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是病假麽 “其實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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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是病假麽 “其實沒事的…”……
孟斯鳩驅逐過人就鉆回帷帳裏。
才不理他。
有這閑時去罵私闖入室的宋玉——覺都能多睡會兒…有點冷又有點困, 塞進被子。
驅逐並沒完全奏效。
過了會兒。
帷帳一角被挑開…孟斯鳩有點難受沒有完全閉上的眸子視線中，出現了宋玉歪看的臉。
旋即。
宋玉尬笑，把帷帳落回去。
宋玉：“還沒睡…”
正側朝向外的孟斯鳩面無神色。
看帷帳平了, 於是把身上的被子再緊一緊。
可是腦袋好漲，有開關卡住了眼睛閉上一樣, 想閉眼睛可是閉上眼睛又會頭疼得睜開——被窩都窩這麽久，竟然還不見暖。
明日要讓薛必柯樂把榻上的夏被換成絨絨更多的被子才行…
“但隔了帷帳講話，又好怪。”外邊兒開口，“你不覺得麽。”
吱吱…室內椅子挪動的聲兒, 儼然成了重要的噪音汙染源，無限擴大——孟斯鳩聽得十分不耐煩, 煩到極致無力罵言一時爆發轉成冷汗熱汗，交替直下。
宋玉：“我們掀了帷帳扯閑？又不晚。這麽早睡下做什麽。”
孟斯鳩：…
宋玉等了會兒。道：“你怎麽連滾字都不說了。”
孟斯鳩蹙蹙眉頭。
只當帷帳外的人在念催眠東西。
宋玉每每來他廂房，總是自覺地降音說話。
“我爹說——有事兒就去抗，有坑呢就去填。平日吧…我雖然不是能拉下臉皮求人的那掛，但話又說回來可，是我之前誤傷的你, 的確過意不去, 你懂吧…所以才連著找你來的。”
微頓。
又添一句, “反正你也別誤會我有旁的意思。”懂吧？
孟斯鳩搓搓環抱在胸前的手腕，卻沒有感覺暖意變得更多。算了…不搓了——手指比手腕還冷。
遲遲沒得答他。
帷帳外。
宋玉試探聲音：“…兔子精？”
你才兔子精。
好想睡覺。可是好冷…睡不著。
孟斯鳩撇嘴巴都撇不動。
“罵都不罵了…”宋玉想了會兒, “所以你不煩我。”
孟斯鳩：…？
想翻過去。
可翻過去的話好不容易剛攢下點的暖，就又跑走了。
肩膀酸酸冷冷，把腿蜷上來對暖度也微乎其微。
“你睡著了？”問出後——宋玉遲疑再更加低聲, “真的睡了。這麽早，養生。”
現在才是平日吃過飯的往後一個時辰多點。
有椅凳子搬動的聲音…宋玉應該要出去了吧。孟斯鳩用臉難受地蹭蹭枕頭。卻感覺平日絲緞枕套，現在冰的難受。
略有渙散的目光前又出現帷帳被挑起一角的空隙——隨之就是宋玉探進腦袋。
“你…沒睡啊。”宋玉怔住。
可沒發覺不對勁。
宋玉抿唇, “要你真煩我，肯定會轉進去睡。對麽？”
宋玉幾近是蹲在榻邊，趴手背上問孟斯鳩竟還不睡，“面朝我、又安靜聽、還不罵我。這麽說——其實連著【找你道不是】是有用的。”
別叨叨。
有用的有用的有用…你快走——我不想說話。真的。鼻息往外過濾的胸腔氣息，正散在絲緞枕套上，帶足了潮熱。
視線裏好像凝不成怒氣或是討厭，只知道：宋玉的臉有兩張，且正在晃。
“不過既是不再煩本將軍，怎麽還不開口？”催他，“…快說話。”
隨便說點什麽就能把你打發走。是麽…
孟斯鳩用舌根擠出點話，孟斯鳩：“我冷。”
