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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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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外人

嵐煙不會吹口哨,就是記憶裏有個依稀的模樣。

她勉強吹著,旁人聽來,和一段歪歪扭扭的吹氣聲沒區別,要說有,大概是能馬馬虎虎將人內急給吹出來。

周小樹和周月兒努力繃著臉,捏著黎難的袖子用力:“姐姐真的能行嗎?”

黎難揚眉,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快速在周小樹頭頂來了個腦瓜崩,佯裝惱怒:“翅膀挺硬,飛得挺遠,叫我跟大姐姐好一通追!”

周小樹抿著嘴面地思過,他的好妹妹有些不忍,忙抱住黎難的手臂,說不出哭還是笑,小聲道:“黎大哥,你別生氣,小樹是擔心小花,他知道錯了。”

“……我知道。”黎難嘆息一聲,還沒收回來的手又在他們二人腦袋上摸了一把,重新看向嵐煙。

那人似乎反應過來口哨只不過是個引子,吹了兩下發現有點不太體面,只引得玉盒內斧頭碰撞,就熄了聲。

轉而擡手對向那半空盒子,目光如炬,仿佛透過厚厚的盒壁看進了那金雲斧身上,掌心顯出一道流光,直直伸向玉盒,像只小手一把抓住了它。

田玨手一顫,拉扯玉盒的法力抖動,指尖都彎了彎,他看著嵐煙,對旁邊兩個楞神的同門咬牙道:“幫忙啊!看著?”

“嗷嗷!”那二人如夢初醒,才想起來自己這時候能趁人之危,忙提劍向嵐煙招呼過去。

然劍身飛砍,卻並未碰到人,一下子敲在了半空。

嵐煙應敵的手一頓,見面前那二人劈來的地方多了面半透白的晶石,在他們怔住時,猛然變大,“啪”的將人給推了回去。

她便不再理會,重新看向玉盒,掌心轉了半面,輕輕一攥。

哢嚓!

玉盒驟然碎裂,那黑金色的斧子發出一聲震耳的鳴叫,田玨與之相連的法力斷掉,往後跌了一步還想再續,可金雲在空中旋了一圈,興奮自己逃脫桎梏之餘,將他甩來的法力一屁股甩了回去,緊接著一陣風似的沖向嵐煙。

夾雜的氣浪將半空地面的雪粒碎葉揚起,圍在它周邊的人震得向後趔趄。

嵐煙衣擺在腿面不住地拍,頂著颶風站著,瞇眼看見飛來的斧子竟是越來越大,原本不過半個小臂長,入了眼之後,居然長得快和自己一樣高。

她估計了下自己能承受的重量,拉開腿準確握在飛來的斧柄上。

呼……風止。

並不重,還挺趁手。

她兩手轉著斧柄卸去力道,將它反著砸在地上,撐著柄把末端返回去看黎難:“黎難!走嗎?”

後者一人提溜著兩個土豆衣領,原本一絲不茍的發型衣著亂得毫無印象可言,聽她說話時,才撒開手,冷酷抹掉臉頰邊的碎葉。

“走吧。”

祥雲山今夜不斷受挫,此刻還要被當著面將到手的鴨子——不,斧子搶走,如何能忍。

那兩弟子暴跳而起,手指一指,沖著嵐煙的背影就要開嗆。

黎難滿嘴的灰土正好吐不出來,看著嵐煙的視線偏移過去,涼涼道:“你們都被濁氣侵染成什麽樣了,不回去準備後事是想叫我將你們與那熊精擺成一對麽。”

這話如平地驚雷,將那二人劈成了石像,可面面相覷後,還想嘴硬。

嵐煙奇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還真的捕捉到那一直亢奮的二人眼中閃走的一絲猩紅。

“是哦……”她喃喃道,“修為不精心性不定者,用了靈力便能叫濁氣趁虛而入,你們剛才幫忙殺了熊精,那妖體內的濁氣必然會纏到劍上,你們又沒察覺,估摸著就被吸收回己身了。”

她說著,指了指對方劍身,意思是你們自己看。

田玨和她對視一刻,黑著臉,聽話去用法力探查,發現對方並未說假話,而且如果不是那人提醒,再讓他們這樣下去,濁氣滲透得嚴重,大概就真沒法補救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那兩個同門期待的眼神下點了點頭,無語道:“回吧。”

他回去就要辭山!

