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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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川的驚疑不定, 並沒有讓電話那頭的人變得溫和幾分。他重覆了一遍白錦川的問話:“你是誰……這實在是個愚蠢的問題。”

“你把她怎麽樣了!”

“哥!”當白錦川喊完那一句後,就立刻聽到了女人的聲音。饒是他心中已經再三決定不要再管她了, 這會兒仍然心軟起來。“錦瑟!你沒事吧?!”

“我沒事!哥你答應他吧, 這裏好可怕,我好害怕啊!你再不答應他, 我們全家都會沒命的啊哥!”白錦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忍心看著我們死嗎?這人是個魔鬼,他會殺了我們的!”

她歇斯底裏的叫喊聲沒能持續多久, 電話那端就再次傳來了男人的聲音,依然是懶洋洋、帶著濃烈的傲慢與輕視的:“我實在是厭煩與你繼續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了。”

他似乎是嘆了一聲, 白錦川緊張地說:“你不要傷害他們!我會想辦法籌錢的!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想什麽辦法呢?”男人輕柔地問他, 只是這輕柔的語氣又冷酷的叫人恐懼。“五千萬的虧空, 你替他補上,又需要補多久,嗯?他們的別墅, 豪車,珠寶首飾……優渥的生活都來自於此,你又不想讓你的父親坐牢, 又不想為我辦事, 還想保存你的母親和妹妹。白錦川啊白錦川, 怎麽, 孤兒的身份還沒有讓你看盡人情冷暖, 認清現實的殘酷嗎?”

“是沒有血緣的妹妹,還是血濃於水的骨肉至親, 你只能二選一。”

白錦川死死地抓著手機,他那麽高大的一個人,站在炎炎烈日下,竟是眼前一花,險些要暈過去。

“我這個人啊,耐性不是很好。為了催促你盡早下決定,我派人給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說完就掛了電話,白錦川再打過去已經無人接聽了。

從頭到尾,男人對待白錦川的態度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俯瞰卑微低賤的人,在他眼中,無權無勢的白錦川哪怕畢業於名牌大學任職知名外企高管,也不過是他眼中一文不名的螻蟻。

電話掛了,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中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這聲笑十分的好聽,只是房內窗簾低垂,照射進來的陽光恰好懸在他的下巴及以下,遮掩住了他的臉。只叫人瞧見修長的頸項,性感的喉結,以及他穿著黑色襯衫微微露出的漂亮胸膛。此刻他正晃動著手中高腳杯裏的紅酒,酒液在陽光的映襯下鮮艷仿佛人血。

匍匐在地上的白錦瑟癡迷地擡起頭,“陸先生……”

“你很懂事。”他誇了她一句,卻不肯給予絲毫垂憐。“回去之後該怎麽做,知道嗎?”

“知道的知道的!”白錦瑟咽了口口水,看向那在昏暗中仍舊英俊的令人窒息的臉龐。“我、我什麽都願意為您做,我什麽都願意……”什麽都願意,如果能讓這個人的視線停駐在自己身上多一秒,哪怕只有一秒,她都會拋棄一切驕傲與自尊。

“呵。”對於白錦瑟的投誠討好,男人只是輕蔑地發出一聲輕笑,那種蔓延在他骨子裏的對低等人的看輕以及傲慢,讓驕傲慣了的白錦瑟到了他面前都不由自主地臣服與畏懼。

她向來以白富美自居,瞧不起身邊的同齡男生,覺得他們幼稚可笑出身平庸,可到了這位先生面前,連入他眼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為了讓他知道她是有價值的,她一定會,不擇手段的,去完成他的一切命令。

陸先生的意願,就是她的全部。

女人對於自己的迷戀,陸爵實在是見過太多太多,他對待任何人都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白錦瑟這樣的連入他眼都不配,如果不是因為白錦川,這個女人敢用那樣令人作嘔的癡迷眼神看他,就足以讓他碾死她了。

他只想要一個人,一個他見了一面,就此念念不忘的人。

真是奇妙,簡直是來自於靈魂的渴望與期盼,天生殘缺的感情迫切需要那個人來填滿。

……白錦川收到的禮物是一個小小的金絲絨盒子,還打了漂亮的蝴蝶結,就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他去調了監控,不知道是誰在什麽時候送進來的,等到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裏頭那只帶血的殘缺不全的耳朵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耳朵下還壓著一張被血浸染的照片,上頭的人表情痛苦,赫然是他的生父白棋正。

照片的反面寫著三個字:下次呢?

下次你再拒絕我的命令,猜猜看我會為你送來什麽?

五千萬買親生父母和妹妹的未來,這很明顯是一樁只賺不賠的買賣。他只要出賣掉一個毫無血緣的女孩,就能得到這一切,就能回歸他一直渴望的美好家庭,和父母團圓,從此以後都不用再擔心自己會孤獨一人。他期盼了那麽多年的家庭與親人在招手,只要他賣掉一個人就好了,他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將她約出來,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來做。

他無心工作,渾渾噩噩過了一天,下午下班後回到家,卻看見一個人在他的公寓門口縮成一團。白錦川心臟一縮,大步上前,見白錦瑟渾身完好呼吸平穩,這才放下心來:“錦瑟,醒醒,錦瑟!”

