實法你們便不行了。”

說罷,又對這幾人做出評價,“不過這樣看,倒也資質不錯,可教的東西應該挺多。”

坐在地上的人爬了起來,聽她這番中肯的話後,朝來抱拳,垂頭道:“姑娘厲害,我等佩服。”其餘人跟上,說話時,倒是沒見到先前那副目中無人的摸樣了。

態度轉變得太大,她即便不善觀察,也能看出來。

嵐煙擦擦汗,莫名:“ 你們是不是在和我演戲啊。”

最先開口的男子頓了下,擡起頭訕訕看了她一眼,遲疑一下,目光錯過她越向高臺上的楚承璟。

嵐煙看見這飄忽走掉的目光,意識到什麽,默默側跨了一步,擋住他:“果然是在和我演戲呢?”

“沒有……哪敢呢。”這男子猶猶豫豫說著,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後面同樣垂頭的人腦袋更低,嵐煙見狀,幹脆回頭。

她這會才琢磨,總不能是楚承璟用這個試探她的能力吧?可說句難聽的,這幾個來試手未免有點小瞧她了。

嵐煙無奈,想著去給那位心思琢磨不透的王爺好好說道說道。

三兩步跨上高臺,一直關註著她的丁陽和阿洵立刻送來四個大拇指,樂呵呵在旁說著“厲害啊”什麽的,楚承璟也不靠著坐了,身子前傾望著她:“沒想到嵐煙姑娘這般厲害,不過幾句話就將人收服了。”

……那是收服嗎,我都不想多說。

嵐煙心裏偷偷叨叨,實誠吐出:“如果殿下是不信任我的本事,或是別的什麽,大可以直說出來,我們共同商議著決斷。”

旁邊的哄鬧聲停止了,楚承璟歪歪腦袋,眼神和她相接:“哎,姑娘想得多了,我可是將全部信任壓在你身上,旁的,我都不敢讓他們離那些人太近呢。”

“……當真?沒別的事了。”

楚承璟:“當真。今後上午下午傳授法術即可。”

嵐煙僅是對這話思考了一下,這個空擋就被楚承璟找到,一下站起來,往側伸手邀請:“剛姑娘也累了,不如去和本王將昨夜被打斷的飯續上?”

“我不累。”

“啊,那就是本王累了,煩請姑娘陪同。”楚承璟笑著轉出小桌,拂開身邊幾位侍女。

嵐煙:“那法術……”

楚承璟:“不急。”

總之就是不慌,他現在就是要吃飯。

嵐煙迷糊著看了眼身後兩個侍衛,他們倆一臉板正,渾身散發著:你自己決定。這幾個字。

她只好轉回來,瞅瞅這天色,那晏王本人都不著急,她便也隨意一些吧,於是就答應了。

楚承璟笑顏綻開,立馬走在她身側,大袖一掃,接來旁的侍女手中的扇子,在左邊搖著,清風慢慢往嵐煙那邊送,問她想吃什麽。

這位王爺這般和她走著,她才發現兩人差不多高,她當然也發現那人暗地裏的小動作,道了聲謝,完全沒有被伺候著的感覺,思索道:“我想吃大肅當地的特色,等晚上了,還想帶回去一份,行嗎。”

楚承璟聽後笑得更歡,仰頭道:“行,都行。”

嵐煙再謝,隨他從高臺側邊往左邊的小道上拐,身後跟著丁陽和阿洵。

他們走得慢,途中楚承璟倒是自來熟得很,給她講著城中趣事,到了拐角的樓梯處,還不忘扭頭過來給她提醒一句。

嵐煙又謝,隨口附和一下剛他的那段故事,經他提醒往註意了下腳下,這一看,忽覺得眼前石磚暗了,旋即看了眼頭頂。

剛還是萬裏晴空,此刻卻像是被蒙上層黑紗,晴日還在,只是天暗了,帶著周邊無端昏暗。

她步子頓了下,趕緊去看校場中心的人,那邊幾位倒是走得快,這會功夫已然收了槍棒勾肩搭背的走到了場邊,似乎沒發現這邊的異樣。

嵐煙稍稍松了口氣,擡臂橫在楚承璟身前,偏頭對後面兩人說:“有妖氣。”

楚承璟還待往前走呢,上一句話被胸前手臂擋了回去,急忙往後退了半步,看向她,還不等問話,四人聚集的這處樓梯拐彎處,突然湧出三團黑氣。

丁陽與阿洵立刻拔劍,一左一右將嵐煙和楚承璟夾在中間。

剛站定,那黑氣團便“噗”的一下炸開,腥味彌漫黑氣迷眼之際,嵐煙瞥見一只黑色的鳥翅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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