——卻實在沒有多餘的威懾存在。
宋玉蹙眉。
聽這敷衍的兩個字，宋玉口吻算不得好，“冷？這冷是針對我的，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孟斯鳩腦子現在冷的有點兒…卡。
什麽。
宋玉：“和旁人你都不冷，借口說是冷性子也未免太敷衍。”
宋玉湊近半點，“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剛才宮道門口的溫則不正是你親自送的麽？會送人的人哪兒能天生是冷性子，你說對麽。”可話裏夾帶了個人情緒在裏。
宋玉忽然冷聲道：“說起冷性子，你送的那個人反而算一個，又瘋又冷…欸難不成你覺得溫則那種好，所以也在學麽。”
孟斯鳩鼻子塞塞的。
感覺呼吸都靠微張開的嘴巴。宋玉持而不休的言語也就過場似的經，幾乎不留痕跡。
“登車的時候，溫則手中又是拿了什麽東西？不是說你們很熟麽，怎麽剛才溫則也對你使了冷臉子。”宋玉說的有些解氣，“是不是你在溫則跟前學他模樣，被溫則膈應了。我告訴你，溫則那樣兒的誰學也學不像，你一時興致來了學他冷冷待人，可是你能學他沁到髓裏瘋嘛？說話。”
為什麽人能有這麽多話。
孟斯鳩頭昏到想撞枕頭。
宋玉：“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回京後都給陛下遞過什麽狀…往漠同的信上條條清楚。”隔著被子戳了戳孟斯鳩肩頭，“你說我沒禮貌？”
不是很認同。
宋玉：“剛才見你院裏的人給你送水進來，用來盥洗的對麽。等他們把水撤下去，我才進來的…”拿著十分生硬的理由給自己開脫就算了，竟然還能自指問出，“本將軍不禮貌麽。”
孟斯鳩壓根就忘了自己剛才開口說的話到底是哪幾個字——總之宋玉突然塞過來的大段大段的話，更是令他無法在腦子裏處理。
“冷…我也會冷。”宋玉扯離半分，“可別搞的我好好過來認錯，被你視作熱臉貼冷臉…沒意思。”
聽見這個。
孟斯鳩好像聽懂了宋玉正在講什麽。
實話實說，孟斯鳩想和宋玉打一架…沒錯，就現在。
——可是困極了：由此，宋玉此刻真的變冷的那張臉，瞬時間變成了三張。
一張鼻孔朝著左，冷顏。
一張鼻孔朝著右，冷顏。
一張鼻孔朝著上，冷顏。
不知多久。
“等等…你？”宋玉朝上的鼻孔放下來半點兒——發覺孟斯鳩不對勁。
孟斯鳩脖頸邊被探過手指，只是…宋玉你能不能把繭子再磨薄一點…
孟斯鳩往後退。
“你還真冷。”宋玉完全扯開帷帳。
後而朝房門起聲：“來！”止住——清嗓——再試圖掐捏著尖聲，“來！”
可還是停了。
“仿不出你聲音…你自己叫，叫完我躲起來。”
孟斯鳩聲音不尖細也不柔氣。
宋玉實在學不得——一嗓子吼出去，怕誰都會知道廂裏多了個潛進宮的人。
可是孟斯鳩剛才僅僅兩個字的【我冷】都是用不少力氣擠出來的。
此時下半張臉被宋玉捏著去試圖讓他開口說話。
結果就是，臉下微磨的熱源更是如同催眠好物，讓他昏昏欲睡。
只是宋玉的指腹沒那麽滑溜，孟斯鳩取暖時無意識蹭了蹭，卻又有半絲想躲。可此時對他來說珍貴十足的暖意，遠遠勝過了不大滑溜的不適感。
本捏著他是為了讓他喊人的手心，被動作影響的突然一怔…
幾瞬過後，熱源被抽走了。
孟斯鳩盡管挽留似的蹭蹭，也無濟於事，快回來。
“我去找厚被子，等下。”榻邊的人說。
孟斯鳩在迷蒙泛冷中，隱約聽到宋玉自言自語，“應該是櫥裏，找到了…真有。”
孟斯鳩嘗試睜開眸子。