白錦瑟茫然地睜開眼睛,看到哥哥後立刻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哥!哥!”

能夠擁有血脈相連的親人,是白錦川最大的夢想。他抱緊了懷裏的妹妹,將她帶進房子裏,找了毯子給白錦瑟披上,又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裏:“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我沒事,哥,你得救救爸,你得救他啊!只有你能救他了!爸的耳朵、爸的耳朵在我面前被割下來了!”白錦瑟崩潰般大叫,她死死地抓住白錦川,尖銳的指甲幾乎刺入他的皮肉。可此時此刻,白錦川完全感覺不到疼。“從你被人偷走後,爸媽就一直在找你!我們全家人都在找你!現在爸遇到這種事,如果你不肯幫他,我們全家就都完了!哥!你難道要讓爸去坐牢嗎?”

她放開水杯,拽住白錦川的衣袖一點一點纏上來:“你聽我的啊哥,我們一家要好好的生活在一起,阮橘只是個女明星,娛樂圈被包養的還少嗎?陸先生只是想見她一面,不會對她做什麽的,你聽陸先生的好不好?求求你了哥,哥!”

白錦川閉上眼,他想起父親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又看見眼前狼狽不堪的妹妹,以及和父親一起被抓起來的母親。

“哥——”白錦瑟可憐兮兮的哭著,“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死掉嗎?如果你不按照陸先生說的做,他弄死我們就像碾死幾只螞蟻一樣!我們拿什麽跟他鬥啊?報警沒有用的,沒有人會幫我們的,哥,你聽話吧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以後我給阮橘賠罪,我去求她諒解我們,不要生氣,求求你了,哥——爸媽還在他們手裏,不知道會遭遇什麽啊!”

白錦川前段時間升職,被調任到公司位於北城商業區的總部,在那裏遇到了前來談合作的白棋正,他跟白棋正長得太像了,白棋正到他第一眼先是驚訝,然後就非常激動,後來做了親子鑒定,白錦川果然是他被人偷走的孩子。因為剛認回父母也不到半年,白錦川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院長媽媽跟阮橘。

白錦川的母親在他小時候推著嬰兒車去公園,結果一時沒註意弄丟了孩子,這些年來一直有些精神失常,找回白錦川後她的情況才有所好轉,包括白棋正跟白錦瑟,他們一直都在尋找白錦川的下落,所以對於失而覆得的白錦川,他們幾乎用盡全力去對他好。

白家小有資產,白棋正在陸氏集團任職多年,本來一家四口的生活非常幸福,直到有一天,白棋正突然沒有回家,而白錦川也得知了父親貪汙公款的事情。

五千萬華幣!這是個什麽樣的天文數字?!

當年被偷走的白錦川脖子上有一個長命鎖,上面刻著他的名字,白錦川回到家後才知道,每年他的生日,父母都會給他打一條長命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平安回家。

父慈母愛,妹妹也十分信任和依賴自己,白錦川覺得很幸福。

他願意以一己之力去償還這筆公款,可父親的頂頭上司卻拒絕他按期還款的要求,反而詢問他是否和正當紅的演員阮橘相熟。

阮橘長得有多麽招人,白錦川最清楚不過,小時候他就緊張兮兮的保護她,在學校裏她永遠都是最受小男生歡迎的那個。娛樂圈是個什麽樣的地方,白錦川沒混過也略有耳聞,所以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白棋正上司的要求。

他原本以為只是白棋正的那位上司對阮橘有想法,可接到那個電話後才知道,背後還有一位“陸先生”。

陸先生是誰?答案不言而喻,能被稱為陸先生的,整個北城乃至整個華國,怕是也只有那一位。

出身顯赫,家族根深蒂固,權勢滔天,無所不有。

他嘗試過報警,可警察只是草草立案就讓他回家等消息,他試過網絡曝光,可隨後他就發現自己被無時無刻的監視著,他無能為力。對方就是要逼迫他點頭同意這樁交易,而一旦答應了,白錦川知道,這輩子他都良心難安。

用阮橘來交換自己的父母跟妹妹?這種事,他怎麽做得出來?

可他撐不下去了,真的。

再也撐不下去了。

從一開始每天晚上固定收到的視頻,到如今父親殘缺不全的耳朵,白錦川完全不敢想象以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他的心也逐漸地從“我絕不會做傷害阮橘的事”變成了“我該怎麽辦才好”。

在白錦瑟軟磨硬泡的淚眼攻勢下,白錦川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他再一次給阮橘打了電話。

阮橘正忙著收拾出國的事宜,根本沒註意到手機。她倒不是故意不接,是真的除非必要和無聊不碰手機,工作上的事有靜姐,生活上的事有小趙,安全由小宋負責,手機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必需品。

“怎麽樣?她接電話了嗎?啊?哥,她接電話了嗎?”