一聽這話,那二人哪裏還管什麽金雲斧和命令,扭頭就想禦劍離開,然而又想方才嵐煙的話,拔劍的手怎麽也動不了,只好撒丫子朝林外狂奔。

田玨實在不忍直視,閉了閉眼,餘光看見那頭的兩大兩小轉身離開,他扭頭,目光落在那個銀發男子背上,冷聲道:“黎仙師。”

黎難自顧自走著管也不管。

嵐煙睨過去一眼:“那人是在叫你吧。”

“他叫的‘黎仙師’,我又不叫這個名字。”黎難把她的腦袋推回原處。

周月兒和周小樹夾在兩人中間,不敢說自己看見後面那大哥哥臉黑的像鍋底。

很快,後面又喊:“嵐煙。”

這回喊得是她了,而且準確無誤。

嵐煙扛著金雲,猛一回身,肩膀上那一個人長的大斧頭,就因為她這個動作,巨大的斧面“啪”的一下呼到了黎難的後背上,將人往前拍了四五六步。

還拍出了一道痛呼。

嵐煙嚇一跳,趕緊扔了斧頭要去扶,被黎難捂著脊背顫抖著躲開:“你要殺生。”

“沒有的事,我不小心的。”她飽含歉意。

“你有……我的脊骨斷了,以後走不了路了怎麽辦。”黎難垮著臉,整個人就是條彎曲的弧線,搖搖欲墜。

嵐煙不知道自己勁這麽大,愧疚極了,想說我給你看看,說不定自己的法力還能救一救,別妄下定論。

誰知那人就這麽哎呦著往下栽,她只能趕緊托住他,聽見耳邊一道柔弱氣聲:“你背我走吧,小花還等著呢,不能耽誤。”

嗷……

雖然和自己預想得有點差別,但也還可以,路上自己就能檢查了。

她就順著他的動作,將人背在背上,周家兄妹見了,自覺去搬地上的那斧子,可這次,卻是無論如何也拖不動,訥訥看著轉身過來的嵐煙。

“你在叫我嗎?”

嵐煙返回去拿金雲記起在場還有個人,顛了下背上的黎難,看向幾步遠外那個木著臉的男人。

田玨觀望剛才的滑稽場景,心情覆雜,猶豫道:“不敢想象,仙臺中的高人私底下是這個樣子。”

黎難:“那就別想了,各回各家吧。”

他句句話噎人,田玨自然不爽,冷笑一聲:“呵,仙臺選拔之人不過如此,難怪神山變死山。”

嵐煙感受到肩上人呼吸慢了點,她側目,察覺到對面男子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又下意識看過去。

那人作勢要離開,應該只是走之前隨意看了她一眼,揚聲道:“黎仙師青絲容顏依舊,這位姑娘也是身手不凡,不過仙臺下令要找金雲斧,你們若要出山,還是好自為之。”

說罷,翻身躍上長劍,向遠處飛去。

嵐煙被他誇了個雲裏霧裏,俯身去撿那斧子,心念一動,那斧頭竟是又縮回了原來的大小,細小一個掛在了她腰間。

“哇!它好懂事。”周月兒笑道。

“的確,”嵐煙只是附和了聲,腰間的金雲便顫動開了,像是高興,但她並未察覺,還在回憶方才那男人的話,“你分明是白頭發,他卻睜眼說瞎話,又說我身手好,難不成,也是反語?”

她托了下身上的人,轉身在山裏慢行著。

黎難趴得踏實,哼笑道:“沒有,他就是誇了你。”

“那他為何……還有仙臺要找金雲斧,斧頭是仙家所有嗎?”嵐煙垂眸。

小斧抗議,依舊一個勁地震。

但當下嵐煙並不理解其中原委,只知道它不論說什麽都動,以為是變小了不太習慣,還貼心地問了句:要不讓它變大我扛在身上?