見宋玉個高，沒像小太監一樣踩凳去拿櫥一最高格。從櫥中拽出，霎那間被子吸了氣，立馬變圓變鼓起。
宋玉：“我再找找。”
找什麽？
孟斯鳩渴望地看著宋玉正單手所抱的蓬軟被子——只可惜宋玉仍舊翻找中，並不立刻把被子給他…
宋玉：“真的有。”拿了東西就走來。
軟軟的被子蓋上。可下一秒——孟斯鳩是抵觸的：別抽走，別抽走。
孟斯鳩的手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試圖去擋宋玉抽走貼他身上的那張被子的手。
無濟於事。
孟斯鳩以為的很作力，在宋玉看來不過是輕去貓爪，宋玉拿開他的手塞被子裏，“貼的這張被子會把熱隔在外，你安分點。”
宋玉好像沒有騙他。
——有點迷糊的孟斯鳩過了幾分鐘如是想著。
原先的被子抽走，直接貼軟軟厚厚的被子，讓被窩生暖很快。
還有瓶子搖晃聲音。
反應過來的時候——宋玉的手已經在唇邊，細小的藥丸子還在手心滾動。
從櫥裏翻出的，上頭寫著多數風寒都可服用——宋玉：“應該沒燒，可低冷總歸不舒服。先吃，防一下。”
孟斯鳩嗓子不疼。可是宋玉手裏捧的小丸含送進去，咽下時小丸千般難萬般難的經過。
宋玉：“喝下去。”
宋玉幾乎是他拉起來的。擁著被子把他前前後後包裹嚴實，只是力度不知輕重，幾乎沒照顧過人，宋玉將杯子遞前反而貼的孟斯鳩唇邊疼。
水有幾絲落到外。水絲剛要流下，宋玉擡手，那些就一瞬滑進袖子，好在沒把被子弄濕。
小丸被水送了下去。
孟斯鳩也被宋玉塞回了被子。
…好暖。
吃過那個涵澤遇到的好醫師開的藥，孟斯鳩漸漸身體不再發冷，暖乎乎地睡了過去。
———————————————
睜眼…
天還沒明呢。
孟斯鳩動了動眼睛，看還暗的廂房。
恩…？腦子好像也能轉了。
孟斯鳩：“宋玉？”
試著叫出聲——竟然有力氣說話了，而且喉嚨也不疼。
趴榻邊的宋玉擡臉，“醒了？”
怔怔看了會兒孟斯鳩。
宋玉又把臉埋回手背，嘟囔一句，“睡你的。沒那麽快早朝。”
孟斯鳩：“能幫我把被子塞回櫥子麽？”
宋玉撐著手懶散擡身，“幹嘛不睡。”
孟斯鳩沒回為啥。
宋玉不肯做，還說：“你這是…使喚我。”
孟斯鳩：“沒有。”
宋玉不理。
去案邊倒冷了的水，喝下去。側臉對榻上的孟斯鳩說：“不。”
孟斯鳩：…
掀開被子要下床。
“行行行我再幫你一個。你別動了。”宋玉放了水，不情願。
天明時刻前是最冷的。
也真搞不懂這人做什麽非要把厚被子塞回去。
孟斯鳩把所貼厚軟被子掀掉，好冷。
宋玉把薄的那張丟他身上，“閑的。”
孟斯鳩扯掉被子。
空張幾下嘴巴，沒好意思回擊：昨夜得了點宋玉的照顧…現在就直接翻臉好像不太好。
“點燈麽。”宋玉看過孟斯鳩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去案邊。
“別。”
於是宋玉沒動蠟燭。
趁著黑，就把撤掉的厚軟被子疊好，塞進櫥子高格。
宋玉：“藥呢？”
孟斯鳩：“也放回去。記得在哪兒麽，不記得話我來吧。”
宋玉沒理他，藥放回原處，櫥門關上。
孟斯鳩剛要往榻下鉆的動作也止住。
宋玉：“我回了。要換朝服上朝。”
經孟斯鳩榻邊，“你接著睡。”往角落去。
動靜輕微之後。
廂房又只餘孟斯鳩一個人。
但沒有繼續睡。
孟斯鳩把自己滾到榻裏的最邊。
勉強取暖。
——至於薄被子所覆蓋的空地，因他不沾，短時間內本該正常臥的地方摸起來涼涼的。
孟斯鳩幹巴巴睜著眼睛，等。
“孟公公該起啦…”不知過了多久，門外薛必柯樂喚他。
