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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那塊兒木頭 “孟斯鳩會收好的,不會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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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那塊兒木頭 “孟斯鳩會收好的,不會耽……

翌日早。

小太監把盥洗東西送進廂中。

孟斯鳩正拿溫熱帕子敷臉。

盥洗室外。

薛必:“前些日還覺得夏熱, 今兒早就看露水比以往更重。”

柯樂:“時間也會走啊。”熱姜米蛋茶放桌上,趁現在孟公公盥洗,一會蛋茶就能溫下來。

孟斯鳩從盥洗室走出。

薛必上前, 給他披紫袍。

薛必:“孟公公,要不要多在裏頭穿一件薄的裏衣呀?”

現在這身紫袍用的料子明顯為了祛暑。

可…現在還沒到織物局把更厚一點的料子做出來送到的時候。

薛必幫他捏好領子。

看向窗戶:沒完全亮。

薛必碎碎叨:“這天氣, 說熱、清早又寒涼;說冷、正午日頭一爬高和夏天又好像也沒什麽分別…您當值的時候穿脫又沒在廂裏那麽方便…”

柯樂攪勻蛋茶。

端過來,“不會很燙還加了蜜呢。”

孟斯鳩站著端起碗喝下,邊擡手。薛必給他系上明繩暗扣不少的漂亮衣服。

可金色腰封都將要扣上的時候,薛必卻停住了。甚至口氣。

孟斯鳩把喝光的碗拿開。

疑惑地看他, 孟斯鳩:“怎麽了不穿了麽。”

薛必遲疑,“薛必還是去找個薄的吧, 就上衣。”沒扣上的金子腰封一下就被拆開。

薛必匆匆忙忙,“早上現在有多冷——您等會兒出門就知道了。別換季換的身上著涼反而誤了近值。”

柯樂也匆匆忙忙跑去衣櫥前翻找。

“都怪你薛必。”柯樂,“這都快到當值的點了。剛才不記起來一起穿。”

紫袍已經穿順、明繩暗扣已經系好——就等搭上腰封,漂漂亮亮的出門當值了。

竟才說要讓孟公公再多穿一件裏衣。

翻出來了。

這件合適。

揚起手要朝孟公公那去。

柯樂偏頭朝著薛必說:“這下好了。拆開重穿…也不知趕不趕的及。”

孟斯鳩:…

柯樂說的有道理。

瞥向逐漸變亮的窗子。

孟斯鳩把他兩的手給拂下去,“明天穿吧明天穿吧。”

柯樂薛必怔住。

就見孟公公拿起金腰封對著全身的高的鏡子給搭上了。

柯樂薛必沒閑著。

只能立馬去把架子上正斜橫的拂塵給拿過來落孟公公手心。

孟斯鳩:“涼也涼不到哪兒去。”

忍一下算了。

柯樂薛必不好攔,只能一左一右推門。

孟斯鳩:“明日盥洗前要備的備好。”

柯樂薛必:“…好。”

出了門, 孟斯鳩才發現院子對面的廂房:溫則正好踏出來。

他二人廂房沒挨一起, 隔個院子, 看著略有距離。下過廂房的臺階之後,皆看到對方就順便點頭。

只有在影壁處相近了片刻。

溫則:“溫某今日大概臨近夜晚的時候, 會回府。”

孟斯鳩:“搬出紫汶院…?”

而且【溫某】【溫某】…

影壁與院門不大,卻能隔開院裏與宮道所有的目光,算作獨立。

只有他們兩。

孟斯鳩仔細看了下溫則。

溫則說過這沒有平升的告知語句之後, 便輕微頷首,側過臉,不給孟斯鳩太多空隙供予探看。

溫則蠻誠心:“近日…多謝紫汶院照顧。”

路經他旁, 比孟斯鳩更先一步的邁出院門。

孟斯鳩:“…恩。”

下一瞬。

孟斯鳩也走在窄巷之中。

看身前溫則背影——有半絲愧。可基於溫則的【溫某】在前,孟斯鳩生疏得當:“是你太客氣了,灑家…貌似也沒待好客。”