小斧沈默,恨她是塊木頭。

“欸?不動了。”嵐煙說。

黎難沒忍住咯咯地笑,他掛在她背後,一笑起來胸口震顫便傳到她身上,好像帶著她的皮膚也一塊笑。

她停了下腳步,臉側一縷亂發被他笑聲吵得跳在了她眼前,很快,又讓一根冰涼的手指撥離視線。

那笑聲還在,聽上去心情極好,邊笑邊給她賠不是。

嵐煙連連嗯著,實在搞不懂,自從他遇見這人,他就總是笑,自己真有這麽搞笑,還是他感知出現了問題。

好不容易斧頭不顫了,改為他們二人連在一塊顫。

她:“你在笑什麽呢?”

黎難望著她一小半認真的臉,攬在她肩頭的拳頭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半空虛無一點,說:“我在笑,終於有個東西比我還虧,被人忘在地裏那麽久,還沒法子出聲辯解。”

“……斧頭?”

“嗯啊。”

原來這是她的器物。

嵐煙瞄他一眼,搖搖頭:“你也沒有告訴我。”

“當然不能告訴你,那我不就成了最可憐的。”黎難笑嘻嘻說。

哪裏有這種人……

嵐煙托了一把他的腿彎,手心裏全部攥的是厚厚的衣料,忽然,布料往下被扯了扯。

她垂下眼。

是周小樹在叫她。

“怎麽了?”

“姐姐,我原來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對不起。”周小樹幹巴巴的嘴唇張合。

“是的是的,小樹如果知道,他一定不會拿走的!我作證!”周月兒從他後面跳著說。

嵐煙自覺無事,大度一笑原諒所有人,想到孩子還小,在她面前接連兩次低頭,覺得自己得誇點什麽挽回一下他們的自信心,於是道:“你們很厲害,小斧頭黎難都拿不動,但你們能拿著跑這麽遠。”

她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小家夥們裏立馬笑開了,只有耳邊幽幽飄來辯駁:“斧頭沒遇到你時對別的仙家防備得緊,自然就忘了這凡塵間的小孩,我能拿起來才是怪了事。”

“再看剛剛,它重新認了主,不就除你之外誰也拿不了了。”

是這樣啊。

嵐煙沈默一瞬,順嘴誇了回去:“那你也厲害,能找到它。”

“我……”黎難圈在她肩頭的拳頭緊了緊,滿意道:“這還差不多。”

說完,在她背上調整了一下姿勢,偏頭看向底下垂著腦袋不言語的周小樹,清了清嗓子,叫他:“小樹兄弟。”

周小樹擡起頭。

他便扇扇手掌叫他靠近些,眼睛看向嵐煙藏在碎發下的耳朵,說:“在想小花?”

這不是廢話,周小樹覺得黎大哥明知故問的時候特別煩人。

“既然這麽想,還不趕快帶我們去找她。”黎難說。

周月兒是見過嵐煙除掉發狂後的人的,還有先前她說和小花之間發生過不好的事情,這時候難免有些緊張,弱弱打著商量:“小花,小花他們這會心情不太好……”

“那是心情不好嗎?明明是生病了。”黎難指指點點,強硬道,“快點帶路,讓大姐姐給小花治好病,我們還有要事,得趕路呢。”

周小樹婉拒的說辭都準備好了,結果聽到黎難這麽說,眼睛緩緩瞪大,看看他,又看看嵐煙。

“真的?!”

嵐煙得了這一眼,回看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真的,就是要快些。”

她話音剛落,腳邊的兩個小家夥一下炸了禍,嗷嗷叫著向前跑。

回蕩在林中的大聲猴叫將嵐煙搞得差點咬了舌頭,沒忍住說:“你給他們教的這法術,原來還能召喚狼妖?”

黎難揉揉耳朵:“我充其量教點打火星的術法,這個……可能是他們自己的約定吧。”

他說著,感覺嵐煙又把他往上顛了一下,他忽然記起什麽,直了直健康的脖頸,惡作劇成功般揶揄道:“你沒發現,我根本沒事嗎。”

嵐煙隨意“嗯”了聲:“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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