孟斯鳩下榻抓起案上冷壺的水抹上臉蛋與額頭。唔…好涼好涼。
又奔回榻上。
忍著在剛才沒臥的空地一躺，果然很冷。
外面的人：“孟公公…孟公公？”
沒得到應。
吱——他們怕孟公公當值會遲，開門進來。
腳步漸臨。
孟斯鳩把眸子閉上。
剛才再覆奔榻時際早已把帷帳拉上。
手心與額頭的冷水此時還餘。
一個去點燈。
一個到榻前，“孟公公…孟公公該起啦。”
帷帳輕輕拉開。
孟斯鳩被托後背，卻睜眸困難樣子。微弱恩了聲。
以為他賴床、托他起身的薛必嚇了一跳，發現不對，“孟公公！”
孟斯鳩十分用力，才在困頓難受的神色下，擠出：“…冷。”
點好燈的柯樂聞聲立馬過來，“怎怎怎…麽了！”
薛必用手去摸，發現：臉和額都寒意陣陣，被窩呢？被窩也是。手心，怎麽都是冷汗。
薛必面色越來越緊：“薛必這就去養心殿告假。”
薛必趕緊把他塞回被子。
“柯樂怔著幹嘛找厚被子呀。”起身朝外，“你先照顧，告假之後我直接去太醫院找太醫…”不免替孟公公低聲槽槽，“又是變天兒、又是連著當值的…誰承的了…”
沖出廂房外。
孟斯鳩虛窄的眸子。不能再這麽貪戀榻間了，等會兒被窩又被暖起來、所抹的涼水也幹了…就不好矯飾了。
掙紮。
孟斯鳩從被子出來。
柯樂阻擋不及，就見著孟公公兩步歪，三步斜地去盥洗…
柯樂：“欸！孟…”
柯樂追上來，“薛必告假去了，您現在這樣值守不好的，而且而且而且…也不適合跟著早朝去啊…孟公公，孟公公？”
“不許說。”孟斯鳩躲屏風後穿了紫袍，隨即抹上當零嘴兒話梅上的粉——酸酸的。
話梅丟掉。
出屏風。
兩步歪、三步斜支著桌，弱比西子，蹙眉喝雞蛋米茶。剛回屏風漱了口，就又補上話梅粉。
兩步歪、三步斜拿上白色拂塵，弱如扶柳，咳嗽著往外邁入。
柯樂跟著阻攔。
——可還是沒攔住。
孟斯鳩虛弱地扶在養心殿宮苑墻上，出現。
寢殿之外，柳太監見他的那刻，嘴巴張了張。這…還沒把告病假的事兒報給在內的陛下呢，孟公公就又準點兒的到了。
柳太監近前關懷：“孟公公，這…不是病假麽。”
孟斯鳩擺擺拂塵。
柳太監欸了聲，就沒再多嘴地問，一塊兒走到寢殿外等陛下。只是時不時，柳太監會多瞄一眼孟公公。
朱櫻打門。
陛下出來了。
柳太監剛要朝陛下想說什麽。
孟斯鳩看他，於是柳太監收了嘴。
只是。
步輦旁邊——柳太監領意孟斯鳩的意思，開口道：“起駕朝殿——”
聽見旁的聲叫起駕。
陛下掃去半絲眼神。
朝會。
唇上煞白儼然虛弱模樣的孟斯鳩，看了眼階下宋玉：宋玉身穿朝服，期間遠遠給他一高低眉的疑問神色。
好在宋大將軍是朝臣堆兒裏眾所周知皮慣了的存在——眾人盡管看到了這一瞬的表情，也沒刻意去問。
朝會一散。
孟斯鳩隨在陛下身後，到休憩室。
“把右相叫過來。”陛下。
“是。”孟斯鳩聲色低沈且沙啞，還是那樣的兩步歪、三步斜做派往門口去。
“站住。”
孟斯鳩踉蹌半瞬，停住。
一旁的柳太監突然焦急，跪下道：“陛下！”
——被喚的陛下睨過去：顯然，這不是姓柳的該隨意插嘴的時候。
可姓柳的全然不顧，一定要說出口：“陛下請不要怪罪孟公公，並非禦前失儀——只是…更早的時候，紫汶院就來了人告病假，結果…結果不刻孟公公就準點兒地來了。要怪就怪老奴。是老奴當時沒及時與陛下報之…”
孟斯鳩清肅半聲，沒有沙啞地正常說：“其實沒事的…只是院裏太監擔心過甚。”