白錦川搖搖頭。“我等會再打。”

“哥你一定要快啊,不要浪費時間,爸媽還在他們手裏啊。”白錦瑟抹了把淚眼,掩飾住了眼底的興奮。

白錦川失神地看著手機。

華國有多大?

大的足夠讓他在北城生活好幾年,仍然不能夠與親生父母相認,也不能被他們找到。所以一旦回到家裏,認回親人,他就不舍得再放開。這世界上有多少無父無母的孤兒最後能夠重返家庭,重新擁有疼愛自己的父母?他比誰都幸運。

阮橘看到白錦川接連打的幾個電話也有點納悶,距離上次見面才過去多久?可出於禮貌她還是回了個電話,結果白錦川卻約她出去見面,說是有東西要交給她帶回去給院長媽媽。

上次見面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好了麽?

“這樣吧哥哥。”阮橘想了想。“今天晚上是《女妖》的慶功宴,你來一起參加吧?有什麽話我們到時候再說。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出去,明天早晨要搭飛機,只剩下今晚有空了。”

白錦川沈默了十幾秒,才說了一個好字。

前世其實也差不多的,只不過區別在於,那一次是白錦川主動邀請她作為女伴參加他所在外企與陸氏集團簽約成功的晚宴,就是那場宴會,他遞過來一杯酒,阮橘喝了。

如果是別人給的,她絕不會碰,那個時候她多麽相信他啊,一起長大,兩小無猜,兄妹情深,誰能料到最後兩人會走到那一步?

那杯酒之後,阮橘再也沒見過白錦川。他過得好不好,她都不知道。

白錦川顫抖著手撥通了白錦瑟的手機,她的手機沒有帶回來,還在那個人那裏。

“……我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答應我的事情,請你務必要做到。”

“呵。”男人先是笑,然後道,“當然,我和你不一樣,我言出必行。”

“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逼我?一定要我去做?你有錢有勢,為什麽一定要我?!”白錦川抓著手機,用盡全部理解吼出來,這段時間他強撐著在工作,精神已經壓抑到了邊緣。如今他終於扛不住了,屈服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麽錯,更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盯上自己。

憑借陸家的權勢,還需要他這個跟阮橘相熟的沒有血緣的哥哥幫忙?

“為什麽啊……”男人沈吟了幾秒,“大概是因為,我想看到你那張偽善的面孔,能夠虛偽到什麽程度吧。”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白錦川的演技也很不錯不是麽,較之娛樂圈裏某些女明星可好太多了。男人漫不經心地看著正在放映的電影,鏡頭裏是龔香曼飾演的叮當,他幾乎是百無聊賴地瞥去一眼,直到下個鏡頭變成饒韶飾演的沈天賜擁抱著阿饅。

真是礙眼極了。

白錦川抓著手機,喘息粗重,他的崩潰、痛苦、猶豫、自厭等種種情緒都通過免提傳遞在男人耳朵裏,可他絲毫不為所動,似乎這樣玩弄他人的情緒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游戲。

“記得我交代你的,遞給她一杯紅酒。”

說完電話就掛掉了,與此同時,門鈴聲響起,送給白錦川的快遞也到了。

那是一顆遇水則溶的膠囊。

也是他今天晚上的任務。

《女妖》的慶功宴很低調,甚至沒有請記者,都是劇組跟投資方的人,場地在一家很出名的酒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大家都賺了個盆滿缽,心情自然也都是極好的。阮橘一襲小粉裙顯得格外嬌俏,她環顧了四周一圈,發現龔香曼也來了,雖然說在記者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但作為一番雙女主,慶功宴龔香曼怎麽能不來,她現在來了還能再上個頭條,比如說“龔香曼亮相《女妖》慶功宴,氣色紅潤如少女”之類的。

見到阮橘,也跟往常一樣打招呼,龔香曼還邀請阮橘一起自拍,然後加了萌萌噠的小兔子耳朵跟鼻子PO到微博上:慶功宴[兔子]]兔子]

她這樣做也有好處,破除外界與阮橘不和的傳言。大家都是這樣,不管私底下鬧的多僵,粉絲之間又起過多少沖突,明面上都要維持友好的假象。

龔香曼發微博後,微博娛樂立刻整理出新鮮頭條:“龔香曼放與阮橘自拍,《女妖》雙女主力證關系親密沒有不和!”

算了,鍵盤在他們手裏,不隨便他們寫還能咋地?

白錦川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盛裝打扮的白錦瑟。白錦瑟挽著白錦川的手臂,兩人走到阮橘面前,白錦瑟先是上上下下將阮橘打量了一番,心裏難掩嫉妒。就是這個女孩,讓陸先生喜歡嗎?她有什麽過人之處呢?不過是容貌比一般人好看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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