溫則出巷口,卻不是與他同一個方向——溫則直接往朝殿那邊去;孟斯鳩要先到養心殿宮苑。

溫則再而無聲點頭。

各走各的。

孟斯鳩在陛下的寢殿外等著。

確實有點冷。

擡頭看天,興許太陽再升一升,就不冷了。

忍會兒。

朝殿上朝會,怎麽這麽長…冷冷的。再忍會兒。

隨陛下回禦書房。

一旁值守,可還是有一點冷。

今兒竟是陰天嘛…

孟斯鳩瞄了一眼剩餘沒改的折子,可是還有好多。陛下理政一向專心,今日格外多的折子在慢慢向下矮。

在旁磨過兩種色的墨之後,孟斯鳩去架子旁堆備份的折子。

毛太監上前要陛下喝茶。

陛下擺手沒理——茶就被落在了一邊。

孟斯鳩堆完折子回來。

手一貼:杯子都冷了。看樣子茶沒被動。

無聲讓朱櫻傳新茶過來。

新茶還是沒得到碰用,只因為…陛下正批的折子超級長——柳太監白太監一直在折子末尾牽著批過的部分,免的上面已經落筆的墨水沒幹完直接暈花。

這得是哪個部門的年報吧…這麽老長老細致。孟斯鳩朝折面兒顏色瞥過去一眼:是正事折,不是閑事折。

茶水又毫不意外的冷了。

超長折批完之後。

陛下沒等過多,毛太監立馬展了新的折子遞上去。直至案上一空。

陛下洗手。

柳太監在一旁看一上午幾近滴水未沾的陛下,道:“陛下,要入秋了。用膳時可多喝湯。”

出禦書房。

可門一打開——隨其後的孟斯鳩就被迎面撲過來的秋風吹的發冷,雞皮疙瘩隨之肆起。

好冷。

陰轉小雨…

卻顧不上揉搓身上取暖,接過朱櫻遞來打開的傘,緊跟陛下旁側替他拿著。

膳殿吃飯。

今天的陛下在孟斯鳩的意想之中一樣:他沒有在膳間打趣任何一個人。

只要折子夠多,陛下往往安靜。心氣兒都在公事上,布什麽膳也懶得挑剔。

隨陛下回到寢殿,外面風雨瀟瀟尚且未停。

寢殿門一開。孟斯鳩就想賴在寢殿內不走,對比清冷的禦書房,這兒簡直暖的似春。

於是孟斯鳩解開帷帳的繩絡都磨蹭了好幾下。

“明日許你開始短值。但今日要到夜…”

話突然停住。

孟斯鳩已然解開一側。

側臉看說到夜字就停了下來的陛下。

榻內的陛下也在看他。

“你的衣服…能避暑吧?”

孟斯鳩怔了半下,“能。”

走到另一頭解繩絡。

恩…

袖邊被扯——孟斯鳩停住,視線順著往扯他的手看去。

“料子果然不同。”

繩絡沒被放下來。

孟斯鳩也奇怪這衣服到底怎麽了,能得你接連幾句問話。

陛下比他還好奇:甚至手指磨了一下。

陛下:“話說這料子要是能冬暖夏涼。豈不是比龍袍用的還好。”

又再陰陽怪氣些什麽…

孟斯鳩:“沒有,這怎麽跟龍袍相提。”

你那身龍袍才是傾盡宮人心血,何來拿我這衣服相比較。

繼續:“陛下對料子好奇?等會兒孟斯鳩去問問織物局。”

被松開了。

“天兒冷的時候,誰不多穿一層半層。”陛下,“以為這料子殊用呢。”

陛下想的很認真的樣子。

最後手抵頤邊點頭道:“恩,可能身板兒不錯。”

孟斯鳩:…

本來就冷,本來就是忍著變天兒的冷。

現在被你陰陽怪氣一通,得,更冷了。

抿唇沒說話。

陛下:“守寢殿。”

“是。”

陛下多扯巴幾下之後興致寥寥地丟開。

突然地上生出一聲音。

什麽?