陛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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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斯鳩驅逐過人就鉆回帷帳裏。
才不理他。
有這閑時去罵私闖入室的宋玉——覺都能多睡會兒…有點冷又有點困, 塞進被子。
驅逐並沒完全奏效。
過了會兒。
帷帳一角被挑開…孟斯鳩有點難受沒有完全閉上的眸子視線中，出現了宋玉歪看的臉。
旋即。
宋玉尬笑，把帷帳落回去。
宋玉：“還沒睡…”
正側朝向外的孟斯鳩面無神色。
看帷帳平了, 於是把身上的被子再緊一緊。
可是腦袋好漲，有開關卡住了眼睛閉上一樣, 想閉眼睛可是閉上眼睛又會頭疼得睜開——被窩都窩這麽久，竟然還不見暖。
明日要讓薛必柯樂把榻上的夏被換成絨絨更多的被子才行…
“但隔了帷帳講話，又好怪。”外邊兒開口，“你不覺得麽。”
吱吱…室內椅子挪動的聲兒, 儼然成了重要的噪音汙染源，無限擴大——孟斯鳩聽得十分不耐煩, 煩到極致無力罵言一時爆發轉成冷汗熱汗，交替直下。
宋玉：“我們掀了帷帳扯閑？又不晚。這麽早睡下做什麽。”
孟斯鳩：…
宋玉等了會兒。道：“你怎麽連滾字都不說了。”
孟斯鳩蹙蹙眉頭。
只當帷帳外的人在念催眠東西。
宋玉每每來他廂房，總是自覺地降音說話。
“我爹說——有事兒就去抗，有坑呢就去填。平日吧…我雖然不是能拉下臉皮求人的那掛，但話又說回來可，是我之前誤傷的你, 的確過意不去, 你懂吧…所以才連著找你來的。”
微頓。
又添一句, “反正你也別誤會我有旁的意思。”懂吧？
孟斯鳩搓搓環抱在胸前的手腕，卻沒有感覺暖意變得更多。算了…不搓了——手指比手腕還冷。
遲遲沒得答他。
帷帳外。
宋玉試探聲音：“…兔子精？”
你才兔子精。
好想睡覺。可是好冷…睡不著。
孟斯鳩撇嘴巴都撇不動。
“罵都不罵了…”宋玉想了會兒, “所以你不煩我。”
孟斯鳩：…？
想翻過去。
可翻過去的話好不容易剛攢下點的暖，就又跑走了。
肩膀酸酸冷冷，把腿蜷上來對暖度也微乎其微。
“你睡著了？”問出後——宋玉遲疑再更加低聲, “真的睡了。這麽早，養生。”
現在才是平日吃過飯的往後一個時辰多點。
有椅凳子搬動的聲音…宋玉應該要出去了吧。孟斯鳩用臉難受地蹭蹭枕頭。卻感覺平日絲緞枕套，現在冰的難受。
略有渙散的目光前又出現帷帳被挑起一角的空隙——隨之就是宋玉探進腦袋。
“你…沒睡啊。”宋玉怔住。
可沒發覺不對勁。
宋玉抿唇, “要你真煩我，肯定會轉進去睡。對麽？”
宋玉幾近是蹲在榻邊，趴手背上問孟斯鳩竟還不睡，“面朝我、又安靜聽、還不罵我。這麽說——其實連著【找你道不是】是有用的。”
別叨叨。
有用的有用的有用…你快走——我不想說話。真的。鼻息往外過濾的胸腔氣息，正散在絲緞枕套上，帶足了潮熱。
視線裏好像凝不成怒氣或是討厭，只知道：宋玉的臉有兩張，且正在晃。
“不過既是不再煩本將軍，怎麽還不開口？”催他，“…快說話。”
隨便說點什麽就能把你打發走。是麽…
孟斯鳩用舌根擠出點話，孟斯鳩：“我冷。”
——卻實在沒有多餘的威懾存在。
宋玉蹙眉。
聽這敷衍的兩個字，宋玉口吻算不得好，“冷？這冷是針對我的，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孟斯鳩腦子現在冷的有點兒…卡。
什麽。
宋玉：“和旁人你都不冷，借口說是冷性子也未免太敷衍。”
宋玉湊近半點，“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剛才宮道門口的溫則不正是你親自送的麽？會送人的人哪兒能天生是冷性子，你說對麽。”可話裏夾帶了個人情緒在裏。
宋玉忽然冷聲道：“說起冷性子，你送的那個人反而算一個，又瘋又冷…欸難不成你覺得溫則那種好，所以也在學麽。”
孟斯鳩鼻子塞塞的。
感覺呼吸都靠微張開的嘴巴。宋玉持而不休的言語也就過場似的經，幾乎不留痕跡。
“登車的時候，溫則手中又是拿了什麽東西？不是說你們很熟麽，怎麽剛才溫則也對你使了冷臉子。”宋玉說的有些解氣，“是不是你在溫則跟前學他模樣，被溫則膈應了。我告訴你，溫則那樣兒的誰學也學不像，你一時興致來了學他冷冷待人，可是你能學他沁到髓裏瘋嘛？說話。”
為什麽人能有這麽多話。
孟斯鳩頭昏到想撞枕頭。
宋玉：“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回京後都給陛下遞過什麽狀…往漠同的信上條條清楚。”隔著被子戳了戳孟斯鳩肩頭，“你說我沒禮貌？”
不是很認同。
宋玉：“剛才見你院裏的人給你送水進來，用來盥洗的對麽。等他們把水撤下去，我才進來的…”拿著十分生硬的理由給自己開脫就算了，竟然還能自指問出，“本將軍不禮貌麽。”
孟斯鳩壓根就忘了自己剛才開口說的話到底是哪幾個字——總之宋玉突然塞過來的大段大段的話，更是令他無法在腦子裏處理。
“冷…我也會冷。”宋玉扯離半分，“可別搞的我好好過來認錯，被你視作熱臉貼冷臉…沒意思。”
聽見這個。
孟斯鳩好像聽懂了宋玉正在講什麽。
實話實說，孟斯鳩想和宋玉打一架…沒錯，就現在。
——可是困極了：由此，宋玉此刻真的變冷的那張臉，瞬時間變成了三張。
一張鼻孔朝著左，冷顏。
一張鼻孔朝著右，冷顏。
一張鼻孔朝著上，冷顏。
不知多久。
“等等…你？”宋玉朝上的鼻孔放下來半點兒——發覺孟斯鳩不對勁。
孟斯鳩脖頸邊被探過手指，只是…宋玉你能不能把繭子再磨薄一點…
孟斯鳩往後退。
“你還真冷。”宋玉完全扯開帷帳。
後而朝房門起聲：“來！”止住——清嗓——再試圖掐捏著尖聲，“來！”
可還是停了。
“仿不出你聲音…你自己叫，叫完我躲起來。”
孟斯鳩聲音不尖細也不柔氣。
宋玉實在學不得——一嗓子吼出去，怕誰都會知道廂裏多了個潛進宮的人。
可是孟斯鳩剛才僅僅兩個字的【我冷】都是用不少力氣擠出來的。
此時下半張臉被宋玉捏著去試圖讓他開口說話。
結果就是，臉下微磨的熱源更是如同催眠好物，讓他昏昏欲睡。
只是宋玉的指腹沒那麽滑溜，孟斯鳩取暖時無意識蹭了蹭，卻又有半絲想躲。可此時對他來說珍貴十足的暖意，遠遠勝過了不大滑溜的不適感。
本捏著他是為了讓他喊人的手心，被動作影響的突然一怔…
幾瞬過後，熱源被抽走了。
孟斯鳩盡管挽留似的蹭蹭，也無濟於事，快回來。
“我去找厚被子，等下。”榻邊的人說。
孟斯鳩在迷蒙泛冷中，隱約聽到宋玉自言自語，“應該是櫥裏，找到了…真有。”
孟斯鳩嘗試睜開眸子。
見宋玉個高，沒像小太監一樣踩凳去拿櫥一最高格。從櫥中拽出，霎那間被子吸了氣，立馬變圓變鼓起。
宋玉：“我再找找。”
找什麽？
孟斯鳩渴望地看著宋玉正單手所抱的蓬軟被子——只可惜宋玉仍舊翻找中，並不立刻把被子給他…
宋玉：“真的有。”拿了東西就走來。
軟軟的被子蓋上。可下一秒——孟斯鳩是抵觸的：別抽走，別抽走。