二人聞聲皆是不知,於是視線去追尋:掉地的東西——答答——聲兒漸漸弱。

只是沒停的時候,就被看清:是魚。

溫則送的那塊兒木頭。

孟斯鳩尬看陛下一眼。

掩下埋怨。

都怪陛下亂扯袖子,要不然深兜兒裝得好好的木魚不會輕易滑掉出來的。這下好了,也不知木魚盤了好幾天的油亮會不會哪兒多個痕。

蹲身,孟斯鳩去撿。

“看看。”

孟斯鳩怔了一下,擡眸,“好。”

就著仍蹲的身形,托手給他看很用心很漂亮還很好握的小魚。

小魚自從總是隨身帶著以後,孟斯鳩才明白為啥以前見許多老大爺手裏愛盤點兒東西——能打發閑功夫,看它愈加的亮還特有成就感。

陛下看過幾瞬,說:“還可以。”

陛下這麽挑剔,竟然能從他口裏聽到這幾個字,的確是很好了。孟斯鳩抿唇,心道不愧是他盤了好幾天的。

“哪兒來的。”

孟斯鳩臉揚起,“溫則。他雕出來的。”

陛下卻沒再置音。

快說話,快叫我起來幹活,我還蹲著呢。

孟斯鳩內裏等久了,急了。

許久。

陛下沒再看他的手心,要臥榻。

孟斯鳩猶豫了會兒,將重新把魚要揣回兜裏。可是剛剛放進去一半——陛下:“還放回去?”

揣兜動作止住。

孟斯鳩蹙眉,你…你不會是以為我剛才展開手心給你看就是【把東西送給你了的】意思了。

再如何說…這也是旁人送我的,轉手別人的禮物二次送人——這不好。

壓根兒沒想過陛下會看上這只小魚。

早知道說【看看】的時候,說點兒糊弄人的話過去。

陛下遲遲不說話。

孟斯鳩拿不準他的主意…要不然,你對溫則說覺得好看你也想要…

陛下:“沒聽懂麽。”

聽懂什麽。

孟斯鳩攥小魚而心中一緊。

陛下終於不繞糊塗,“溫則今日近夜時,不是會搬離麽。恰好,你可以把手裏的東西一道給他送出去。”

孟斯鳩恍若聽錯。

訥然把小魚拿出來。

怔楞片刻,再覆看陛下。

孟斯鳩不知自己現下從何作想,竟覺得事情有轉圜的其它對策,比如…比如…比如陛下直接搶走這個魚,再經由陛下如何如何對待,他孟斯鳩一概管不著——這樣,還能作個可憐樣子,跟溫則說【他沒保管好小魚是他不對,竟被陛下搶走了】。

孟斯鳩可憐的小面子,在那時——起碼比“親手把一看就用心做的小禮物給還回人家”的情節——要來的更不臊紅。

於是。

孟斯鳩竟然試圖以進為退。

竟然把手心朝陛下那裏,捧了捧。

竟然完全扭轉前前前一瞬的想法:去希望陛下能喜歡小魚,並為之搶走。

遞——

未得二次垂眸。

陛下只是看著“希冀”神情、不知從哪兒學來的“轉嫁矛盾”小聰明的孟斯鳩,說:“還給溫則。”

字字慢的讓孟斯鳩沒理由再去說沒聽清沒聽懂;字字明的讓孟斯鳩轉嫁不了矛盾,而得去直面【他把小魚還給溫則】。

不,不行的。

孟斯鳩銹了半下的腦袋,突然能轉了!這是我的私物,我有私物的處置權的,是陛下您逾越界限了…

故而,孟斯鳩要開口要振振有詞——

可一經擡眸,還是沒忍住長睫微顫,視線當中全是正坐榻上居高臨下的人,他好整以暇看著自己。

孟斯鳩沒有去振振有詞物權的所有。

迂回道:“這…並非溫家傳家之物,也不是被賞被賜。”

對於物本身的貴重或是物本身是否有特殊來源來說…陛下,您都管不著。

孟斯鳩:“故而孟斯鳩覺得——”

陛下不讓他覺得。

陛下打斷了他。

陛下:“既是如此,不值錢。還回去也就還回去了。”

孟斯鳩啞然。

孟斯鳩低眸,突然意識到可能是因為他錯了!才會被逮著去做這件事…

孟斯鳩:“陛下,孟斯鳩錯了——一定不會再隨時帶著它玩兒,會把它收起來,不會耽誤當值的。”