孟斯鳩的手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試圖去擋宋玉抽走貼他身上的那張被子的手。
無濟於事。
孟斯鳩以為的很作力，在宋玉看來不過是輕去貓爪，宋玉拿開他的手塞被子裏，“貼的這張被子會把熱隔在外，你安分點。”
宋玉好像沒有騙他。
——有點迷糊的孟斯鳩過了幾分鐘如是想著。
原先的被子抽走，直接貼軟軟厚厚的被子，讓被窩生暖很快。
還有瓶子搖晃聲音。
反應過來的時候——宋玉的手已經在唇邊，細小的藥丸子還在手心滾動。
從櫥裏翻出的，上頭寫著多數風寒都可服用——宋玉：“應該沒燒，可低冷總歸不舒服。先吃，防一下。”
孟斯鳩嗓子不疼。可是宋玉手裏捧的小丸含送進去，咽下時小丸千般難萬般難的經過。
宋玉：“喝下去。”
宋玉幾乎是他拉起來的。擁著被子把他前前後後包裹嚴實，只是力度不知輕重，幾乎沒照顧過人，宋玉將杯子遞前反而貼的孟斯鳩唇邊疼。
水有幾絲落到外。水絲剛要流下，宋玉擡手，那些就一瞬滑進袖子，好在沒把被子弄濕。
小丸被水送了下去。
孟斯鳩也被宋玉塞回了被子。
…好暖。
吃過那個涵澤遇到的好醫師開的藥，孟斯鳩漸漸身體不再發冷，暖乎乎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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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
天還沒明呢。
孟斯鳩動了動眼睛，看還暗的廂房。
恩…？腦子好像也能轉了。
孟斯鳩：“宋玉？”
試著叫出聲——竟然有力氣說話了，而且喉嚨也不疼。
趴榻邊的宋玉擡臉，“醒了？”
怔怔看了會兒孟斯鳩。
宋玉又把臉埋回手背，嘟囔一句，“睡你的。沒那麽快早朝。”
孟斯鳩：“能幫我把被子塞回櫥子麽？”
宋玉撐著手懶散擡身，“幹嘛不睡。”
孟斯鳩沒回為啥。
宋玉不肯做，還說：“你這是…使喚我。”
孟斯鳩：“沒有。”
宋玉不理。
去案邊倒冷了的水，喝下去。側臉對榻上的孟斯鳩說：“不。”
孟斯鳩：…
掀開被子要下床。
“行行行我再幫你一個。你別動了。”宋玉放了水，不情願。
天明時刻前是最冷的。
也真搞不懂這人做什麽非要把厚被子塞回去。
孟斯鳩把所貼厚軟被子掀掉，好冷。
宋玉把薄的那張丟他身上，“閑的。”
孟斯鳩扯掉被子。
空張幾下嘴巴，沒好意思回擊：昨夜得了點宋玉的照顧…現在就直接翻臉好像不太好。
“點燈麽。”宋玉看過孟斯鳩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去案邊。
“別。”
於是宋玉沒動蠟燭。
趁著黑，就把撤掉的厚軟被子疊好，塞進櫥子高格。
宋玉：“藥呢？”
孟斯鳩：“也放回去。記得在哪兒麽，不記得話我來吧。”
宋玉沒理他，藥放回原處，櫥門關上。
孟斯鳩剛要往榻下鉆的動作也止住。
宋玉：“我回了。要換朝服上朝。”
經孟斯鳩榻邊，“你接著睡。”往角落去。
動靜輕微之後。
廂房又只餘孟斯鳩一個人。
但沒有繼續睡。
孟斯鳩把自己滾到榻裏的最邊。
勉強取暖。
——至於薄被子所覆蓋的空地，因他不沾，短時間內本該正常臥的地方摸起來涼涼的。
孟斯鳩幹巴巴睜著眼睛，等。
“孟公公該起啦…”不知過了多久，門外薛必柯樂喚他。
孟斯鳩下榻抓起案上冷壺的水抹上臉蛋與額頭。唔…好涼好涼。