“孟斯鳩。”喚聲不輕不重。

孟斯鳩卻不由自主埋了埋腦袋。

總感覺半臥身態的人所出喚聲能在空氣中掉落,從而對他的頭發施壓。

孟斯鳩迫著壓力。

擡臉。

卻得——陛下:“別讓朕生氣。”

一剎,孟斯鳩含咬內唇不語出了半點兒血腥。脖頸本是因為吞下漫了銹味兒的不自然口水而上下輕動:卻突然憶想到那日被陛下手捏脖子而備受詰問的不安。

慌了。

孟斯鳩承認慌了且底氣不足。暗色將要抹過眸底,就此而說知道了。

但…但到不想。

這不過就是個木雕小魚,陛下您心胸這麽寬廣有什麽不能容的?

非要金子玉籽才算得上金貴嘛…

可是…

上次我送你的小金物,不也照樣被你視如棄履了。

孟斯鳩深深擰著眉。

看眼前尊貴又高尚且把任何旁外的東西視為不金貴不高尚的陛下。

——您權力潑天,不知出於什麽、但只要您不喜歡您大可以蠻不講理地對溫則說把東西拿回去…

臉垂了下去。

可是陛下只是在押著自己去當無理高傲的退禮的人。

說的上有交情的人不多。

溫則當然算作其中之一。

——哪怕上次行宮有說不上來不對勁,與溫則主動扯遠了半分:那也是出於擔憂權臣與近侍過近而引得旁的麻煩。

這木頭。

在沒與溫則產生隔閡之前——就已經被著手去做了…孟斯鳩沈默。

手,遞酸了。

陛下不松意。

這木頭小魚到底被雕了多少日,孟斯鳩並不大清楚,但能看出細致漂亮——還回去,多怕在溫則心中落下一個不惜人惜物的印象。

印象,印象…

孟斯鳩忽而擡臉。

陛下…就是想讓他給溫則那樣的印象,才這麽施壓的麽。

說句小氣又難聽的:憑什麽只施壓我一人?

非常想問。

非常想問。

非常想問——只單單施壓我一人去做這容易跌去臉面的事,是因為陛下您心裏壓根兒不覺得我還有臉面這回事嘛…哪怕您也看出來了溫則的的確確是我在此所交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想攪和著玩兒。

因而。

我送金子禮,您不要;

我收木頭禮,您也越庖代俎地替溫則覺得不值得了。

可訥了訥唇…孟斯鳩眼睛幹巴巴的酸巴巴,還是沒敢把非常想問的話給問出口。

“孟斯鳩。”

“…陛下。”

孟斯鳩不再長久地蹲了。孟斯鳩跪了下去。

“會收好的,不會耽誤當值的。”

陛下聽此,手心所撫的被衾半點兒褶都沒生:顯然不把他所說當一碼事。

半晌。

陛下擡手。

孟斯鳩膝朝榻近——抵至榻邊才止。

眸子微微要闔…卻沒有等來如同上次的脖頸被捉。可是領子被扯了一點點,力氣不大,陛下在看領子顏色好不好看的同時,墨發如散一瞬靠近。

故而。

話輕聲,卻聽的異常清楚。

“孟斯鳩…你,只是朕的附庸。”松開看過顏色的衣領。

尾音淺淡。

警告明顯。

陛下與他扯開距離。臥回榻間,懶散指過沒放下來的帷帳。

孟斯鳩唇白褪半分粉色。

心底泛冷又泛麻。

陛下往來是這樣想的…麽。

不著半分踉蹌。

孟斯鳩站起,去解繩絡。

繩絡一松:柔軟帷帳蕩下來,悠成淺淺的波。乖巧又平靜。

不知陛下,有無似以往側向裏去睡。

哪怕他目光朝外。

隔著帷帳,孟斯鳩還是低過眸——看了瞬手心中本該是他的附庸物的小木魚。

退開幾步。

在寢殿內值守。

寢殿太過安靜。

孟斯鳩耳骨導傳著陛下總歸控制不了的他私自吞咽的聲音。輕微水動。

手中自攥的緊,可也只能是緊了緊。

陛下你實在是管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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