又奔回榻上。
忍著在剛才沒臥的空地一躺，果然很冷。
外面的人：“孟公公…孟公公？”
沒得到應。
吱——他們怕孟公公當值會遲，開門進來。
腳步漸臨。
孟斯鳩把眸子閉上。
剛才再覆奔榻時際早已把帷帳拉上。
手心與額頭的冷水此時還餘。
一個去點燈。
一個到榻前，“孟公公…孟公公該起啦。”
帷帳輕輕拉開。
孟斯鳩被托後背，卻睜眸困難樣子。微弱恩了聲。
以為他賴床、托他起身的薛必嚇了一跳，發現不對，“孟公公！”
孟斯鳩十分用力，才在困頓難受的神色下，擠出：“…冷。”
點好燈的柯樂聞聲立馬過來，“怎怎怎…麽了！”
薛必用手去摸，發現：臉和額都寒意陣陣，被窩呢？被窩也是。手心，怎麽都是冷汗。
薛必面色越來越緊：“薛必這就去養心殿告假。”
薛必趕緊把他塞回被子。
“柯樂怔著幹嘛找厚被子呀。”起身朝外，“你先照顧，告假之後我直接去太醫院找太醫…”不免替孟公公低聲槽槽，“又是變天兒、又是連著當值的…誰承的了…”
沖出廂房外。
孟斯鳩虛窄的眸子。不能再這麽貪戀榻間了，等會兒被窩又被暖起來、所抹的涼水也幹了…就不好矯飾了。
掙紮。
孟斯鳩從被子出來。
柯樂阻擋不及，就見著孟公公兩步歪，三步斜地去盥洗…
柯樂：“欸！孟…”
柯樂追上來，“薛必告假去了，您現在這樣值守不好的，而且而且而且…也不適合跟著早朝去啊…孟公公，孟公公？”
“不許說。”孟斯鳩躲屏風後穿了紫袍，隨即抹上當零嘴兒話梅上的粉——酸酸的。
話梅丟掉。
出屏風。
兩步歪、三步斜支著桌，弱比西子，蹙眉喝雞蛋米茶。剛回屏風漱了口，就又補上話梅粉。
兩步歪、三步斜拿上白色拂塵，弱如扶柳，咳嗽著往外邁入。
柯樂跟著阻攔。
——可還是沒攔住。
孟斯鳩虛弱地扶在養心殿宮苑墻上，出現。
寢殿之外，柳太監見他的那刻，嘴巴張了張。這…還沒把告病假的事兒報給在內的陛下呢，孟公公就又準點兒的到了。
柳太監近前關懷：“孟公公，這…不是病假麽。”
孟斯鳩擺擺拂塵。
柳太監欸了聲，就沒再多嘴地問，一塊兒走到寢殿外等陛下。只是時不時，柳太監會多瞄一眼孟公公。
朱櫻打門。
陛下出來了。
柳太監剛要朝陛下想說什麽。
孟斯鳩看他，於是柳太監收了嘴。
只是。
步輦旁邊——柳太監領意孟斯鳩的意思，開口道：“起駕朝殿——”
聽見旁的聲叫起駕。
陛下掃去半絲眼神。
朝會。
唇上煞白儼然虛弱模樣的孟斯鳩，看了眼階下宋玉：宋玉身穿朝服，期間遠遠給他一高低眉的疑問神色。
好在宋大將軍是朝臣堆兒裏眾所周知皮慣了的存在——眾人盡管看到了這一瞬的表情，也沒刻意去問。
朝會一散。
孟斯鳩隨在陛下身後，到休憩室。
“把右相叫過來。”陛下。
“是。”孟斯鳩聲色低沈且沙啞，還是那樣的兩步歪、三步斜做派往門口去。
“站住。”
孟斯鳩踉蹌半瞬，停住。
一旁的柳太監突然焦急，跪下道：“陛下！”
——被喚的陛下睨過去：顯然，這不是姓柳的該隨意插嘴的時候。
可姓柳的全然不顧，一定要說出口：“陛下請不要怪罪孟公公，並非禦前失儀——只是…更早的時候，紫汶院就來了人告病假，結果…結果不刻孟公公就準點兒地來了。要怪就怪老奴。是老奴當時沒及時與陛下報之…”
孟斯鳩清肅半聲，沒有沙啞地正常說：“其實沒事的…只是院裏太監擔心過甚。”
陛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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